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我们的新疆故事 ...
-
新学期伊始总是最能激发人斗志的时刻,无论上个学期表现多么糟糕,学生们往往都会在此时立下毒誓,表示这学期一定改变自己,重新做人。佟舒窈亦不例外。虽然她上学期在学业上依旧保持着稳定进步,但感情上遇到了不小的阻碍,好在一切都掀篇了,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三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佟舒窈坐飞机回到母校C大参加英语专八考试。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突击准备,她还算稳定发挥,虽然没有出成绩,但她感觉通过的希望很大。四月初,学校正在筹备百年校庆的典礼,于是全校放了十天的春假。这个消息一出,W大的学子们都跟着疯狂了起来,除了要参与校庆演出的学生外,其他人早早就开始规划这十天长假要到哪里去玩。佟舒窈作为一个十级旅游发烧友,怎么可能白白浪费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向静姝率先向佟舒窈提议想要到新疆转一圈,两个人一拍即合。虽然佟舒窈这些年基本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但始终还没有踏足这片占国土面积六分之一的广袤土地,再加上自己的好朋友艾孜买提是新疆人,她对于到新疆旅行的愿望就变得更强烈了。于是,佟舒窈兴奋地询问艾孜买提的春假计划,得知他本打算留在学校写写作业,便软磨硬泡地求他回新疆转一圈。
“好好好,真是受不了你这套,哈哈!说吧,都有谁一起跟着去?”艾孜买提半嗔半笑地应允了。
佟舒窈跟向静姝征求意见,向静姝忽然扭捏地说道:
“我还想再加一个人。”
“谁呀?”
“这个人你认识的,咱们寒假还一起在北京吃过饭呢。”
佟舒窈微微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问道:“难不成你说的是沈凡?”
她见向静姝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呆在原地。沈凡是她的发小,向静姝是她的大学好友,这两个人仅有短暂的一面之缘,万万没想到……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人竟然暗渡陈仓?我都不知道你俩啥时候加的微信。”佟舒窈一脸坏笑地盯着向静姝。
“当时你应该去上厕所了吧,其实我也有点忘了。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挺暖的,对你又那么照顾,所以带他一起去也可以保护我们。”向静姝急忙辩解道。
佟舒窈看着好朋友这副羞涩局促的模样,基本上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了。倘若真能因此促成一段缘分,倒也算功德一件,她也会衷心祝福他们的。沈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和暖男,特别会照顾人,而且还不是那种中央空调式的花花公子。她立马打电话询问沈凡的意见,没想到沈凡也是一样的支支吾吾:
“哦对,你朋友静姝的确跟我说了这件事。娜仁,你也要一起去的,对吧?”
“我肯定要去的呀,另外我还找了一个向导,就是过年时临时来我家小住的那个朋友,他就是新疆的维吾尔族同胞,可以带我们一起逛呢。”
“行吧。”电话那头的沈凡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道。
历经长达四个半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终于降临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佟舒窈、向静姝、艾孜买提三人从武汉出发,沈凡则在前一天傍晚已经到了乌鲁木齐,今天中午来机场接他们。佟舒窈仔细打量着接机口乌压压站着的一群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身材颀长、头戴棒球帽的青年身上。
“沈凡哥哥,大老远的一打眼就看着你了!”佟舒窈率先走上先去,冲沈凡打趣道。
“你这丫头眼神还怪好使的呢。”沈凡拍了拍佟舒窈的肩膀,笑着说道。
闲聊两句过后,佟舒窈开始热心地介绍起大家伙来。虽然沈凡和艾孜买提是第一次见面,但由于事先已经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因此沈凡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之情来,他只是礼貌地和艾孜买提握手致意。佟舒窈知道他肯定是在为那件事闹心,可她又想到现在向静姝和沈凡或许能走到一起去,他可能不会太在乎艾孜买提的所作所为吧。
正在走神时,沈凡给提前联系好的司机师傅打电话,并带领其他三个人前往网约车停车点。艾孜买提不好意思地笑道:“说来惭愧,作为一个新疆人,我每次来乌鲁木齐都是为了转车,还没有好好逛过乌市呢!”
