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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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到墨家据地镜湖医庄了。
入夜时他们被流沙这个刺客组织的刺客苍狼王伏击，盖聂与他缠斗，伤口裂开，再次陷入昏迷。
他的伤看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
项氏一族带着他们去找墨家医仙给盖聂救治，辛夷自从盖聂昏倒之后就缄默无言的在一旁照料他，她反常的肃着一张脸，连天明也不敢上前。
天明回头望了望另一艘船上照顾大叔的阿紫，扁扁嘴，看向身边的少羽，
“我们这是要找谁来救大叔啊？”
“是墨家最有名的神医，她复姓端木，单名一个蓉字。”
一个聋子？还是神医？
天明摇头晃脑把少羽说的姓名想了几遍，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些深藏多年的童年阴影，他哆哆嗦嗦的扭头看向被他吓一跳的少羽，
“……你说这住着的是谁？端木蓉？！！”
惨叫声乍起，惊起湖面上点点的萤火虫。
……
天亮时，他们一行人才到达镜湖医庄。
“这字我怎么不认识啊？”
听到天明的说话声，本来低头抱剑站在盖聂担架旁的辛夷抬起头将视线投到了门边钉着的木牌上。
那是燕国的文字，之前她与阿公阿婆居住的村庄地处燕国，她多少能看懂一些。
这“三不救”……她曾听一位少女同她说过。
……
“我一恨嬴政暴虐无道，所以秦国的人不救！二恨逞凶斗狠比武不在乎身体的人，所以逞凶斗狠比剑的人不救！三嘛……我师父说要远离以剑为生的男人，天底下用剑最厉害的就是那个姓盖的，那就姓盖的人不救！”
“蓉儿这么随意就定下规矩了？”
“是呀，反正我是医者，救不救当然我说了算。救了这国的人，那国的来指责我，救了那国的人，这国的人又来责骂我，干脆都不救，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好了！”
“但我知蓉儿对患者都是一视同仁，并不在意他们到底是哪国的人，或是身份与高低贵贱。”
“……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救他们真的是对的吗？”
“我曾看过一位名医的著作，他说：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①
我想，蓉儿也一定会成为一位苍生大医。”
……
后背的伤已经不再疼痛，只有胀胀的麻，头脑昏沉眼前发黑，辛夷抱紧了怀里的剑，垂眸看了眼担架上昏迷着的男人。
盖聂在嬴政的身边做过护卫，这一路上，她也曾在少羽的话中听了不少墨家的事迹，那墨家派去刺杀嬴政的荆轲……多半就死在盖聂手上。
她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也不知晓日后该如何与天明说这些事情，她现在只知道整个墨家怕是都记恨上了盖聂……而不远处那个经过一番推理拒绝救治盖聂的熟悉身影，那个已从亭亭玉立的少女长成美丽女子的她的救命恩人，就是墨家医仙。
“蓉儿。”
端木蓉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从项氏一族的护卫身后走出一位抱剑的纤弱女子，那是她多年前救治过的……
“辛夷姐姐？”
女人还如初见时一样，她的明艳，是不施粉黛都为人瞩目的程度。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熟悉的带着苦涩的温和笑容，随后便走到她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辛夫人！”“妈！”
少羽和天明想要去扶，被辛夷摇头拒绝。
“辛夷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端木蓉蹲下身子去扶，女人脊背挺直的跪在地上。
“蓉儿，对不起，我知你有你的规矩，但是……求求你救救他，我兑现之前对你的诺言，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辛夷知道自己这么做简直是道德绑架，但她也知道若是盖聂再不得到救治，恐怕真就会没命，那么此时，尊严和底线，都没有他的生命重要。
“辛夷姐姐……”
端木蓉紧皱着眉头，错开眼发现了辛夷怀里抱着的那把剑，她有些出神，微微抿嘴，泄下气来。
“我治。”
她伸手去扶辛夷，
“辛夷姐姐你快起来吧。”
辛夷听到她答应下来，便松了一口气，对着端木蓉感激的笑笑，眼前的画面变虚，脑中天旋地转，她闭上眼，任自己倒在了地上。
……
醒来时已是黄昏。
辛夷睁开眼便看见端木蓉坐在一旁的小几前调配药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们两个初遇的时候，而她又被蓉儿救了一次，还欠了她好大的人情。
“你醒了就好，刚好要给你背上换药，也免得我帮你翻身了。”
她端着药粉走过来，辛夷褪下衣衫乖乖趴好。
端木蓉温热的手指轻轻触在她的背上，伤口接触到药粉刺激的阵阵刺痛，她将脸埋在了双臂间，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你瘦了太多了。”
端木蓉轻点过辛夷背上的伤疤。
这么脆弱的躯体，看似只要一点点的风吹雨打就会月坠花折，如同温室里的花儿，实际上却如杂草一样，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焕发勃勃生机。
只有美丽的话，谁都不会去尊重她，等待她的只有蹂躏、贪求，和死亡。
可她的美却是顽强不屈，美在对命运的不服从，就像山谷草木生长的那种野，野蛮肆意地生长，似经历狂风暴雪的雏菊，外表生机勃勃率性天然，不顾后果的灿烂，内心如明月当空，一轮冷月，夜夜不减清晖。
看着脆弱不堪，实则坚强疏淡。
她这一身娇柔外表下有一身死硬骨头，是命运也咬不碎的决绝。从不平庸软弱拘泥于方寸，一个人就能撑起整片天。
……
上过药端木蓉就准备离开了。
“蓉儿，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医者救人，天经地义。”
她转回身，语气不太好，
“你赶快养好身体，不是还要报答我吗？”
辛夷早就知道她外冷内热、似刚却柔的性格，只觉得更加对不起她，医者也是人，逼她救治不愿救的人，虽是为了盖聂，但她也觉得亏欠于端木蓉。
“谢谢你。”
端木蓉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走出，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