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30、其实我一直很爱你

　　2022年的春节对于佟舒窈而言十分煎熬，就当全国人民都沉浸在过年和冬奥会的喜悦之中时，佟舒窈却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不已——慕尼黑大学到现在还没有发替补offer，虽然还没有到录取截止日期，可她难免焦躁不安，毕竟每年大约只会发放20%左右的替补offer，她不想再重蹈那年夏令营的覆辙了。
　　首都机场。沈凡事先跟佟舒窈约定好要来机场接她回家，不过这次并不完全出于个人意志，而是沈凡的爸妈和佟舒窈的爸妈又联系上了，据说是因为沈凡妈妈的公司和佟舒窈妈妈的公司有商业合作的关系，而且沈凡妈妈现在已经是公司的二把手了。若非这次偶然的事件，佟舒窈几乎都快忘了原来自己家和沈凡家其实是三代世交。
　　飞机落地后，佟舒窈扛着行李出来，沈凡依旧在人群中迅速锁定她，然后帮她拿过行李，开车直接去饭店。
　　“哟，都买林肯啦？”佟舒窈看着沈凡新买的车，笑着打趣道。
　　“可不是嘛，为的是迎接公主殿下您呀！不，是蒙古格格。”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车子很快行驶到了位于西直门外大街的莫斯科餐厅。看到这个古老的名字，佟舒窈不觉哑然一笑。莫斯科餐厅别名“老莫”，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俄式餐厅，没想到现如今还有人在这儿吃饭。不用多想，这一定是沈凡姥爷订的餐厅，他老人家八几年的时候曾经被派到苏联交流访问，对苏联有极深的感情。
　　“我说，这回你爸又没来吗？”佟舒窈问道。
　　“嗯，还是我妈和我姥爷来的。”
　　原来一家人的恩怨竟然可以持续这么多年。
　　进入包厢后，沈凡的妈妈赶忙走上前来，热情地抱住佟舒窈，并不住地赞叹道：“啊呀呀，我们舒窈小丫头长得越来越美了，我看你就像那个什么……对，迪丽热巴！”
　　“阿姨，您过奖了，我哪能跟迪丽热巴比呀！”佟舒窈咯咯乐着。随后就是一番混乱的寒暄问好，两两之间互相握手拥抱，场面好不热闹。
　　坐定后，大家都请沈凡姥爷点餐，与此同时，其他人继续开始叽叽喳喳。说实话，佟舒窈对于这场饭局感到很突然，她家与沈凡家是世交不假，但已有很多年没有来往过了，更何况小的时候她也只是跟沈凡熟悉，并不跟他的家人熟悉。反倒是沈凡一家都很喜欢她，他妈妈每次见到她都要塞给她一把糖果，姥爷总喜欢叫她过去高谈阔论一番国际形势，美其名曰教育下一代，就连他那很少露面的爸爸见到她也会亲切地摸摸小脑袋。佟舒窈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孩子，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做戏还是没有问题的。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扯到了两个孩子身上。沈凡妈妈笑着看着坐在一起的俩人，对身旁的舒窈妈妈说道：
　　“你看，舒窈和沈凡一晃都认识了十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呢，苏总，我现在满脑子还都是他们俩小时候的模样呢。”舒窈妈妈笑着附和道。
　　不知怎的，当佟舒窈听到“苏总”二字时，内心刺痛了一下，她不知道妈妈的这句附和只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对沈凡妈妈职位的畏惧。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父母是超人，没有摆不平的事，跟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佟舒窈到现在都还这么认为，可这一句“苏总”却让她沉默了。
　　“要我说，像舒窈这么才貌双全的姑娘，将来必然得嫁给了不起的青年才俊！”沈凡姥爷突然插了句嘴。果然，不管知识多么渊博的老年人，在谈论起年轻人时必然三句离不开终身大事。
　　“沈凡，你可要加油了，舒窈妹妹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马上就要拿到W大的硕士学位了。快跟叔叔阿姨汇报一下你的工作成果。”沈凡妈妈说道。
　　沈凡和佟舒窈默契地对视苦笑，然后他被迫说了几句自己的工作情况，算是应付差事。舒窈爸爸不时跟他交谈几句，看得出来两人谈得还挺投机。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顿漫长的饭局，沈凡问舒窈要不要坐新车一起去鸟巢水立方兜兜风，那里因为即将举办冬奥会而布置得十分璀璨。沈凡妈妈见状，兴致冲冲地说道：“正是呢，凡凡，你快带着舒窈一起去转转，最近那块儿可好看了！”听罢，佟舒窈只得跟着他一起去了。
　　开车的路上，起先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佟舒窈才侧过头去，冲着驾驶座上的沈凡问道：“所以，你应该是早就知道这顿饭局的存在吧？”说罢，她双手作出祈祷的手势，期待着几乎不可能的否定的答案。
　　“是，但我没告诉你，抱歉。”
