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起又看海去 ...

  •   佟舒窈必须要承认,即便她刻意强装淡定,可阮皓清刚加入团队时的这几天实在是过于令她尴尬。他们俩一起坐在实习生的工位区,阮皓清和她之间隔了两个空座位。由于她已经实习了一个多月,对于团队的一些基础工作,包括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的使用都非常熟悉,团队律师自然让她去教阮皓清。佟舒窈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假装是刚认识阮皓清一样,以耐心客气的口吻将实习的细节一一教给他,阮皓清则不怎么说话,只站在佟舒窈旁边听着。好在他的记忆力极好,听过的东西一遍就全部记住了,所以无需再反复询问。
      阮皓清在团队实习两个礼拜后,合伙人邓律师组织了一次聚餐,由头是欢迎新人的加入。心理学上有一个法则,人总是会被与他互补的人吸引,这个法则对于佟舒窈来说完全适用。她特别羡慕阮皓清的一点就是,他总是能润物细无声地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迅速博得所有人的好感,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她曾经仔细观察过他在与人相处时的细节,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有的人天生就注定是自带光环的主角,只要往人群里一站便是魅力无限,让人很想与他亲近。阮皓清就是这样的人。
      吃饭的时候,阮皓清礼貌地给各位律师敬茶,并主动跟服务员提醒一些细节,火候分寸把握得很好。佟舒窈有点难过,毕竟她早他一个月来实习的,情商也算还可以,但现在律师们明显更喜欢阮皓清一些,还都开玩笑劝他留在团队里工作——可明明是她佟舒窈的业务能力更强呀!她并不生气,也不嫉妒,就只是难过。
      团队里有几个年轻的女律师,她们大约二十六七岁,都隐约对阮皓清有好感,譬如经常手把手地教他改合同、草拟法律意见,而当他做不好的时候,她们也会收敛掉自己的坏脾气,耐心地告诉他解决方案。阮皓清一口一个“姐”,任谁都抵挡不住年轻弟弟的魅力吧。在饭局上,她们几个也争相坐在阮皓清的旁边,甚至都把佟舒窈挤到了合伙人旁边的位子上。说实话,佟舒窈在亲眼目睹阮皓清如此受欢迎后,她的心里还是会很难过,这种难过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只能保证不会让这种心绪表露出来。
      一顿漫长的饭局终于结束之后,佟舒窈看到几个微醺的女律师在有意无意地往阮皓清身边靠,她低下了头,打算趁机溜走。在跟合伙人打过招呼之后,佟舒窈开始往地铁站的方向小步快走——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了。正当她快走了一小段路后,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舒窈,等一等我好吗?”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佟舒窈的心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站在原地踌躇了好几秒,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头。这时,阮皓清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俯身说道:“一起走吧。”
      佟舒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于是便点点头,继续向前走。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有一起走路了,上一次这么静静地走好像还是一年前在重庆的嘉陵江边。她长舒一口气,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明明是在距离武汉那么遥远的城市,明明是自己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可为什么却还是能在这里遇见他?
      阮皓清安静地走在佟舒窈的旁边,她实在搞不懂他想要做什么。
      “话说你现在住在哪边呀?”阮皓清打破了沉默。
      “我就在福田,离所里大概有两三站地吧。”佟舒窈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你呢?”
      “我住得很远呢,在南山区,每天上班通勤要一个多小时。”
      佟舒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慰他道:“没关系,南山离海很近呀,可以周末去看看海,这是在内陆城市无法实现的梦想,多好。”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与阮皓清礼貌地客套,可没成想他突然说道:“今晚你有安排吗?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小时候在深圳生活过很久,要不一起去看海吧。”
      佟舒窈悄悄用手掐了一把大腿,很疼,她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居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去看海。她的理智和思绪都告诉她,千万不要答应,怎么可能答应他。
      “好。”
      佟舒窈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好”字是如何从嘴里蹦出来的,明明上一秒想的还是拒绝,可下一秒却骤然改变了主意。
      他们坐了很久的地铁来到深圳湾,夜晚看海的人极少,沙滩空荡荡的,只有呼啸的海风点缀着夜的宁静。阮皓清盘腿坐了下来,佟舒窈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短裙,犹豫了一下,还是双腿并拢坐下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海风呼啸。虽说深圳地处北回归线以南,现在又才九月份,可深夜在海边的确是有一些凉意,佟舒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阮皓清迅速捕捉到了她的举动,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吧?不好意思啊,这么晚突然叫你来看海,你穿的又少。”
      “额,没关系。”佟舒窈的内心台词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话音刚落,阮皓清忽然一把搂过了她的肩膀,搂得很紧很紧,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开,可却只能纹丝不动。
      “别,别这样,”佟舒窈说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开始为什么会结束?”
