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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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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夕阳映成瑰丽的暗红色,残云舒卷,暮色已临。
老爹看天色已晚,发布了休息的命令。一声令下,在驼背上颠簸苦行了一日的众人纷纷爬下了坐骑,开始整理今晚的宿营地。双轱车的轮子咯吱咯吱地叫着,慢慢停下,不等车完全停稳,塔丽已经迫不急待地跳了下来,烈日的消失让她恢复了活力。她转过身趴在车沿上,微笑着向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伸出手。小田看着那面纱上笑弯了的双眼,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女孩温暖的手。
十几匹驼子围成一个圈,半伏在地上,几个人正在用水囊小心地给驼子喂水,三、四个青年在驼队边上站哨,更多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双轱车停在一边。老爹和安杰历先生坐在一起,正在商谈着什么,塔丽拉着小田走过去坐在一旁。
“喂!”塔丽叫了一声,男孩抬起头望着她,“啊,你能听见!为什么不能说话呢?” 塔丽很高兴,却又奇怪着男孩为什么不说话的问题。她飞快地摇了摇头,甩掉了脑袋中的问题,一字一顿地对男孩说:“塔……丽……,我叫‘塔丽’。”她专心地望着男孩的眼,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塔丽有点苦恼了。“啊!面纱都忘记拿下了,怪不得你没听清。”她突然轻呼,伸手摘下了防风沙的灰色面纱,重重呼出一口气,“呼,轻松很多啊。” 塔丽转过头又对着男孩重复:“塔丽,我叫塔丽。”
那是一张十五、六岁少女的脸,神色虽有些憔悴,却掩不住青春的气息,正如他所想象的,如同雏菊一般的甜蜜。她正对着自己微笑,轻轻地重复着两个清脆的单音,那是她的名字吗?小田望着她的笑容,呆呆地想,不知怎地,他的脸红了起来,悄悄地把那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嗨!塔丽,你和小哑巴在一起啊!”伊左跑过来,笑嘻嘻地说,不顾塔丽的抗议,挤在两人中间坐了下来。“怎么样?你问出什么了吗?”他拿出一块肉干啃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塔丽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肉干,递给小田,“来,给你吃,不要理这个多嘴的男人。” 伊左哇哇大叫,大声抗议:“啊,我的肉干,狠心的小塔丽啊!”小田还来不及摇头拒绝,塔丽和伊左两人已经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他看着两个人开心的身影,又想起了老师和杜灵,心中酸楚,慢慢低下头去。
尖厉的哨声突然响起,站岗的安德一边吹警哨一边大叫起来:“沙狼群!老爹!沙狼群!”
人群一阵忙乱,“呛呛”武器出鞘声四起,很快十几个人就站定了位置,在驼群外围成一圈警戒。老爹大喊:“伊左,把塔丽和那孩子带到中间去,保护好!” 伊左大声答应,一把拉起塔丽和小田往警戒圈中跑去。安排好孩子们,老爹回头招呼安杰历先生,两人往安德站岗的沙丘上急奔而去。
“老爹!你看!”安德颤抖着指向前方。天色已暗,弦月初上,远处的沙丘上一片黑色的身影依稀可辨,星星点点暗绿的眸光隐隐闪烁着,沙狼!近百只沙狼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驼队,静静地等待着最好的进攻时机。
老爹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寒意从心底升起,在他几十年的商旅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样险恶的情况,十八个人(包括两个孩子)对近百头沙狼。他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安杰历先生,也许这个人是整个驼队最后的希望。
安杰历严格来说并不是驼队的人,他应该算是一个冒险者。进入喀什沙漠前几天,老爹在塔吉城采购货物时遇到了他。当时老爹带着几个小伙子正往驼子上搬货,这个冒险者站到老爹面前拔出他的双刀说:“我叫安杰历,是个冒险者,我可以担负起保护您商队的责任。”小伙子们大笑,老爹无奈地摇摇头,经常有落魄的冒险者找上门来要求护卫商队,来换几个钱。绝大多数的冒险者并没有和他们嘴上功夫相称的武力,而且懒散爱钱。如果不是实在缺人,作为一个老道的商人,老爹是绝不愿雇用一个冒险者的。
这个自称冒险者的人并没有象一般的冒险者那样,展开一大堆口沫推销术,对于老爹的拒绝他好象并不在意,点了点头,瞬时挥出了他的双刀。刀影一闪,一缕棕红的头发从站在最前面,笑得最大声的伊左眼前飘下。伊左呆呆地望着这熟悉的美丽头发,突然发出了惨叫:“啊!我的头发!”