　　“好吧，没事，不怪你。”其实佟舒窈挺不喜欢沈凡在她面前表现出的种种不自信，甚至是自卑，明明他在外人面前是一个潇洒阳光的大男孩形象呀，要不然向静姝也不会被他迷得团团转。每次当她稍微对他萌生出一点爱意时，他的种种举动都在把她重新退回原来的起点。想到这儿，佟舒窈更觉心乱如麻、胸口烦闷，她摇下了一点车窗，强迫自己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到了鸟巢后，佟舒窈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下风景，自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她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过鸟巢很多次了，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沈凡也看出了她的烦腻，于是便顺势说道：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汽车电影院，只是现在外面太冷了，你要愿意的话，咱们或许可以去那儿找找乐子？”
　　“那走吧。还有，沈凡哥哥，以后再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要再用这种试探性的口吻了，好吗？以咱们俩的关系，用祈使句多好啊！”佟舒窈忍不住说道，虽然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那么礼貌。
　　沈凡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将车开到了几公里以外的汽车电影院。他问佟舒窈想看哪部电影，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部影片的名字，最终竟鬼使神差般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星空》。沈凡“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这样肩并肩抱腿坐在后备箱里，开始在冰天雪地之中孤独地欣赏着电影。
　　为什么选《星空》呢？也许是猛然间回忆起三年前在沙巴岛的那个夜晚，也许是想起了去年在深圳湾的那个通宵，总而言之，“星空”这两个字在佟舒窈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它能够唤醒太多沉睡的记忆。说起来虽然已经听过无数遍歌曲了，但还从来没有看过歌曲的同名影片，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只是一起观影的人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实话实说，电影质量很一般，情节稀松平常，主要讲述了中学小男生小女生的暧昧故事，佟舒窈和沈凡都早已过了那个年纪，看起来也不再会有当年那种悸动了。他们各怀心事，心猿意马地看着电影，偶尔交谈两句。北京的一月相当冷，咆哮的北风犹如冰刀一般划过佟舒窈的脸庞，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颊上必然印着两抹高原红。
　　沈凡见状，转身去车里取了一条毛毯出来，娴熟地披在佟舒窈的肩膀上，说道：
　　“你从小就怕冷，这条毛毯虽然薄些，但还是顶点用。你看看你，就知道臭美，大冬天的穿这么薄的裙子，你当这儿是武汉啊？”
　　“我穿的是毛呢短裙……”虽然佟舒窈仍然嘴硬着，但一股暖流却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间。
　　电影播完了，熟悉的前奏响起，佟舒窈低声跟着哼唱《星空》，一边哼一边轻轻摇着脑袋。唱完后，她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侧过头发现沈凡坐的离她越来越近。她预感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些什么，果然，沈凡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娜仁，你选这部电影，是因为他的缘故吧？你还没有彻底忘掉他。”
　　佟舒窈不置可否。沈凡又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阮皓清去看五月天的那张演唱会门票是我低价抛售给他的，对吗？”见佟舒窈点了点头，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你说人啊，为什么越长大就越不勇敢了呢？小的时候，我可以为你打跑其他小男孩，可以为你折星星，可以当面跟你说‘我喜欢你’。可是现在呢，我却只敢躲到你的背后，默默守护你，其余的什么都不敢做，因为我们自小学毕业后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感觉我与你的距离好像越来越遥远了，你是佟舒窈，不再是娜仁。”
　　“不，沈凡哥哥，我永远都是娜仁，过去，现在，乃至未来。”佟舒窈打断了他，坚定地说道。
　　“好，娜仁。今天晚上在饭局上多喝了点酒，我想我变得更勇敢了一些。你……不，其实我是想说，我一直一直都很爱你，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心理压力，只是想把我心中的话都说给你听，你爱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也无权干涉。”一股脑地说完这些后，沈凡板住佟舒窈的双肩，脸慢慢地凑了上来。正当她对眼前这一切感到不知所措时，沈凡却又突然停下了“侵略”的步伐，他的唇马上就要触碰到她的唇了，可他最终还是变换了方向，在右脸上留下了轻轻一吻。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但我并不后悔。”