      阮皓清的这句话把佟舒窈问住了,是啊,结束什么了?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他们根本都还没有开始啊。所以这算是一种暗戳戳的表白吗?佟舒窈不确定,她越来越无法搞清楚阮皓清这个人了。
      “不喜欢我吗?”阮皓清又继续发问道。佟舒窈能够通过余光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这让她更加不敢与他对视。既然不知道如何回应,那便不要说话了吧。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佟舒窈此刻只想用沙子抛出一个地缝来钻进去。过了一小会儿,阮皓清的脸慢慢凑了过来,他用迷离的双眼盯着佟舒窈看,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这一吻是那样的熟悉,一年前在重庆,他也是这样吻他的。而后,他揽住佟舒窈的腰,更加猛烈地吻了起来,他疯狂地亲着她脸上的每一个部位,直到把妆都亲花了。佟舒窈想要挣扎出来,可阮皓清毕竟是练过武功的,更何况当他的唇触碰到她的唇那一刹那,她的浑身便瞬间绵软了,丝毫也动弹不得。
      缠绵了一番过后,阮皓清渐渐松开了佟舒窈,她大口喘着气,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狂吻中回过神来。佟舒窈用哀怨的眼神看着阮皓清,而他的眼神仍旧一如既往地深邃、一如既往地深不可测。
      “所以,要怎样呢?”佟舒窈纵使心中有千头万绪,可到嘴边却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得话来。
      “还当哥的好妹妹,行吗?”阮皓清轻声说道。
      “可是我不愿意。”佟舒窈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她向来是一个委婉的人,总是不愿意当面驳人面子,尤其是对于曾经深爱过的男孩。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而是选择勇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本来就是不愿意,她甚至还很生气,原来在阮皓清的眼里,所谓兄妹就是没有正式名分的男女朋友。
      “可是我想永远保护你。”
      保护?拿什么来保护?就凭他隔三岔五地伤害她,玩弄她的感情吗?佟舒窈猜到阮皓清八成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了,所以才对自己突然这么殷勤的吧。可纵使如此,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对她说出那句简单而沉重的话:我喜欢你。
      佟舒窈经历了这一年的研究生生活,到底还是比去年成长了不少,她顿了顿,说道:“皓清,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们都知道亲情和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有妹妹,我也有哥哥,难道你会对你的妹妹做出跟我做的那些事吗?其实你是清楚的。”佟舒窈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说这番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但说完后她感到异常畅快,原来勇敢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啊,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与不安,但随即而来的却是彻底的放松和解脱。
      果然,阮皓清不吭气了,他的双腿蜷缩着岔开,两只手用力地刨着沙子,眼睛看向大海的方向。他应该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会反抗他吧。
      “那……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阮皓清又继续追问道。
      继续做朋友。那么请问,在相识的这两年当中,难道有哪一刻脱离过朋友的范畴吗?他和她之间,从来都只是朋友,没有过任何其他关系。所谓的“皓清同志”和“舒窈同志”,所谓的“哥哥妹妹”,所谓的“你是这世间最懂我的人”,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揭开虚伪的面纱之后,其实都只是异性朋友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罢了。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佟舒窈说道。
      阮皓清不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首《星空》。当熟悉的前奏响起时,佟舒窈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2019年的国庆节,马来西亚,沙巴岛的海滩上,她第一次听到《星空》,也是在那里偶遇了他,故事就此拉开序幕。从那之后,她不晓得把这首歌循环播放了多少回,那些因为思念他难以入睡的夜晚,《星空》的旋律无数次伴随她进入梦乡。可以说,《星空》是专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歌曲。两年后的今天,马上又要到国庆了,又是一个在海滩的夜晚,再次听到了这首很久都没有听过的歌,佟舒窈的心情无比复杂,两年间发生的事一一涌上心头,翻滚得五脏都要碎了。
      是时候该告诉他那个秘密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你还记得娜仁是谁吗?”佟舒窈简短有力的话语激起了千层浪,只见阮皓清先是迟疑地愣了几秒,随即不可思议地侧过头来盯着佟舒窈,说道:
      “娜仁……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过了。六岁那年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那个漂亮的蒙古族小女孩就叫娜仁。你……”他吞了下口水,继续问道,“该不会就是娜仁吧?”
