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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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受伤的盖聂，在马车外吹了一会儿风，就收拾好心情掀开帘子钻进了车厢。
盖聂正扭头看向窗外，见她进来，转过头默默的注视她，也不说话，剑眉下的一双棕色瞳孔被窗外的阳光与黄沙折射成温暖的蜜色，黏稠又甜蜜的牢牢粘住她。
她似乎刚才在马车外被风吹红了脸，不然怎么会热的连耳朵都烧起来了？
“先生…觉得马车里闷吗？”
“尚可。”
“还是把帘子拉起来吧，通通风。”
辛夷手忙脚乱的去拉帘子，感谢天明和少羽，他们两个打打闹闹扔石子的声音让她感觉不那么窘迫，甚至石子扔到她身上她也能无奈又宠溺的笑笑。
下一秒，又一颗石子砸到了盖聂的身上，辛夷赶紧探头出去，“天明！！！”
马车顶的天明一缩脖，吐了吐舌头，指向了少羽，“妈！是他丢的！”
“这孩子……”
辛夷摇了摇头，看向被砸中的盖聂，“可砸到先生的伤口？”
盖聂拾起那枚石子，看见她担忧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
“无碍，石子尚小，砸一下也不妨事。”
“那怎么行，真的砸到了吗？那浑小子手底下没轻没重的，我给先生看一下吧？”
“不、真的没事。”
盖聂见辛夷已经快凑上前扯他的衣服了，赶紧将手里的石子丢到了窗外，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男人布满粗粝茧子的大手将她的手完完整整的包在手心里，指尖冷砺粗糙的茧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
剑客对所爱之人，就如同对手中之剑一般珍视。
“先生？”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车窗轻柔地洒在她身上，凌乱的头发丝和皮肤上的绒毛都在这样的金光下一览无遗，她害羞时眼睫扑闪好像蝴蝶扇翅，阳光撒在上面浅浅地发着亮，让他想凑近仔仔细细地去看。
“阿紫跟着我，吃苦了。”
“我从未觉得苦。”
辛夷摇头，
“先生说到做到，这一路上真的护着我没有受伤。”
“你受伤了。”
盖聂想到她背后的伤口，神色一黯，
“盖某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先生觉得怎样才算保护好呢？”
辛夷垂着头，盖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发闷的声音，直到一滴泪砸在他的手上。
“像先生这样满身是伤，而我毫发无损吗？”
“阿紫……”
他轻轻捏着她的下颏让她抬起脸，因为抑制流泪，她柔软地吐出一点气声。
泪水顺着面颊流到了他的手上，拖出一条条冰凉的湿痕，她的惊与惧，怕与爱，痛与想，都汇聚在她的眼神中。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女子化作了一把利刃，刀锋直指他的胸膛。
他握剑时灵巧的手笨拙的为她擦去眼泪。
牵挂正是爱最痛苦的部分。
她在牵挂着他。
“若是你当初没有选择跟着我，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不止是这一路上赶路的幸苦。
“我哪里有选择的余地？遇到先生的那一刹，命运就掉下来了，容不得我选择。”
“我受伤不是你的错，莫要再难过了。”
他神色柔和，甚至语气里带着些哄她的意味。
“可若不是因为我没有自保的能力……”
“就算是盖某一人，也未必能在秦王的三百铁骑兵下全身而退，阿紫，你把我想的太厉害。”
“可你伤的这么重……”
“盖某自小习武，受伤是家常便饭，阿紫不必为我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
他语气平常，可她一想到他身上的伤怎能如他一般波澜不惊，如何教她放下心来。
“先生大义凛然，身后绝尘云烟，弃之万物奔走于天地间。我知像先生这样的侠都是流血不流泪，可是……”
她哽了一下，
“那我求先生今后少流些血可以吗？如果要流，那就流一点眼泪，留给我，好吗？还是说，难道先生心里没我吗？”
她似乎是才想到这件事，扬起脸，期盼的看着他。
“先生心里可曾有我？”
盖聂哪有那种句句达意表达出爱慕的好口才，真正的喜欢，是愚笨，是痴楞，是千万句话藏心中，最终只是在她发亮的眼神下轻轻的一声“嗯”。
从喉咙里挤出的声响利落短促，澄净低哑，却听得她耳根发热。
虽然他只是浅尝辄止地“嗯”了一声，但是对辛夷来说己经足够了。他那样的性格，能承认一分，心底便是有了十分。
辛夷掩耳盗铃的把车帘扯下，帘子将车厢阻隔成封闭的空间，她才细心到丝毫没有碰到他伤口，像一朵花一般没有重量，轻轻柔柔的依偎在他怀里。
她很喜欢与他亲近，这是这一路上盖聂的亲身体验，他也从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可以神情自若，甚至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回应她的亲近。
“为何是我呢？盖某身无长物，也不知能给你什么。”
“嗯……我想到了很多先生身上的优点，还有胜过他人的长处，但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盖聂疑惑的看着她。
“只是因为你是你，而我遇见了你。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辛夷没想到盖聂会回应她的诗，颇有些惊讶，她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绕了绕他鬓边垂下的细软发丝，
“我知先生有远大的理想，可我是个俗人，先生不要笑我，我所求浅薄，只求天明此生快乐康健，先生所想如愿以偿。”
“那你呢？”
“我只要常伴先生左右便足够了。”
……
“很多人说，我的愿望虚无缥缈，我一心想要追寻的没有战火、没有残杀的理想国度，可以一人之力，就算再强大也无法改变历史的潮流，这条路通往哪里，我始终看不到方向。”
盖聂看向窗外，一路上所见百姓流离失所的景象一一从眼前闪过。
辛夷也同他一样看向窗外相同的景色。
“有些愿望虽然虚渺，但只要放在心里，总会实现的，万事万物莫不如此，先有种子，再有树木，先有源头，再有江河。先生的远见卓识已胜过大多数，只要希望在心里扎下根，定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阿紫如此肯定？”
“我肯定。”
因为你所期望的那个世界，我曾看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