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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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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晷照例给辛夷把了下脉,点了点头却突然整个人都顿住,卡住了一样一点一点的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盖聂。
盖聂皱了下眉,有些不解,生怕是辛夷的身体又出现什么异状。
“怎么了?”
端木蓉看她这样也有些心慌,拨开了她的手亲自去把脉。
“嗯……脉象平稳、气血虚亏,还算健康。”
她刚仰起头,却也一下子顿住了,甚至睁大了眼睛。
等等!脉象往来前却,流利展转,应指圆滑,替替然如珠之应指,漉漉如欲脱……这根本不是代表着营卫调和的滑象,而是切实的滑脉!
滑脉主痰饮、食滞、实热等证,可辛夷虽在病中却并无这些病症,若女子无病而见滑脉,那原因便只可能有一种——
端木蓉也跟巫晷一样震惊的扭头看向盖聂。
“阿紫她怎么了?”
这两个人频繁打哑谜,就算是剑圣也耐不住性子。
端木蓉总算回过神来,褪下了震惊后,她紧皱着眉眼神有些憎恶的看着盖聂,
“辛夷她……怀孕了。”
……
墨家在儒家张良先生的帮助下暂时驻扎在桑海城外。
其实墨家在桑海也有着自己隐匿潜伏的势力。
天明和少羽被安排进小圣贤庄学习。
大家都很好,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你也会好起来的。”
巫晷在辛夷床前絮絮叨叨的说着,嘴不闲着却也不忘给她把脉、递药、递水。
辛夷醒来没多久,天明不在身边,她恹恹的听着,不说话。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被受伤和梦魇折磨的瘦削苍白,如同雾气聚拢成的人形,和她大声说话都唯恐她消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辛夷看着巫晷一头灿烂的红发,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她第一眼看到变样的巫晷也没有多惊讶,只是多看了几眼便认出她来,什么也没问,仿佛早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似的。
“嗐!这不都怪你家剑圣先生吗,不变女的他就不让我给你看病。”
巫晷撇撇嘴怪模怪样的跟她挤挤眼睛。
“先生可不会这样。”
辛夷虽然因性格使然一直浅浅笑着,可听巫晷说起盖聂却露出比刚才深几分的笑意。
她心中先生是渊渟岳峙休休有容的君子,岂会像巫晷说的那样,大概又是看她兴致不高逗她开心的。
可她身体太差了,只是发出两句笑声都要咳好一会儿,巫晷站在她身边帮她顺气,缓解她咳后激烈的气喘。
“你不觉得我这样奇怪吗?”
巫晷最近都习惯了墨家那些人观察审视她的奇怪目光,遇到辛夷这样习以为常的反倒不解。
她从前长在山林中,只和花草动物相伴,可以说是从阴阳家逃出来后才接触到这人世间,人真是复杂,可她喜欢这样的人,也喜欢辛夷。
她好像一盏灯,在雨中被冲倒,湿漉漉地却依旧在燃烧。
“有什么奇怪?只要你自己愿意,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辛夷微微笑着,“变成什么样子不都是巫晷吗?”
“对!”
巫晷点头嘿嘿一笑,半晌后想起自己要和辛夷说的重要之事,缓缓地收了笑容。
“关于你身上的伤,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她把咒印“蝶梦”的事和辛夷说了,辛夷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下来。
“呃……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巫晷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
“怎么了?是这咒印解不了吗?”
辛夷苦笑一下,“没关系,我早就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不是不是!我肯定能想出办法给你解开咒印的!”
巫晷赶紧回头看向门外,见盖聂不在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根本不敢凑到盖聂视线内,剑圣的死亡凝视里写满了“找到解咒印的方法了吗”,她实在是承受不来,那些年在巫山聆听那么些信众的愿望都没现在应付剑圣难。
“辛夷,你有身孕了。”
“什么?”
辛夷整个人都怔住,呆呆地看着巫晷缓慢的消化这件事,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巫晷,而后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我——怀孕了?”
“就这么高兴吗?”
巫晷有些不解,看着辛夷摸着小腹微微笑着,温柔的仿佛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
“自然高兴,我的身体里现在住着一个新的小生命,是我和先生的孩子。”
她只要想到盖聂,脸上便泛起微笑。
巫晷面露为难,又有些不忍心破坏她此刻的美好,
“可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我和蓉姑娘都不建议你留下孩子。”
辛夷摸着小腹的手缓缓放下,不说话,巫晷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慰她,“没关系的辛夷,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辛夷沉默了好久,无论巫晷怎样劝都只是执拗的摇头。
巫晷从前只知她柔弱却也坚强,但还是头一次见她固执的坚持着,只求留下孩子,不论她如何劝说。
“我的身体会影响这个孩子的发育吗?”
“那倒是……不会,只是临蓐分娩时,怕是会危及性命。”
“可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有可能因咒印而死啊,倒不如留下他,我也有些活着的盼头。”
真奇妙。
巫晷在心中默默想着。
一个新生命就能让原本好似即将枯萎月坠花折的辛夷重新焕发生机。
人真是奇妙。
“你想留下孩子,是因为你的梦吗?”
“你知道?”
辛夷望着她了然的目光,闭上眼轻轻抚着小腹,那里平平的,感受不到竟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知道一点,之前尝试解开蝶梦的时候看到了你的一些……梦境。”
巫晷自知窥探他人梦境实在不礼貌,但又想要解开她的心结。
“为何要执着于这个孩子呢?斗转星移,花开花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今夕已非昨日,这个孩子也并不是你梦中的那个,或许该看开了。”
“你说错了,的确今夕已非昨日,然而今日之花依旧美丽。我确实放不下我的那些梦,可我也不能随便放弃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叫她忘记,可她偏要记住。
她便要记住所有锥骨的苦难,记住曾经穷困潦倒的生活,她要记住那些腐烂不堪的、伤害过她的所有,就算是以残败之身苟延残喘,也要热烈的活着,继续去爱她所爱的。
“我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不是所有的离别都能盼来重逢,但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包括他?”
辛夷顺着巫晷的目光看过去,盖聂不知何时回来了。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端坐在她门口的廊下,夕阳凝在他身侧的渊虹上,为他镀了一层金光。
“包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