司机很快便赶到了,这辆七座越野车即将成为他们未来十天的座驾。在新疆旅游,不坐越野车将会寸步难行。眼下,如何安排各自的座位成为了一个难题,一番推让之后,沈凡坐副驾驶,向静姝和佟舒窈坐中间那排,艾孜买提坐最后一排。艾孜买提喜欢把胳膊枕到前排的座椅上,兴奋地向佟舒窈讲述新疆的风土人情;巧的是,每当艾孜买提和佟舒窈展开一段热烈的对话过后,沈凡总要侧过头来跟佟舒窈和向静姝讲话,向静姝总是热切回应。佟舒窈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两个人,企图从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中找出蛛丝马迹。
由于四个人只决定在乌鲁木齐停留一晚,所以他们选择到久闻盛名的国际大巴扎参观。“巴扎”在维吾尔语里是“集市”的意思,由于现在是四月份,还没到旅游旺季,大巴扎的人并不算很多,大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其间。
“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商业气息太浓了,要看原汁原味的市井交易,还是要到我们伊犁去呀!”艾孜买提感慨道。
“是吗?我倒觉得这里别有一番风情。”沈凡回怼道。
佟舒窈侧过头来冲沈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沈凡只得作罢。佟舒窈和向静姝是两枚小吃货,今天一天的劳顿更使她俩放开肚子一顿猛吃:红柳烤串、喀什老刨冰、馕坑肉、小碗炒米粉,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是好吃的。当两个女生大快朵颐时,两个男生各自怀着微妙的心情陪着她们吃。佟舒窈因为吃得急,嘴角都是红油,沈凡自然地拿过纸巾来替她擦拭,向静姝看到了则有些不爽,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逛完大巴扎后已是晚上十点半,天已经基本全黑了。回到宾馆后,佟舒窈马上收到了艾孜买提发来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我总感觉你发小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呢?”
佟舒窈一时语塞,她明知道沈凡就是看不惯艾孜买提,可在朋友面前又不能出卖自己的发小。想到这里,她免不了在内心深处暗自责怪一番沈凡:他明明是那种为人处世让人如沐春风的性格,偏偏在对待艾孜买提的问题上出现了绊子。她不是不知道沈凡做出这些举动的原因,只是这一次她不愿再偏袒沈凡。
“别多想了,艾神,沈凡没有恶意,可能是你们还不熟悉的缘故。对了,来我们这儿打会牌吧,都好久没斗地主了呢。”佟舒窈岔开话题。
几分钟之后,艾孜买提和沈凡同时出现在佟舒窈的房间门口。看到他们俩表面还算和谐的份儿上,佟舒窈长舒一口气——这两个人还算是给她面子。四个打牌的男男女女各怀自己的小心思,艾孜买提一直在帮着佟舒窈,向静姝不断用余光偷瞄沈凡,而沈凡却一直瞟着艾孜买提和佟舒窈这边,只有佟舒窈一个人在专心打牌,并且还要时不时地观察一下两个男生的表情。这组微妙的牌局打得没滋没味,几个人打着打着就心不在焉了,于是大家讨论了一下明天去伊犁的行程后就散伙了。
不到新疆不知祖国幅员之辽阔,佟舒窈这回算是彻底领会到了。一行人早上八点就从乌鲁木齐出发,直到下午三点才到达伊犁州州府伊宁市——艾孜买提的故乡。一路上,大家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另三个人主要在睡觉,只有佟舒窈精力旺盛,时常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大好风光。新疆美景果然名不虚传,拿相机随意捕捉,每一帧镜头都是极美的。
到伊宁后,艾孜买提立刻拿起东道主的派头来,他安排大家住到了市中心维族传统街区喀赞其老街的旁边,地理位置绝对属于伊宁CBD。喀赞其老街的所有建筑都被粉刷成了天蓝色,据说是因为新疆远离大海的缘故,当地百姓都对于大海有着非同寻常的向往。这条老街街巷纵横交错、建筑高低错落有致,曲径通幽,行走其间宛若走进一座迷宫。佟舒窈挽着向静姝的胳膊穿梭其间,慢慢地逛着民族乐器、民族服饰老店,逛累了就到茶馆喝一炉茶,好不惬意。
傍晚回到维族老院时,艾孜买提早已张罗了一群朋友来院子里吃饭。老院的主人是艾孜买提的表舅,他头戴一顶维族小帽,身着传统服饰,一看就是一位典型的新疆大叔。佟舒窈她们也随着艾孜买提叫他表舅。表舅十分热情好客,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招呼着这几个年轻人,艾孜买提充当翻译的角色。当看到艾孜买提熟练地讲起维吾尔语的时候,佟舒窈这才猛然间意识到他真的是一个新疆少数民族,平日里他除了饮食习惯外,基本已经很汉化了,并且他也说过为了能跟周围的同学们更合群一些,宁愿舍弃一些民族习俗。与他相比,自己的蒙语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只会一些简单的对话,就连“娜仁”这个名字,也只有爸妈和沈凡会这么称呼自己了。
