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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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上旅途时已然隐隐有了春日的气息，她的病总是反反复复，于是便一直养着没有出发。
这段山中居住的日子仿佛真有种一家三口的错觉，盖聂在山中打猎，将猎物在山下村子里换成粮食，她在家里操持家务，天明力所能及的帮忙，无忧无虑的玩耍……记忆中很少有这样踏实安稳的生活着的记忆。
虽是春寒料峭，万物还未复苏，但山间已有兰芽玉茁争妍，辛夷拾了一朵整花坠地的玉兰，插在自己的鬓边，转头去问天明，“好看吗？”
“好看好看！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大美女！！”
天明永远是她最捧场的小观众。
她没有问盖聂，可他却在看着她。
风轻云淡，春季的天色纯净湛蓝，她用着他亲手做的簪子挽着一头长发，鬓边玉兰迎着春风轻颤着花瓣，她摸摸小孩儿不爱打理乱糟糟的头顶，回头望向他笑得温柔。
她总是眼神发亮的看着他，哪个男人都受不了心爱的女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看上去就好像那树玉兰，是汁水充盈的绿色叶子白色花朵，是万物生长的温柔和清淡的甜。
花很衬她。
可凡花哪有皮肉鲜活，何况她还有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
“妈妈你看我摘到好多花！……你们在干嘛？”
天明看到阿紫捂着嘴有些惊慌的样子，大叔低着头，好像在研究手里的剑。
他不解的挠挠头。
“没、没什么。”
辛夷从盖聂身边站起身走上前，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
“让你休息一会儿，你又到处乱跑。等下走不动了，可没有人停下来等你。”
“反正妈妈肯定会等我的。”
天明嘀嘀咕咕搂着辛夷的脖子撒娇。
“天明，你不是说要变强吗？”
“是的！我要和大叔一样强，以后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听了盖聂的话，天明一下子从辛夷的怀里蹿出来，像模像样的比划了几下。
“嗯，那以后每晚我都会教你一些基础，你要认真学习。”
“我会的大叔！”
眼见天明因为盖聂这几句话高兴的四处乱跑，辛夷朝他投去寻味的视线。
盖聂坦坦荡荡的迎着她的眼神，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
辛夷的视线从他的眸滑到他的嘴唇，想起刚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后知后觉的回忆起适才的窘迫和羞怯。
盖聂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看到了她水艳的唇色。
如此孟浪怕是吓到她了。
他这样想着，低头机械的重复着擦剑的动作，并不知道自己泛红的耳根，早就被对面的女子看了去。
……
“我的梦想，就是以后成为像大叔一样厉害的大侠！”
天明站在崖边，叉着腰说出自己的梦想。
“妈妈呢？有什么愿望？”
他回头去问辛夷。
“嗯……我希望天明一辈子都快乐健康就好。”
“妈，如果我每天都能吃到烤山鸡就会快乐一辈子。”
辛夷看着天明真诚又湿漉漉的眼神，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
辛夷：？
我是你妈，不是许愿池。
余光看到盖聂在一旁无声的笑，春色正好，他提着剑站在她身边，眉眼锋利又温柔，背后大片夕阳即将沉没远山，天下万里江山如画，通通都藏进了他的眼睛。
……
“先生跟随过嬴政吧。”
辛夷想起曾看到的通缉，一路上的追兵早已表现出了嬴政对盖聂的重视。
“我曾做过他的剑术老师。”
盖聂手握着剑，他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位帝王的名字了。
“先生觉得他是一位怎样的君主呢？”
“他是一个自古从来不曾出现过，未来可能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辛夷有些怔愣，没想到盖聂的看法竟与她一致。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没想到先生这么有前瞻性。”
盖聂将辛夷随口说的诗句轻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确是如此，他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一个人，却做了超越了人的事情。”
“可这样，他创建的庞大帝国，也只有他才能稳固，一旦没了他，就会像沙堆一样迅速消亡。”
盖聂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从未想到一名女子会有如此见解。
“你不憎恨他吗？”
“恨？当然恨。”
辛夷看着前面蹦蹦跳跳赶路的天明，
“可若是没有屠村的事和这一路的追杀，我该是很欣赏他的。”
“欣赏？”
这下愣的是盖聂，他还很少听到这个词放在嬴政身上。
“我不属于七国中的任何一国，不是他们的子民，对嬴政也没什么国仇家恨，世人之所以说他是暴君，是因为分裂已成常态，百姓生下来就觉得这天下本该是四分五裂的，那在他们看来嬴政想要的统一就是不正常的。”
辛夷手中把玩着一朵蒲公英，只是轻轻的一晃，种子就迫不及待的四散飞舞，随风飘荡。
“人们都对自己生存的一方土地存有感情，而对于天下大统是没有迫切愿望的，嬴政想要的“统一”，对其他六国来说就是“侵略”，那么在世人眼中，就是嬴政让一方百姓失去了家园。
但纵观历史长河，谁能做到国家只属于一个人，谁又能做到十年消灭六国统一天下？”
盖聂迎着辛夷的眼神，握紧了剑，
“只有他。”
辛夷点头，
“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只有他能做到。”
“我没想到你会有如此见解。”
身侧女子梳着妇人垂髻，碎发散落在鬓角，语气柔和，最是温婉，口中却对世人积怨批判的嬴政表示了诸多肯定，言行中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洒脱自如。
“这是之前，现在他这么追杀我们，我开始讨厌他！”
她表情一转，少女般娇嗔地皱了皱鼻子，少见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鲜活的，热烈的喜恶，不光是在天明面前的温柔，仿佛坚石破开露出的那一丝玉彩，让他见到了她身上别样的光。
内向而不呆滞，寂静而有力量。
平波水面，狂澜暗藏。
他喜爱的这个女子，如静水流深，光而不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