老爹没有理会他的怪叫声,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冒险者,开口说:“安杰历先生?” 冒险者点了点头,双刀带着完美的弧度,稳稳地握在他的手中,好象从来没有动过。“我们这次的行程将从这里出发,穿越喀什沙漠直到凡尔城,我愿意付您十五个金塔尔来护卫我的商队。那么?”这个价钱几乎是几个年青小伙子这趟收入的七八倍了。安杰历“噌”一声收回了他的双刀,优雅地微微鞠躬,“我愿意为您效劳。”无与伦比的快刀让他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商队的一员,在接下来的沙漠行程中安杰历所展现的丰富旅行经验,雷厉风行的行事态度和他的双刀一样令人佩服,所有人都服气地尊称他为“安杰历先生”。
※ ※ ※
沙狼慢慢地靠近,狼群眼中幽绿的光芒越来越清晰。“点油棒!”老爹大喊,几个伙子慌忙从驼背上抽出几根紧包的油棒点燃,无论什么动物多少都怕火,驼队通常都备着些油棒用来驱赶野兽或是照明。油棒在人们手中熊熊燃烧着,沙狼群似乎有些畏惧,它们的脚步停了下来,却并不退去。众人沉默着,暗暗祈祷众神能让这些狼快些走开,只有燃烧的油棒“哔剥”地响着,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油棒并不能支持多久。
安杰历拿出缠布仔细地在双手上绑定,“噌!”一声金属轻鸣,他拔出了双刀,月光下,刀刃上游走着幽幽的蓝光。风吹过,衣袂轻扬,他握紧双刀站直了身体,轻轻对老爹说:“看来,今晚是免不了一场血战了。”
一声尖厉的狼号响起,群狼象是得到了命令,一个个黑影从四周纷纷窜起,向驼队飞扑过去。“啊!”几声惨叫传来,驼队中几个人一时不备,在狼群的突然攻击之下受伤。“小心了!靠紧围成一圈,速战速决!”安杰历大声命令,他和老爹站的位置在狼群的攻击中首当其冲。口中喊着,他双手一刻不停,双刀挥舞,立时砍死两头巨大的沙狼。沙狼虽然悍不畏死,对他的双刀也颇为惊惧,几头巨狼围在安杰历低声呜叫着,绿眼紧盯着他手中的双刀,更多的沙狼绕开安杰历向他身后驼队的人群扑去。安杰历知道如果不尽快解决这几头恶狼,让狼群冲了过去,身后的十几人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他心中焦急,手中的双刀更急,又砍死了几头沙狼。
身边的狼却不见少,反而越围越多。安杰历左手一横,弯刀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秃!”地一声斩在一头沙狼的颈上。狼血喷涌而出,溅在安杰历的脸上、身上,这沙狼十分强悍,竟然没有立刻死去,颈上的重伤倒激起了它的凶性。它大嗥一声,扭头死死咬住了安杰历的左手。安杰历右手翻转,用力一挥,弯刀又重重砍在那头沙狼的颈上,硕大的狼头立时与身体分离开来,狼牙却还紧紧地咬着他的手左手不放。旁边的几头沙狼趁机猛扑而上,安杰历右手弯刀斜劈,切下挂在左手上的狼头。左手一轻,手肘猛向后打去,一头沙狼哀号着窜开,绿眼珠已被他打瞎一只。又是几头恶狼号叫着扑上来,安杰历双刀连劈,狼血四溅,脸上眼中都是血红一片,沙狼的攻势越来越猛,让他没有时间擦拭。
身后的驼队不断响起呼喝和惨叫声,安杰历转身斜劈,把一头腾空跃起的沙狼劈成两半,眼角瞥见老爹被一头巨大的沙狼缠咬住,安德倒在他身边,满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老爹身后一头沙狼正要往他颈中咬下,安杰历一脚踢开身前的狼尸,右手用力一甩,弯刀脱手疾飞,一声惨号,正中那头沙狼的头顶。弯刀出手,他身形不停,往老爹那里飞扑过去,左手弯刀连劈,解决了纠缠老爹许久的沙狼。周围的沙狼一时不敢扑上,老爹这才略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握刀的右手满是血污,不停地颤抖,连刀都快握不住了,毕竟年纪不饶人。