表舅张罗大家入座后,他激动地指着这四个年轻人说:“你和你、他和她是不是两对情侣?”说罢,沈凡和向静姝、艾孜买提和佟舒窈彼此面面相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表舅,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里没有任何一对儿情侣好不好?”艾孜买提用维语说道。
凭借佟舒窈的经验,凡是外人乱点鸳鸯谱的情况出现时,基本都是事出有因的,一定是当事人的哪点蛛丝马迹被旁观者捕捉到了。她倒是不怀疑她和艾孜买提的关系,毕竟他们俩都已经“同居”过了,足以证明关系的纯洁性;而沈凡和向静姝就不一定了,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向静姝喜欢沈凡,而且搞不好就是因此分手的,沈凡虽然没有明确流露出什么情绪,不过对向静姝也还算挺照顾的。想到这里,佟舒窈兴奋地在心底盘算着小九九,她一定要利用这次新疆之行促成一段缘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表舅用新疆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们艾孜买提可是这一带长得最好看的巴郎子了,从小就特别招人喜欢,是不是?”说罢,他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外甥。
“哪有这么夸张?表舅啊,你可别在我同学面前奚落我了,哈哈哈!”艾孜买提的确相貌端正,无论按照哪个民族的审美,他都算的上是帅哥。长相出众的人往往不会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过分看重长相,也不愿意四处显摆自己的长相,因为他们是自信的,所以在待人接物上通常能保有一份淡定从容。
吃过丰盛的大餐后已是八点,但新疆和内地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差,所以即便是四月底,这里的天也还没有黑下来,对于佟舒窈这样的夜猫子来说是一件好事。本来四个人约定好了要去汉人街逛一逛,可佟舒窈忽然计上心来,她和艾孜买提嘀嘀咕咕地一番密谋过后,对沈凡说道:
“哥,我和艾神要讨论一下C大和Z大合作项目的事,我们导师突然找我了,要不你和静姝先过去吧,我们随后再去找你们。”
“啊?你不已经是W大的学生了吗?”沈凡疑惑地问道。
“但是我一直在跟原来的导师做项目呢呀。好啦,就这么定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们静姝哦!”佟舒窈冲他们俩挥挥手。虽然沈凡和向静姝都对此表示怀疑,但他们也不好过问太多的细节,于是便也搭着表舅的车去汉人街了。
等他们俩离开过后,艾孜买提忍不住拍了拍佟舒窈的脑袋,故作不屑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算啦,反正我已经去过无数次汉人街了,这次就为了你勉强不尽地主之谊了。”
“你真是我的好艾神!”佟舒窈亲昵地挽过他的胳膊,笑着说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等到天色真正暗下来之后,向静姝和沈凡才回到老院来。佟舒窈瞧见向静姝的手里拎了一个漂亮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各色新奇的小玩意,于是便打趣道:“哎呀,我看你们两个人此行收获满满嘛,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舒窈,也给你买了一个小乐器,叫十二木卡姆,是维吾尔族传统乐器,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可以拿过去研究一下。”向静姝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是沈凡给你买的哦。”
“哇,谢谢你们!我的乐器库又可以更新一种乐器了,这个十二木卡姆做工真精美呀!”佟舒窈忍不住感叹道。
各自回到房间后,佟舒窈溜到了向静姝的屋子,她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喂,我说你们两个人今天晚上相处得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最新进展?快如实招来!”
