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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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在残月谷受了伤。
辛夷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还有他腰间渗出的血迹。
她的背因为保护天明也被流矢所伤，伤口没来得及包扎，鲜血的流失让她眼前有些发黑，她尽力稳住脚步，盖聂一直未说话，她不知为何，也没提出停下，恍惚失神的跟在他身后。
怕有秦兵继续追赶，从残月谷离开后，他们就急着赶路，天明忧心大叔和妈妈身上的伤，想开口，看到他们两人有些严肃的神情又惴惴的闭上嘴。
身前的盖聂停了下来，转回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身形晃了晃，皱着眉头克制的轻喘了几声，勉力支撑最终还是体力不支的朝她倒下。
辛夷和天明赶紧去扶他，但他们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哪有那么大力气，盖聂一头撞在她肩膀上，她扯到伤口腿一软就被他压在了地上。
她背后有伤使不出力，男人整个踏踏实实的压在她身上，重的她眼冒金星，耳边甚至响起耳鸣，他的头就磕在她肩井，砸的她恍惚以为锁骨都碎了。
“妈妈！大叔！”
还是天明冲过来使了吃奶的力气把两人给扶起来，母子俩将昏迷的盖聂搀扶到一块可依靠的大石旁，天明拿水囊去溪边打了水给她，辛夷接过水囊，小心的给盖聂喂了些水。
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热，体温正常，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要赶快包扎伤口。
她这边在包袱里找干净衣物撕开给盖聂包扎，天明在附近看见了山鸡非要去抓来烤着吃给大叔补补，辛夷叫了他几声发现管不了，也就由他去了。
扯开盖聂的衣襟，林中光线明朗，入目是他紧实健硕的身体上遍是多年积攒的旧伤疤，伤疤处的皮肉是或深或浅褐色，盘踞在小腹、胸口和手臂，有的像纤长蜈蚣，有的似未晕开的墨团。
两肩下是刚刚残月谷新受的伤，两个和她拳头一般大的狰狞血口皮肉外翻，腰间的刀伤甚至停止流血露出伤口里发白的肉，她颤抖着手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大颗滚落，她暗自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哽咽，只好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满身的伤口，哪怕是其中的任意一道，一旦落在她身上，她会如何痛呼。她都无法想象，盖聂究竟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沉默着这一路一言不发。
他一个人就能抵挡住三百铁骑兵，若是没有她，他或许并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许会更加游刃有余。
是了，或许她本就不该跟着的。
……
不远处传来焰火声响，本来安静的林中鸟雀乍起，叽叽喳喳叫的人心慌，辛夷怕是追兵，伸手招呼天明想要带着盖聂离开这里，还没等天明收好他那两只烤山鸡，四周便围上来许多穿着统一拿着武器的侍卫，似乎是哪一家的家仆。
那些侍卫拥簇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位紫衣少年，他们互叫对方“梁叔”和“少羽”，那小少年看着比天明要大些，锦衣华服，英武不凡，应该是他们的主人。
“你们是从哪来的？哪个躺在地上的人受了重伤，是谁将他打伤的？”
中年男人一眼看到了靠着石头昏迷的盖聂。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是什么人！”
天明被这一路的追兵搞得时刻紧张兮兮，此刻挥舞着刚才烤山鸡的树枝阻止他们靠近，辛夷跪坐在盖聂身边，感觉这群人似乎并无恶意，站起身召回天明。
“小公子，我们途经此处，不知是您的领地，打扰到各位还请见谅，我们这就离开。”
那紫衣少年的视线扫了一圈，从地上的火堆烤山鸡到张牙舞爪的天明再到地上躺着的盖聂，最后定在了她怀里。
“这位夫人，你手中的剑可否借我一看？”
天明刚才想用盖聂的佩剑烤山鸡，辛夷不许，她知道这把剑对于盖聂的重要性，此刻，那把剑就在她怀中抱着。
“才不要给你看！”
天明看那少年不顺眼，挥着树枝都想戳在他身上，辛夷拍了拍天明的肩膀叫他安静。
“抱歉，这是先生的剑，我无权将它借给你。”
“看来都是一场误会，是这小家伙儿烤山鸡歪打正着点燃了火流星。”
那中年男人看着眼前一个受伤的男人再加上女人和小孩根本没什么威胁，一切只是凑巧罢了。
“火流星？”
辛夷觉得他们说的可能是刚才的焰火，
“可是你们说的火流星不是在这边点燃的啊。”
紫衣少年听见这话变察觉到不对，正问着身边家仆在这里站岗的是谁，就从林中飞出一具尸体，正是那个该在这里站岗的“阿龙”！
辛夷一直远离他们站在盖聂身边，亲眼见着林中窜出一个两米来高满身横肉的男人，他冲上来就是极其残暴的乱杀，满地都是血，甚至还有尸体被丢到了她这边。
辛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动弹不得，还是天明扑过来才带她躲开了飞来的尸体。
她心神不定想要拽着天明躲开却一手抓空，仔细一看他竟然跑去找他的烤山鸡，辛夷又气又急，眼看天明已经被那大块头抓住，大脑一片空白抱着剑就冲了上去。
在那大块头吃天明烤山鸡的工夫，辛夷举剑刺在了他的腰侧，她知道自己不能把他怎样，也许还会激怒他，可天明还被他拎在手上，她只想着只要她吸引注意，天明或许就能留得一命。
“小心！”
那边紫衣少年看见母子俩的险境，忍不住提剑冲了过去刺向大块头的后颈。
天明被甩飞出去，少年的杀招也被大块头格挡住，他智商大概不高，呆呆地看着从他身上刚费力拔出剑的辛夷，感受不到疼一般，看到那把剑他似乎是确定了什么，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一掌拍飞了她手中的剑，伸手就要去抓她。
辛夷被他打的跌坐在地，手边没有任何武器，有了也没什么用，她知道自己或许没法躲开了，她只能到这里，剩下的路，就要天明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妈——————————！！！！”
在天明的悲鸣声中，有剑鸣破空而来，铁器穿过□□，从她的头顶飞过，深深扎进树干。
鲜血喷涌，她呆坐在地，看到远处本该昏迷的盖聂还保持着飞剑的姿势，他凌厉的视线对上她仓惶的目光，见她安然无恙眼神便骤然柔和了下来，身形一晃脱力的跌坐在地，再次晕了过去。
血滴到她脸上时辛夷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不远处的紫衣少年过来拉她，不然那大块头的尸体砸在她身上，不死也去半条命。
又一次，被他所救。
她发现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偿还他的恩情。
她抱紧了扑过来的天明，将眼泪藏在他的衣领上。
心痛的喘不过气，不是为他这一次受伤，而是，不愿他为她受伤。
……不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