      佟舒窈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这则重磅消息一下子把阮皓清击垮了,她看见他的腿在微微颤抖着,额头也开始冒汗。
      “看到你笑脸如此纯真,
      听到你声音如此动人,
      住在你毡房如此温暖,
      尝到你奶酒如此甘醇。
      我和草原有个约定……”
      佟舒窈轻轻哼唱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旋律,她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唱过这首歌了,上一次唱的时候还是用稚嫩清脆的童声,而这一次则是用磁性饱满的女声。
      “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就是你在大草原上偶遇的那个小男孩的?”阮皓清显然也被这段远古的旋律打动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国庆节,我们一起去你家聚餐,还记得吗?”佟舒窈开始用力地抠着沙子,因为她想到了当时发生的另一件事。“你家杂货间的柜顶上放了一张旧照片,上面就是我们俩的合照……”她顿了顿,又说道:“抱歉,我本不应该未经主人允许就擅闯其他房间的。”即便痛彻心扉,但骨子里的教养还是使得佟舒窈说出了这句抱歉。
      “不,这不怪你,本来我以前就说过的,会带你来我家参观。”阮皓清的重点显然仍然在那张照片上。“六岁那年和爸妈一起去呼伦贝尔大草原,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出游,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妈妈就去世了,你也是知道的……从那以后,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强迫自己忘记六岁以前发生的事,我怕我一想起来就会痛哭流涕。”
      佟舒窈猛然间将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十几年前在大草原上与阮皓清的那次邂逅,其实是他这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在那之后没多久,他的人生轨迹就从此改变了。一瞬间,一股怜爱的情感涌上心间,怎么也抑制不住。
      “我当然记得你,”阮皓清说道,“美丽可爱的小娜仁,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也是我迄今为止唯一认识的少数民族姑娘。我还记得你穿的那件蒙古袍,转起圈来真好看!”纵使十几年前的记忆已经在岁月中逐渐模糊起来,但那幅诗一般的画面却依旧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佟舒窈必须要承认,从阮皓清认出她就是童年时邂逅的小娜仁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彻彻底底地原谅他了。是的,她恨自己没有骨气,恨自己毫无原则,向静姝常常教导她“对男人必须要狠一点,否则他们不会好好珍惜”,她也在阅读了大量的心理学书籍后赞同向静姝的说法,可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在和其他男生打交道时,总是能完美地把握交往的分寸,可唯独阮皓清是个例外,她对他束手无策,也不舍得用任何计谋算计他。
      承认吧,或许每个人在漫长的一生中都会遇到生命中的劫数,逃不掉、躲不过,只能被迫选择面对,纵使明知躲过劫数的策略,可却依然在理智与情感的天平中偏向了后者,毫无悔恨。
      “其实,你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男孩,”佟舒窈附和着阮皓清,可她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是,“也是我唯一真正喜欢过的男孩。”
      阮皓清这该死的魅力在于,即使他对佟舒窈的关心微乎其微,但还是能从她的微表情和微动作之中准确把握她的心情。他搂过佟舒窈的肩膀,佟舒窈挣扎了几秒,还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后半夜的深圳湾风平浪静,偶有一丝海风吹过,掀起一层层波浪。佟舒窈和阮皓清就这样依偎在南国的海滩上,耳边循环播放着五月天的《星空》。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时光。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如果真的能够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