“倒也还好吧,我们俩倒是聊起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包括小时候得糗事哦。”
“啊?沈凡这个大坏蛋,我非饶不了他!”
不知为什么,向静姝今晚得情绪并不高涨,她说自己有点困了,想先休息。佟舒窈也不好再打搅朋友,于是便在道过晚安之后回房间了。躺在床上时,她的小脑袋瓜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于是她点开了沈凡的聊天框,问道:“哥,你今晚和静姝玩得开心吗?”
他马上就回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我看你就是成心想支开我,哥说的对不对?”
唉,她佟舒窈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瞒得过沈凡,可以说她在沈凡面前几乎就是一张白纸。
“没呀,我和艾神真的有事!”佟舒窈强行辩解道,“我看静姝好像对你挺有好感的,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呀。在我们学院,想追静姝的人可多着呢。”
“她人是挺好的,长得也漂亮。你能不能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沈凡发完这条消息后就放下手机睡觉了,佟舒窈自讨没趣地关了机,气鼓鼓地睡着了。明明自己就是一番好意嘛,这两个人干嘛不领情呢?
佟舒窈有一个很大的性格优点,那就是从来不生隔夜气,无论是什么天大的倒霉事或伤心事,只消睡一觉便能满血复活,重新用微笑面对新的一天。因此,她第二天早晨起来时已经差不多忘记了昨晚和沈凡、向静姝发生的小摩擦,依旧开开心心地冲他俩打招呼。
接下来的旅程还算比较顺利,一行四人在三天之内几乎将伊犁州翻了个遍:那拉提草原、喀拉峻草原、神秘的八卦城、薰衣草景区、昭苏天马浴河……总有人把伊犁比作“东方小瑞士”,可在佟舒窈看来,伊犁就是伊犁,是新□□一无二的土地,国外再美的风光终究也比不上这里独特的韵味。尤其当他们抵达八卦城的时候,不觉被这座小城奇妙的设计深深吸引住了。四个人各自站在八卦城的一条道路上,用望远镜和其他三个伙伴打招呼,然后再借助航拍器拍下了整座城市的全貌和四个小小的身影。真有意思!
伊犁的大美景色令人流连忘返,因此佟舒窈等一行人在这里足足停留了六天的时间,眼下则必须要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了。越野车沿着独库公路一路南下,抵达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巴州是他们此行唯一到访的南疆地区,而且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地市级行政单位,再加之佟舒窈是蒙古族,三点加起来令她兴奋不已,发誓一定要用心领略巴州风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巴州让佟舒窈产生了回家的感觉,她向大家提议,“咱们在巴音郭楞的时候,大家都要叫我的蒙古族名字‘娜仁’哟。”沈凡本来就一直管佟舒窈叫娜仁,艾孜买提和向静姝也在此时体会到了她的少数民族身份,便也跟着新奇地叫起娜仁来。佟舒窈一瞬间有点恍惚,她仿佛回到了从小生活的那片大草原上,周围的几个朋友就是她幼年时的玩伴。
巴音郭楞最著名的景点莫过于巴音布鲁克草原,它是中国面积第二大的草原。“九曲十八弯”的奇景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宛如一条连绵的金色绸带。四周洁白的蒙古包散落在河边,成群的黑头羊低头吃草,佟舒窈奔跑在大草原间,她纵声高唱,骨子里的蒙古族基因一下被激发出来了。沈凡和艾孜买提微笑着注视着这个身着绿色裙子的女孩,试问,谁不愿意用心守护一颗纯洁无暇的心灵呢?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四个人来到了观景台静静等待日落时分。金黄色的太阳笼罩着巴音布鲁克草原,天边弥漫着一层火烧云,背景音响起《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熟悉的旋律,佟舒窈托着下巴倚在栏杆上,一向话多的她此刻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只想安安静静用心铭记下眼前的美景,那是她对于故乡殷切的思念。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他们四个人商量好要在巴音布鲁克的蒙古包住一个晚上。其余三个人都没有居住蒙古包的经验,而尽管佟舒窈小时候住过,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四个人都异常兴奋。佟舒窈看到夜空中久违地亮起了星星,脑海中霎时间响起了《星空》的旋律,她感到自己的眼角热辣辣的,赶忙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要哭出声来。在新疆旅行了一周的时间,她谁也没有告诉过,每当看到一处绝美风光时,她总是会偷偷地想:如果阮皓清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可是她不敢告诉好朋友们,他们一定会骂她不争气的,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这种想法。