　　“你总是在为你的行为或花语感到抱歉，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听到这些？每当我想要靠近你时，你总是用这份该死的礼貌把我推回去，唉。”
　　“那么，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有可能吗？”沈凡说完这句话后，完全不敢抬头直视佟舒窈，但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循环往复太久了，就腻了，没有那种往前奔的心气儿了。所以，沈凡哥哥，对不起。”佟舒窈如释重负，她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不再顾忌沈凡的心情。她想，这样对他也是好的，总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仁慈，而一直拖着他不放手，这是伪善，不是真正的善良。
　　“没关系的，我只是勇敢说出了想说的话，并没有强迫你做决定的意思。我还是你的沈凡哥哥，对吧？你可别把我哥哥的封号都给褫夺了呀。”
　　“那当然！”佟舒窈主动挽起他的胳膊，“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娜仁妹妹，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既然永远不可能成为恋人，那么就以兄妹的身份相处一辈子吧。
　　不久之后就是新年了，虎年，佟舒窈的本命年。不过此刻她完全没有心思过年，而是在焦急地等着大洋彼岸发来的邮件。大年三十的夜晚，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互相道着吉祥话，佟舒窈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草草扒拉了几口后就退回卧室一个人闷着了。她羡慕地看着眼前嬉笑玩耍的小侄子小侄女，若干年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快乐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真好啊！
　　正当她抒发心中愁闷的情绪时，手机上的□□邮箱图标忽然闪动了一小下，她习惯性地以为是垃圾邮件，正要划过去，但定睛一看，居然是慕尼黑大学法学院发来的邮件！一瞬间，佟舒窈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颤抖着打开邮箱，闭上眼睛三秒钟，然后才敢睁开。定睛一看，只见邮件第一行写着“Congratulations!”佟舒窈火速扫了一眼内容，原来这封邮件就是正式的offer了，录取通知书会在五月的时候寄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佟舒窈忐忑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她急忙冲到客厅里，向诸位亲朋好友宣布了这则好消息，大家都替她感到开心。但佟舒窈来不及一一回应，她马上又分别给向静姝、艾孜买提、沈凡打电话通报，还是与好朋友分享好消息能收获更多的快乐。
　　“好好好，此去归来就是佟博士了，我向你表示祝贺！”艾孜买提率先回应。其实，佟舒窈这段时间正好想和艾孜买提长谈一番，她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或许是谈谈自己最近跟沈凡的情感纠葛吧，她现在对于这位维吾尔族好朋友极度信任，他总是很毒舌，却能一语中的，让人不得不敬服。
　　想到这里，佟舒窈的小脑袋瓜里不由得构思出一个疯狂的计划：“艾神，要不要一起做件疯狂的事？”
　　“我知道你肯定又憋了一肚子坏水，说吧，想让我陪你干啥？”艾孜买提太了解她了，她现在肯定在极度的快乐中酝酿着什么新鲜事。
　　“嘿嘿，你尝试过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你想去哪儿？”
　　“海南岛。”
　　“好家伙，直接干到祖国最南端了呀！不过现在是海南岛旅游旺季，能订到票吗？”
　　佟舒窈知道艾孜买提这么一说代表着他默许同意了，于是兴奋地回道：“能呀能呀，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两年的机票和酒店都可便宜了，咱们就去吧！正好我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呢。”艾孜买提本身也是个爱玩、爱冒险的人，听佟舒窈这么一说，便也欣然同意了。
　　于是，大年初二的清晨，就在北京冬奥会即将开幕之际，佟舒窈和艾孜买提分别从北京和乌鲁木齐飞到了三亚。此时此刻，佟舒窈的心情快乐到了极点：拿到了目标院校的offer，基本完成了毕业论文初稿，在海南岛享受着三折酒店优惠……这一切简直不能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