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4、同学，这回真的要成为同学了！

　　W大不像F大那么变态，三百多个营员的专业面试一上午就全部结束了。佟舒窈和其他几个同学中午去一家湖北餐厅吃了午饭，下午本来相约好一起逛逛W大，但大家都嫌天气太热了，所以佟舒窈只好和其中一个同学结伴而行。
　　W大是一所以风景闻名的大学，佟舒窈从高中时期就已仰慕许久，此次亲眼所见果然名副其实。校园非常大，她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路过一家文创店，佟舒窈进去买了许多书签和冰箱贴。老板笑着问她，“小姑娘，你们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吧？既然以后都要来上学，怎么这么着急买纪念品呢？”
　　佟舒窈笑而不语。也许，这将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武汉了，当然要抓紧机会带走一切可以带走的。
　　佟舒窈就这样在W大逗留了一下午，傍晚看着天边那抹夕阳，泛起了一丝恋恋不舍的离别愁绪。她想到阮皓清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多，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终归是同一座城市。
　　那么，武汉，再见啦！
　　回到重庆后的第三天，佟舒窈在中午吃饭时接到了F大的夏令营考核结果。她火急火燎地翻看自己的名字，只见七名优秀营员的下面写了三个候补优秀营员的名字，其中第一候补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佟舒窈。
　　良久的沉默。
　　佟舒窈此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名字的时候，偏偏不是普通的“合格营员”，而是“候补优秀营员”，又偏偏是第一顺位的候补。她早在专业面试结束后就知道考试结果可能不太理想，但在成绩没出来前人总是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呢？
　　但现实确是，没有万一。不会便一定考不好，总有人全会。
　　佟舒窈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下拉名单。她看到阮皓清也位列刑侦专业的候补名单里，而且和她一样，都是第一候补。
　　一时间，佟舒窈既为自己和阮皓清感到难过，同时又有一丝罪恶的侥幸感。“连阮皓清这么优秀的人都是候补，说明F大的夏令营的确很难嘛。”顿时，拙劣的阿Q精神深深洗脑了佟舒窈。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眼下应该仔细琢磨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F大证据法学院历年的录取名单，发现每年基本都有一些优秀营员在九月份正式录取时放弃了F大，最终去了清北等更好的学校，每年也都会有两三个候补优秀营员成功替补上位。想到这里，佟舒窈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个规律，那自己九月份的时候还有机会，只要好好准备一下预推免的考试就可以了，毕竟也算有经验了。
　　心情稍微好一些后，佟舒窈约了向静姝出去一起吃顿美餐。向静姝跟佟舒窈抱怨起她男朋友来，“哎哟，我跟你说，我男朋友这不是马上就毕业了嘛，我俩这下要异地了，不能每天都见到他了。”
　　佟舒窈认为向静姝和她的小男友是她见过的情侣里面最黏人的了，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吃午饭、晚饭，每晚也都会固定散步两个小时。佟舒窈曾经问过她，难道每天都腻在一起不会嫌烦吗？可向静姝却朝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可置信地说，“当然不会，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天天和他在一起呀！”
　　佟舒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是像以往那样，她只会微笑着附和几句，全然不放在心上，可刚刚过去的几天改变了一切。
　　晚上回宿舍后，佟舒窈久违地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喂？闺女啊，最近在忙啥呢？我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都没顾得上问你。”
　　“啊，在忙夏令营的事呗，我不是已经发了朋友圈了？”其实她本不想语气如此生硬，但只是由于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一直跟爸妈一起生活的缘故，对他们俩总是有一种客气的疏远。当然跟妈妈更好些，毕竟母女之间终究是好说话的，但爸爸身为外交官，这么多年来总是在国外工作，父女俩就更没什么话可聊了。
　　想到这里，佟舒窈问道：“对了，我爸最近在忙啥呢？”
　　“你爸可能国庆节要随使团去马来西亚出访，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不是正式访谈，应该不会太忙。”
　　“哦。”
　　和妈妈又聊了几分钟后，佟舒窈挂掉电话，继续着发呆。她如今二十岁，再过几个月就要二十一岁了，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情愿回到六岁前的童年，回到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里才是她心中的根。她知道爸爸妈妈为她创造了优越的物质生活条件，自己从小就在好几个大城市生活过，去过二十多个省份旅游，可是在外面漂泊的越久，心里的根就一点点被拔起、被撕扯，以至于她现在说不清自己的家究竟在哪儿。
　　从前那个活泼明媚的小女孩去哪了呢？为什么把她弄丢了？佟舒窈迷茫又懊悔地摇摇头，怅然若失。
　　眼下正是放暑假的时候，学校里除了复习考研的同学以外，其余就零零星星剩下这些奔赴全国各地参加夏令营的学子们了。佟舒窈现在每天和向静姝一起去教室复习九月预推免的内容，顺便准备司法考试。自从向静姝的男朋友毕业后，她每天陪佟舒窈的时间直线上升，佟舒窈笑称自己就是她的备胎。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开学了，佟舒窈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四学生。不过眼下她还顾不上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升学的事才是当务之急。学院里所有取得保研资格的同学们又展开了第二轮生死搏杀（第一轮是夏令营），大家表面上维持着一团和气的假象，实则暗地里互相打听彼此的消息，更有甚者还恶言相向、勾心斗角，总之让人心累。