“啊!”一声女孩的惨叫,老爹急得大叫:“塔丽,是塔丽!安杰历,快!”安杰历用力拔出嵌在狼尸上的弯刀,往驼队方向冲去,不时有沙狼扑上来,又不住地被他劈开。他双刀不停,在空中劈过,密密地织成一片刀网,双刀之上也不知饮了多少狼血。老爹紧跟在他身后踉跄地跑着,不时给那些漏网的沙狼送上一刀。驼队的人们惨呼声越来越凄厉,老爹心中冰凉一片,塔丽!他不敢想象,只能紧跟着安杰历往前冲去。
※ ※ ※
“躲到车上去,快!” 伊左大喊,塔丽紧紧抱着小田,听话地挤缩在车中一角,一动也不敢动。遍地狼尸,周围的伙伴都满身是血,沙尔丹被狼咬断了脖子静静地躺在地上,登兰的右手只剩一点皮挂在肩膀上,他斜靠车轮坐在地上,偶而发出几声急促的喘息,眼神涣散,鲜血染红了他身周的沙地。 “登兰!登兰!”伊左大喊,身周不断传来伙伴的惨叫声,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沙狼号叫着又扑了上来。他举刀一格,沙狼猛地挥爪往他的肩上抓落,伊左的左肩被抓了一大块肉,立时鲜血淋漓,“啊!”他失声痛叫,举刀砍下,狼爪被他砍落在地。
“伊左!” 塔丽眼见他被沙狼抓伤,再也顾不得躲藏,从车中飞扑了出去。
她尖叫着,正好扑在那头断爪的沙狼背上,沙狼本就痛极,见有人扑在它身上,转头就咬。“塔丽!” 伊左来不及生气,回刀疾斩,劈在狼头上,一刀毙命,总算没让女孩伤到。塔丽咬着牙从狼身上爬起,眼见伊左的肩伤处鲜血不住流出,她又是焦急又是担心,颤声问:“你没事么?” 伊左向女孩的身侧猛劈一刀,一只想趁机偷袭的沙狼哀鸣着窜开去,留下一地的狼血。他冲着女孩大喊:“快回去!”塔丽咬着唇,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影响伊左的战斗。她忍着泪,扭头往双轱车跑去。一头沙狼突然从斜刺里窜出,将女孩扑倒在地,“啊!” 塔丽尖叫着。“塔丽!” 伊左绝望地嘶声喊道,两头巨大的沙狼挡住了他的去路。
“塔丽!”一个陌生的男孩声音同时响起,他的吐字并不清晰,好象这个发音对他来说十分生疏,但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决、一往无前。随着这个声音,那个被他们认为是哑巴的男孩从车上扑了出来,落在正扑压着塔丽的那头沙狼身上。
小田用力勒住沙狼的颈子,拼命地向后拉,想让沙狼的利牙远离塔丽。但他的力气对一头成年的沙狼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沙狼甩着头,想把这个妨碍它的家伙甩开。小田用尽全力死死地勒住狼颈,沙狼的力气太大了,他双手双脚紧箍在狼的身上,还是被沙狼甩了开去。看见沙狼又向塔丽咬去,小田大吼一声,又和身扑了上去,十指牢牢地抓住狼背上的长毛,张口就往狼颈咬下。沙狼吃痛,大声号叫,再也顾不上它身下的女孩,扭头就咬。眼见尖利的狼牙咬来,小田仍是死死咬住狼颈绝不松口,他只知道,只要他一松口,塔丽就再无活路。
女孩尖叫着,伊左甩不开恶狼恼怒地大吼着,四周驼队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小田咬住的沙狼鲜血直流,狂叫着往男孩的头上咬落。
“扑!”一柄弯刀飞来,深深插入狼首,刀柄随着刀身轻轻颤动着,沙狼颓然倒地。小田没有松开口,仍然紧紧地咬着狼颈,也被沙狼拖倒压在身下,耳听得塔丽喜极而泣地大喊:“安杰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