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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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模糊的视线随着脑袋颠动的一晃一晃，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谁背在了背上，男人的背宽厚踏实，一点颠簸都感受不到。
又是那种熟悉感，也曾被谁这样背在背上，那人大部分时间不苟言笑，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是罕见的温柔，他拎着她的高跟鞋背着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讲生活琐事，他不说话，只有她气急凑过去才会看到他在默默的笑……
“……巴图鲁……”
盖聂偏过头，却见他背上的女子皱着眉神色痛苦又悲伤，口中喃喃的像是谁的名字，她的脸因为温病灼烧的通红，嘴唇干裂，六气化火，并未清醒。
他无声的叹息，昨晚下了大雪封路山中又无药，他们此刻要找一户人家让她休息治疗，若再耽搁，人怕是要被热症烧坏。
看似无所不能的剑客也有无力的时刻，他盼着她再坚强些，再睁开眼如常一般看着他，只要别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的好像一碰便要破碎的融入这满地的碎琼乱玉中。
……
辛夷再睁开眼便是黑漆漆的木质屋顶，她皱皱眉，只感觉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呼吸间带出灼热的气息。
“……先生？”
她下意识去寻找盖聂。
“你醒了？”
他就坐在她身边，好像在她昏睡时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
“我和天明在林中找到了这间屋子，应该是山下的猎人留在山里居住的。”
他把她扶起来依靠着墙，端来一碗水给她喝。
“天明呢？”
她总是见了天明才安心。
“他在外面劈柴，这里很安全。”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先生。”
辛夷双手捧着碗，低下头，水面从碗中心漾起环环的波纹。
“不会。你安心休息，最近天气苦寒，我们刚好在这休整一番，天明也想歇歇了。”
他表情从容，一如他之前那副冷心冷情的样子，可辛夷知道他在照顾她的感受。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眉头一动，衣袖翻覆遮住了两人的手。
“先生，谢谢你。”
辛夷眨眨眼轻声道谢，手指一勾，轻轻挠了挠捏着她手指的剑客的手心。
……
辛夷自从在秦军手底下捡了一条命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了。
从前怎么样说实话她已经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流浪的这些年她时常会为病痛困扰，但不得不说医仙的医术高明，被她治疗后困扰她的也都是小病小痛，磨人但也没有性命之忧。
像这次发烧烧到昏迷更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这个时代又没有退热药，比如对乙酰氨基酚布洛芬什么的，她还是不太想因为发烧而送命。
“妈妈，我来我来！！”
辛夷自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不再发热只是有些虚弱，盖聂去了山下的村子，于是她便找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可天明现在看不得她干活，不论她做什么都要冲上来帮她做。
辛夷举起手里缝补的衣服晃了晃，
“你可不会补衣服哦天明。”
天明倚着她，低头研究了一下她是怎么缝补的，看着她挠了挠头。
“那我以后会小心点，不把衣服弄破就不用妈妈补了。”
“没关系，天明还是小孩子，不管弄破了什么，妈妈都可以帮你补好。”
“妈妈好像神明一样哦，什么都可以做到。”
天明靠着辛夷的肩膀，被她搂进怀里，母子俩头靠着头。
“当然啦，妈妈就是天明一个人的神，这么多的人里只能听见你的愿望，也只完成你的愿望。”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只要你愿意，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那妈妈以后还会生病吗？像上次一样，连我叫你都听不到。”
辛夷知道天明说的“上一次”是秦兵屠村她受伤那次，她知道天明明白死亡的表面含义，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关于死亡关于生命的意义。
她明白自己的意义，她就是是隔在天明和死亡之间的帘子，也许要等她真的死去，他才会直面这些东西。
而他现在理解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那帘子现在无法掀开，他隔着什么去看，却无法去真正感受。
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摸着天明的头发不说话。
她的孩子很乖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头发染成暖橘色，硬质的发丝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这一刻将世间的一切消音，一切都归于平静。
一个懵懂的孩子，处处透着可爱和稚气，像是清晨初生的日光，像是破土而出尚未舒展的幼苗，又像是独属于她的地标，牢牢的固定在她的世界中心。
……
晚间盖聂从山下回来，带回了生活所需的用品和粮食，天明吃过晚饭后就跑去院子里玩雪，辛夷被盖聂和天明这一大一小押回榻上休息，盖聂洗过碗后端着熬好的药进了屋。
中药汤的味道就是酸甜苦辣全汇聚在一碗里，再复杂的苦她都吃过，又怎么会怕这一碗汤药。
盖聂在旁边看她一口气喝完碗里的药，又给她倒了碗温水清口，眼看着她喝完后罕见的有些拘谨的站在她身边。
辛夷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她看见盖聂回过身去拿了些什么，随后便朝她摊开手，认真的捧着两样东西给她。
像是捧给她一颗真心。
她知晓他口袋里也没什么钱，也许是找遍全身上下也就买下这一小罐脂膏和一条狐皮围领。
她接过两样东西，手中搓揉着柔软的狐毛，想了想，抬头看向依旧站的笔直的盖聂。
“先生，你过来。”
她朝他招招手，盖聂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到她的塌边。
“先生附耳过来。”
她依旧笑眯眯的招招手，盖聂不疑有他弯下腰侧脸凑近，随即便是女子柔软的唇印在他的面颊上，他倏的直起身子捂住了脸。
“阿紫、阿紫姑娘，这……”
辛夷脸颊绯红，绞着双手，眨眨眼垂下眼睫也不敢看他，
“我没有能还给先生的谢礼，还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风从门缝吹进屋里，透过衣裳吹到干燥的皮肤上。
她突然就有了拥抱他的欲望，不再是从前那样身心空空的能发出回音，而是那种想要完全敞开然后再将自己填满的欲望。
她好像突然有了很多力气，整个冬季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都是以这种心情想要拥抱他，但其实想了想也不关风的事，她只是想要拥抱他。
……
盖聂到院子里的时候天明已经堆了三个雪人。
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他拉着盖聂告诉他哪个是大叔哪个是妈妈哪个是他。
他突然沉寂下来，指着中间代表辛夷的雪人，
“大叔，妈妈永远都会陪着我对吧？”
盖聂低头看向天明，这个让人觉得永远都很快乐的孩子在惶恐不安着怕失去什么。
“妈妈说，她是天明一个人的神，那她会成为大叔的神吗？”
“不会的。”
盖聂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她永远都是天明一个人的神，是…阿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