　　佟舒窈实在懒得掺和这些，她眼下已经拿到了W大的优秀营员，现在一心冲击F大证据法学院。这一天，正当她复习专业课起劲时，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同学，打扰你了！想问一下你九月份准备报哪些学校呢？我看到咱们两个好像都是候补优秀营员，所以想跟你交流交流。”
　　是阮皓清。时隔一个多月，他们俩的聊天记录终于有了更新。
　　“阮同学你好哇！我目前只拿到了W大的优秀营员，所以准备再冲刺一下F大，哈哈，是不是太执着了。”
　　佟舒窈本以为阮皓清会像其他同学那样，劝说她再多投几个学校，不要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云云，可他却说，“完全支持，为梦想执着是很可贵的，你要加油同学！”
　　佟舒窈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说不出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话简短却有力，也许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后来佟舒窈了解到阮皓清也拿到了W大的优秀营员，另外还有几所公安大学的推免资格。
　　“哇，你好厉害！那你九月份还打算报一下F大吗？”
　　“我应该不会报了，我问过排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她说她不会放弃资格，所以我这次想冲一波北大。”
　　佟舒窈隔着屏幕可以感受到阮皓清的坚定。于是她说，“加油！北大在向你招手！”阮皓清回答，“加油！你也是F大想要的人才！”
　　与阮皓清聊完后，佟舒窈的心一下子静下来许多，她不再去顾及学院里的那些纷争，而是专心准备考试，并隐隐期盼着未来能够在北京再相会。有时候，寥寥数语也能给人带来巨大的能量。
　　9月25号下午，距离推免系统开放还有三天的时间，F大证据法学院终于发布了预推免考试安排。今年政策大改，为鼓励更多优秀学生报考，学院经研究决定所有参加过暑期夏令营的同学不得再报考预推免，优秀营员放弃资格的可以递补到候补优秀营员。
　　佟舒窈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时间也跟着静止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开始疯狂地微信联系那几个优秀营员，询问她们最后的志愿。遗憾的是，每一个人都跟她说自己不会放弃F大的资格。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今年的政策大动？之前的涉外律师也是如此。为什么偏偏今年的优秀营员无人放弃资格？为什么这些巧合都恰巧让她赶上了？凭什么啊？
　　想到这里，佟舒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为保研的事哭了，可这一次她哭得最伤心，因为她知道没有希望了，不可能再回到北京上学了。这个时间段正值下课高峰，很多同学路过都看到一个女生旁若无人地蹲在走廊的地上哭泣，但此刻佟舒窈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这时，爸爸给佟舒窈打了电话。“舒窈啊，我都知道了。别难过，其实我们都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国庆节有没有出游计划？如果没有的话，我正好要去马来西亚开个会，你也一起去吧。”不过佟舒窈此刻并没有什么心情想旅游的事，她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在教学楼徘徊了不知多久后，佟舒窈终于浑浑噩噩回到了宿舍。她想了很久，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今年可以发生一点好事吗？
　　有时候，肚子里的委屈太多，可真当要倾诉时，却都化为无言了。
　　刚发出朋友圈没多久，她就收到了阮皓清的微信：“我看到F大的预推免通知了。”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佟舒窈很感动，她与阮皓清基本算是陌生人，没想到他竟然会第一时间查F大的名单，并马上安慰自己。虽然仅仅是一句话，但在黑暗时期却给佟舒窈带来了无限的温暖。
　　“谢谢你呀阮同学！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呀？”
　　“我北大没有过复试，应该也是会来W大了。”
　　佟舒窈很难过，真心的。虽然她眼下看不到阮皓清的表情，但她回想起之前与他的几面之缘，再结合他聊天的风格，她觉得阮皓清是一个很淡定的人，遇事宠辱不惊，有着超越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佟舒窈试着安慰了他几句，但阮皓清却说，“没关系呀，看来还是我自己不够努力，我注定是去不了北京了。”
　　佟舒窈好奇地问道：“原来你这么想去北京上学呀？”因为她也是的。
　　“嗯呢，高考报志愿就想去了，毕竟是首都嘛，我喜欢北京更胜于上海。但当时没有考去，这回保研有两次机会也都没有去成，又要在武汉三年喽。”
　　佟舒窈一问才得知阮皓清是湖北人。虽说C大有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但与佟舒窈相熟的貌似没有湖北人，她认识的湖北人屈指可数，除了阮皓清外，大概就是许多年前那片大草原上的那个小男孩了吧。但他的样子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中愈发模糊了。
　　9月28日晚12点，推免系统正式开放，这意味着全国优秀的大四学生们提前拿到了重点高校研究生的入场券。佟舒窈兴奋地守在电脑前，和阮皓清聊着天打发打发时间，他给她讲武汉美食，她给他讲重庆火锅。虽然认识阮皓清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人的对话也还夹杂着一些不熟络的客套，可佟舒窈却感到很舒服。她一直坚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两个人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刹那间就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感觉需要切身体会。
　　由于系统卡顿，佟舒窈熬到凌晨一点多才挤进去。她和阮皓清各自填好志愿后，截图发给了对方。
　　“同学，这回真的要成为同学了。”佟舒窈写道。
　　“同学，这回真的要成为同学了。”阮皓清写道。
　　两条一模一样的消息竟然是同一刻发出的。
　　佟舒窈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互道了国庆节快乐，然后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忙完了这一切，美好的大四生活终于可以在一场旅行中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