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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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在颠簸中醒来。
他应该是在马车里，耳边能听到车轮转动的辘辘声。
睁开眼，入目的是女子精致小巧的下巴，她靠在马车壁上，似乎是睡着了，头还随着马车的颠簸频频磕在木质的窗框上，就算这样，她也没忘用手轻轻固定住他的头，让他免受颠簸之苦。
刚醒来还有些茫然的盖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枕在她的膝上被她抱在怀中？！
察觉到这样的情形让他片刻也不能继续再躺下去，他刚微微动了下头，辛夷遍陡然惊醒，赶紧低头看他。
“先生，你醒了！”
她竭力扶起盖聂，拿过装着衣服的包袱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坐起。
盖聂看着她打开水囊递给他。
“阿紫你……还好吧？”
“嗯。”
她轻轻点头，垂眼低眉，依旧靠坐在车厢角落，可盖聂看着她眼眶发青面色苍白，气质颓丧，整个人无力的仿佛休憩在角落的蝴蝶，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好”的样子。
车轮辗过石子路，她虚弱的连支撑住自己的气力都没有，后背撞在车厢上，疼的一哼，眉头都纠结在一起。
盖聂这才看出她后背似乎有伤。
“你背后受了伤？”
她低着头，右手捏揉着左手无名指，她从不撒谎，此刻不愿说话的样子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转身。”
辛夷从未听过他语气如此强势冷硬，惴惴的抬起头，却听见他下一句说，“我帮你上药。”
他们此刻与项氏一族同行，少羽这些家仆全都是男人，辛夷的伤又在背上，所以一天过去了，她一直没办法处理，就这样放置着奢望伤口能自愈。
盖聂说完也自知不妥，可天明不会包扎伤口，身边又没有第二个值得相信的人，况且，他早已把阿紫看作是……他的妻。
在他说完后她就那样抿着嘴看着他，温顺的，脆弱的，带着长久思虑的目光，在他都要忍不住驳回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时，慢慢的转过了身。
她缓缓褪下衣衫，挂在自己的臂弯里，将披在背上的发拢到颈侧，面对着车厢壁背对着他跪坐着，柔顺的等着他。
她很瘦，椎骨仿佛一条蝎尾埋伏在皮下，汲取着她体内的养分，露出的半个背上还有着几条交错着的长长伤疤，最惊险的是后心处的那块菱形的伤疤，在挨着心脏的位置，可想而知受伤时该有多少的痛苦，他想不到她都遇到怎样威胁生命的危险。
突出的琵琶骨下是一道一拃长的新伤口，看起来应该是流矢造成的，伤口内已经淤血，伤口旁通红发肿，更衬得她皮肤苍白。这么深的伤口，也不知她是如何忍耐这么久的。
盖聂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擦过她的伤口，她瘦削的身体就在他的手下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仿佛深秋畏寒的树，抖落了一地落叶。
她的手紧紧扣着凸起的窗框，一声不吭，却用力到指尖发白，他只能听到她急促且加重的呼吸声。
药粉撒在伤口上，她剧烈一颤，直到上好了药，她再也支撑不住，如泥委顿下去，盖聂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下意识一把抱住她，可她根本撑不住，软绵绵地往下滑，又被他捞起来，架在自己的手臂与怀抱之间。
她缓了几息，等药粉接触伤口的灼痛消散些了，才草草的拢起衣衫。
盖聂的手臂依旧圈在她的腰间，她轻轻推搡了一下，又想起他身上有伤，无声的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又坚定的移开。
“多谢先生。”
她转回身，明明是和往常一样温和柔软的语气，可盖聂却就是品出了几分冷淡和疏远。
“阿紫你……”
他举起手还未触碰到她的脸，她却垂着眼偏头躲开了。
她就这样垂头坐在他面前，不愿看他，跟一朵懒得开的白玉兰似的，垂头幽香。
盖聂的手愣在原处，不懂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之前……是很愿意亲近他的。
“先生身上伤口未愈，还是要好好休息。”
她说完，就撩开帘子坐到了外面，帘子落下，遮住了盖聂眼前寂寥的背影。
……
“辛夫人。”
辛夷同辕座上驾车的侍卫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坐着，目光放空，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刚才在车厢里表现的那般淡然。
就如同此刻，只要想到刚才盖聂那副明明不解却还要安慰她的表情，莫大的悲伤就从心底迸发，将她淹没，几乎就要溺死。
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不敢看他那落寞的，哀怨的，被伤害到的眼神。
他的眼为她下雨，心却还在为她撑伞。
爱是这样的么？爱一个人就是给那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利么？
可她该怎么做？又有谁来告诉她呢？
是不是每个接触她的人都会不得善终，不只是因为眼下发生的这些不好的事情，而是她不知道之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他还会受伤多少次。
生命中她每时每刻都在害怕，但是她从来没有让它阻止她做想做的事。
可此刻，若是当初知晓盖聂会因她这个拖累受了这些的伤，她万万不会再跟着他了。
身前没有灯火，身后白雾茫茫。
谁又来告诉她怎样做呢？
……
天明和那个叫做少羽的少年坐在前面那辆马车的车顶上。
少羽回头朝她礼貌的笑笑，又伸手戳了戳天明。
“妈妈！！”
天明不管做什么都张牙舞爪的，每天都有使不完的活力。
辛夷张开嘴想要让他小心点不要掉下来，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只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安稳坐回去。
天明和妈妈打完招呼，转回头，继续在车顶吹风。
“喂，你妈妈……和你那个盖大叔是什么关系啊？”
少羽终于把忍了一整天的八卦问出了口。
“嗯……我也不知道。”
天明噘了噘嘴，别别扭扭不想说这个事。
“你不愿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天明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被妈妈收养的，我已经给妈妈带来很多麻烦了，不能再打扰她嫁人。”
他想起不久前在林中，他被那个大野熊甩出去晕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就看见妈妈就快被大野熊抓在手里，他又急又怕，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去找烤山鸡，直到大叔救下了妈妈，他才后怕的扑进她怀里。
妈妈先是焦急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而后看着他举起了巴掌。
长这么大，妈妈从来没有打过他，有时也会为他生气，但总是很快就消气对他妥协。
那巴掌最后也没落在他的身上，而是随着清脆的的一声打在她自己的脸上。
天明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比他自己挨了打更难受，他心甘情愿挨打，他也宁可妈妈把他胖揍一顿也不要打自己，他怕了这惩罚了，眼睛发酸鼻子发酸连心里都酸的咕嘟嘟冒泡，只想抱着妈妈不管不顾狠狠的大哭一场。
少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新交的小兄弟。
“那你讨厌你的盖大叔吗？”
“当然不！我最最最最敬佩大叔啦！”
“那你难过什么，就算辛夫人和盖先生在一起了，他们不还是你的妈妈和好大叔吗！”
“对啊！”
天明被少羽说的豁然开朗，不知道自己之前一路上都在纠结什么，想到如果妈妈和大叔在一起后的幸福场景，高兴的眉毛都飞起来。
“行了行了别傻乐了你！”
少羽无语的看天明咧嘴傻笑，一把将酒囊往他怀里一拍，
“喝酒喝酒！”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