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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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路辛夷就遇到了困难。
她现在可以肯定盖聂是个武林高手，因为他都不会累的，一路上除了天明提出要休息，盖聂根本不会停下来。
辛夷也一直没有提出要休息，原本她就不该被带上，也就不好意思再多事。
况且，她还有一点怕盖聂……
倒也不是畏惧，只是初见时他把杀个混混说的那么干脆，她有些怯罢了。
他看起来长相气质都很正派，五官说不上俊美，倒有些刀劈斧凿的棱角，眼神锋利又冷淡，有种钉进心口的感觉，剑客就如同他手中长剑尖利锋锐，眉眼间干净冷冽，一路上遇见敌人出手毫无怜悯，沉默寡言，收剑利索，干脆的令人胆寒。
但辛夷看见他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对他自然而然感到亲切，想要亲近。
到了晚上，附近也没有村庄，三人就只能在林中歇息。
辛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悄悄揉着酸痛的脚踝。
“辛夷姑娘。”
辛夷抬眼，盖聂坐在她对面唤她的名字，两人中间隔着篝火，火光照映，难免显得温柔。
“盖先生？”
“盖某今日只顾前行，没有顾及姑娘的感受，抱歉。”
他八风不动的端坐着，面色那么严肃，却是在和她道歉？！
辛夷赶紧摆手，“盖先生不必道歉，这都是我的问题，天明一个小孩子都能跟得上，我没有理由拖累你们的脚程。”
盖聂听她这样说反倒语塞，盯着看她半晌，垂下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辛夷也发现了盖聂是个还算温和的人，除了话少了点，天明和他说话平均十句能回应一句，但她发现剩下那九句其实他也听进去了。
“盖先生其实可以和天明一样，直接叫我阿紫就好了。”
辛夷摸了摸左手无名指，对着盖聂怯怯的笑。
“阿紫……姑娘。”
盖聂触及她的笑眼，微微垂眸，
“阿紫姑娘也不必称盖某“先生”，直呼盖聂便可。”
“盖……聂？”
一共名字就两个字，辛夷却越说越虚，面对着盖聂的视线，最后一个“聂”字从舌与齿中呼出，随即便轻轻散在唇齿间。
“不了不了，我还是叫您先生吧，叫名字……不太适应。”
盖聂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辛夷感觉在这次交谈后对盖聂的那点怕已经完全消散了，便升起了与他玩笑的想法。
“先生可知如何能让天明自己醒过来。”
盖聂摇了摇头，眼神里略带好奇。
辛夷笑了下，看向因为白日里赶路劳累，刚坐下就倒地睡过去的天明，伸手转动了一下篝火上架着的烤山鸡。
“山鸡烤好咯～”
“山鸡！烤山鸡！好了吗！！”
天明一个鲤鱼打挺从睡梦中坐起，迷迷瞪瞪的看向篝火。
辛夷捂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扭头看向盖聂却是一怔。
不是火光照映下的幻视，他在笑。
……
在这段逃亡中辛夷无数次感到无力。
踏上旅途后她才真正体会到盖聂所说的危险，恶劣的环境，随时出现的刺客，还有搜查他们的秦兵。
她和天明在这种情况下丝毫没有自保的能力，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盖聂的身上，面对袭来的敌人，她除了抱紧天明躲在盖聂身后别无他法。
心怀愧疚下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饭，浆洗缝补衣物什么的。
刚开始盖聂是不太愿意让她帮忙洗衣服的，还是她一再坚持他才无奈答应，这让辛夷高兴了好久。
要多做些事。
辛夷心里是这样想的。
不想再被丢下，也不想再等待谁。
……
对于盖聂来说，浪迹江湖风餐露宿都是稀松平常之事，但此程明明是亡命天涯，却与他自己一人时完全不同。
只是因为多了两个人？
不管是生火做饭还是洗衣缝补都无需他操心，一切事情在他想到之前就被安排妥当。
明明是柔弱的女子，却又如此坚强，一路上再累再苦他也没有听到她有一声怨言，面对天明时她总是浅浅的笑着，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自己一人眺望着远方时，会不自觉露出茫然又忧郁的神色，脆弱的仿佛易碎品。
路上有时也会在农户家借宿，三人伪装成普通的一家三口。
刚开始会很不自然，辛夷常常会窘迫到脸红。一是因为撒谎，二是因为要和盖聂假装夫妻。
直到现在她还是会窘迫，但已经自然很多了。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盖聂没有情绪波动，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只有她。
天明？天明是最会演的，叫她和盖聂为爹妈叫的那叫一个顺口，只有她尴尬的世界达成了。
今天运气好，他们傍晚在山中遇到了独居的老夫妻，还是照旧由辛夷上前借宿，和善的老夫妻笑着将他们迎进了院子。
沉默寡言的丈夫，温柔可人的妻子，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看着确实挺像那回事儿。
借宿也不能白住，辛夷和盖聂帮老夫妻干了不少活儿，盖聂劈了两垛木柴，辛夷则是在他身边的水井里打水。
那水井的辘轳不太稳当，辛夷转的费力就怕出问题，怕什么来什么，她一时不察脚下脱了力，装满水的木桶重新坠入井底，可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辘轳手柄上，整个人就向前扑，一旦摔倒肯定会跌到井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从背后将她抱住。
是盖聂！
他就站在辛夷身后，一手搂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按在辘轳的手柄上，她整个人契合的安在他的怀里。
辛夷惊魂未定心跳的厉害，身子因为后怕轻轻的颤抖，根本没注意到宽大略带粗糙的男性手掌包裹住她握在辘轳手柄上的两只手。
“阿紫姑娘！阿紫！”
“呼……”
辛夷总算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没注意盖聂的手臂悄悄从她腰上撤下。
“多谢先生。”
盖聂接过手柄，将满满一桶井水打上来，没理辛夷伸过来的手，直接拎起桶将井水倒进水缸。
“我来。”
辛夷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盖聂打满了一缸井水，看他拎着空桶过来刚想上前一步接一下，腰间却突然刺痛，她晃了晃侧身扶住了辘轳，看着面前盖聂伸过来还没来得及扶住她的手，一时不知道此刻是该捂住腰还是捂住脸。
糟糕，闪到腰了。
……
盖聂端坐在院中，耳中能听到辛夷和老夫妻温声交谈的声音。
他低下头，那只平日里只善用剑的手握紧复又松开。
剑客常年用剑的手上都是粗粝的老茧，女子的触感仿佛软的没骨头一样，纤瘦的腰一手就能掌握。
就好像他手里的剑，那么服帖。
“先生，吃饭啦。”
盖聂抬头，门口辛夷扶着门框探出了半张脸看着他，刚对上他的眼却又不自然的撇开，伸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
他才发现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颜色黑沉温柔，目光柔软就如湿润的藻。
这一路上她就如同一条小鱼一样，闲适安静地陪伴着，心思像水一样沉稳，默默地喜，也默默地悲，唯有开心时自在地游动，才显得格外可爱，又让人心生怜惜。
此刻，那美丽温柔坚强炽热的女子就像一朵紫玉兰，悠悠从树上坠落，划过剑客的心胸。
落入怀中，轻靠渊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