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贰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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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昏睡久了，辛夷现在恐惧入睡，就算再困倦也强撑着精神。
夜里墨家驻扎的村子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远处的林中传来的虫鸣蛙叫。
盖聂本要在夜里也守在她门外的，他们二人虽已有夫妻之实，甚至有了孩子，但确实还未婚嫁，他依旧牢牢恪守礼仪。
话虽这样说，事实上却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剑圣盖聂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世人，却偏偏唯独亏欠于她。
可他一见她那期盼的眼，无声的含睇着他，他就什么都忘了，只得叹口气答应她的一切请求，即使是她身体孱弱想要在这样的黑夜里坐在廊下看月亮。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他想将外袍脱了披在她身上，她却笑着摇了摇头，借着他解外袍的手躲进去，抱着他依靠在他的胸前，依恋的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盖聂搂紧她，下巴就搁在她柔软的发上，曾经她身上暖暖的花香已浅淡若烟，只剩下苦涩的药草味萦绕。
望着天上的这张脸在月光下莹莹发光，她就像是夜幕上的那弯月亮。
“在机关城，为什么跑过来挡那一剑，为什么不等一等。”
辛夷不回答，被困倦包裹着的她眉眼低垂，如神像一般肃穆庄静。
那时的情形哪里由得她等。
她爱他，所以她等不了，一刻也不行。
盖聂似乎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话多了起来，低沉而缓缓地和她讲天明的近况如何。
他说完沉默了良久，连昏昏沉沉的辛夷都感觉到了他的踌躇，她知晓他要说什么，或许也要劝她为了身体不要留下孩子，可又不舍开口。
盖聂知道，那不光是他们的孩子，也是阿紫求生的希望。
“先生不高兴吗？”
她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但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她并非一定要和盖聂生个孩子，只是若和心爱之人有了血缘间的联系，心里到底会安定许多。
说来，她也是自私的人，她在这里孤单太久了，那些她渴望彻底死去的记忆，整日整夜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烧着她，皮肤的焦糊味和横亘的疤痕无一不在提醒她那些酷刑般的记忆，那曾是她的真实生活，而此刻却是像囚犯般将她捆绑住的枷锁。
她只想要一个新的开始，而这个孩子就是她新的梦想、希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而她之前在这里庸庸碌碌的每一天，都不是新的开始，而是逃亡。
“你会后悔吗。”
月亮被云层遮住，辛夷看不清他的脸。
“先生，这世上从未有一条会逆流的河。我没想过后退，也不会后悔。”
她也自知在他人眼中自己受了太多的苦，可世界之大，她的苦难不过是杯中风暴罢了，算得了什么呢。况且，她也并未觉得自己苦，又何来悔意。
时有风色略过，辛夷缩起肩，盖聂抻着衣衫紧搂她入怀，大手遮在她的脸侧帮她抵挡这阵寒风。
风吹走云层，素月分辉，孤光自照，辛夷心念一动，抬起脸，刚好撞进他低下头瞧她的眸子里。
她从未见过盖聂露出这样的神情，他的眼神很悲伤，看起来……很可怜。
从来都是稳重的、渊渟岳峙般的男人，就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在世人眼里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形象。
可她掀开他那一层坚强后，便见他展露出与他本人极不符的柔软的一面，在大厦崩塌的刹那，她只想亲吻他的眼，接受他的锋锐也包容他的脆弱。
……
那晚过后辛夷依旧陷入沉睡，再次醒来时听巫晷说盖聂拜托张良请了小圣贤庄的二当家颜路来为她医治。
只可惜颜路来为她看诊后也没办法，不过据他说他们儒家的荀夫子艺术高明，也许会有一线生机，现在天明对这事儿上了心，准备和张良一起骗……不是，请荀夫子前来为她医治。
“天明是不是又闯祸了？”
辛夷听完巫晷说的在她昏睡时发生的这些事后，发出灵魂一问。
“呃……”
巫晷被问的卡壳，手里削了半天的梨子递到自己嘴边啃了一大口，
“怎么能叫闯祸呢，天明也是担心你嘛。”
旁边的端木蓉看她嚼的满嘴的梨子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目光，巫晷注意到她的眼神，捏着梨子的手朝她递了递，
“蓉姑娘，你吃吗？”
“谢谢，我带皮吃。”
端木蓉看都懒得看她，十动然拒。
“真不讲究。”
巫晷挠了挠头，继续吭哧吭哧啃梨。
辛夷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巫晷找到了能暂时克制“蝶梦”的巫术，虽然依旧不能阻止她陷入沉睡，可却也能延缓一二，且让她在清醒时状态变得好一些。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巫晷轻诵咒言，双手捏诀划了半圈后一点辛夷的眉心，绿光闪过没入她的眉间。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怎么山鬼也要用道家的功法呀？”
辛夷羽睫轻颤，睁开眼，不管第多少次都会感叹巫术的神奇，身体和心头的沉重郁结全都在巫晷的动作间一扫而空。
“嗐，我这知识啊，都学杂了。”
巫晷摆摆手，“再说老聃不也是我们楚地人杰嘛，不妨事不妨事。”
背后的端木蓉在翻白眼，辛夷笑着推开了窗子——
“妈妈！”
窗下突然窜出来个小脑袋，给辛夷吓得倒退一步，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
“妈妈你没事吧？”
天明站在窗下挠了挠后脑勺。
“天明？你今日不是还有课业吗？”
“额……诶嘿嘿……”
她养大的孩子她自己最了解，看天明咧嘴尬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怕是逃课了。
“你呀～”
辛夷摇了摇头，屋里巫晷正在和端木蓉单方面拌嘴，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揉了揉天明的头发。
“为什么要逃课？”
“我不喜欢弹琴，而且他们都会，就我一个人听不懂那些……”
他大概也因逃课而感到羞愧，低着头不敢看她。
辛夷看到了被天明丢到廊下的琴，静静听他说完，拉着他一起坐在了廊下。
“能让我看看吗？”
天明点点头，辛夷盘膝而坐，解开琴衣将琴放在膝上。
是一张四尺多长的七弦琴，通身髹黑漆，轻轻拨弦，音色古朴动听，是张好琴。
她曾经学过几年古琴，为此下了不少苦功，但乐器就是一日不练便会生疏的东西，更遑论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摸过琴了。
“妈妈会弹琴吗？”
“嗯……会一点的。”
任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唯有知识永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