沈凡晚上要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就没跟着一起去,向静姝看了一会儿星星后感觉累了,也就回蒙古包了。“看看那两个人多没有情调,要论浪漫主义还得看咱俩,对不对,艾神?”佟舒窈开玩笑道。“那是当然!”这两个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同胞岂能拘泥于看星星?只见他们俩分别用自己的民族语言唱着蒙古族和维吾尔族情歌,一首接一首,高亢清亮的女声和低沉磁性的男声交相辉映,为寂静的草原增添了一份生机。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十一点,佟舒窈和艾孜买提终于唱尽兴了,两个人便找了块地方盘腿而坐,开始闲聊。佟舒窈正在摆弄手中拿着的小草和野花,只见艾孜买提看着她,笑盈盈地说道:“娜仁,你知道吗?其实坦白跟你说,去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承认我被你吸引了,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为我见到生人太紧张了,可后来我发现我总是喜欢找借口跟你讨论调研的事。但随着与你逐渐熟悉,我发现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从小的生活经历决定了你注定是要走出去看世界的人,可我却只想学成后回到新疆建设家乡。再到后来,我又发现你喜欢阮皓清,所以我选择退出,默默做你的好朋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做朋友就永远不会怕失去。”
佟舒窈心头先是微微一颤,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艾孜买提曾经喜欢过她,不,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crush”的感情;不过随即便释然了,她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坚定地看着艾孜买提,说道:“艾神,很感谢你今天的坦白局,不管怎样,我们最终都成为了永远的好朋友,友谊才能地久天长,你说对吗?”艾孜买提点了点头,今夜的谈话是属于一对好朋友的小秘密。
回到蒙古包后,佟舒窈察觉到向静姝的眼角好像有点微微泛红,她说是被风沙迷了眼,可佟舒窈看着却像是刚哭过一场。她不敢过多追问,只是随意说了几句话逗她笑,两人没交谈几句就睡觉了。
新疆之旅终于接近尾声了。沈凡坐飞机回北京了,其余三个人为了省钱,一致决定回程时坐火车硬卧回去——反正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也不着急赶回去上课。火车就像一个小社会,里面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可能上演。很多人都喜欢坐飞机,可佟舒窈却仍旧偏爱火车,因为坐火车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这才叫真正享受旅行。由于回程的车票爆满,所以四个人并没有买到同一包厢的车票,佟舒窈和向静姝住在一个车厢,艾孜买提在隔壁包厢。
这一天晚上,佟舒窈刚从盥洗室洗漱完毕,回到包厢里准备拖鞋上中铺,这时,下铺的向静姝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说道:“舒窈,你现在困不?陪我聊一会儿呗。”
佟舒窈挨着向静姝坐了下来,她以为朋友想要拉她回味一下在新疆旅游的趣事。谁知向静姝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舒窈,沈凡是个好男孩,你要好好珍惜他呀。”
佟舒窈被向静姝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懵住了,正当她琢磨应该怎么回应时,向静姝又继续说道:“我向你承认吧,自从寒假和你在北京一起跟沈凡吃饭过后,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可能是喜欢他为人体贴,喜欢他说话时如沐春风的感觉,喜欢他总是微笑地看着人们。正好那段时间我和前男友感情不好,沈凡的出现算是我俩分手的加速计吧。本来我以为你和沈凡就是单纯的发小关系,可这次的新疆之行让我彻底明白,你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别,静姝,别这么说,我们真的就是兄妹。你说我俩都认识十几年了,要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佟舒窈匆匆辩解道。
“不,不是这样的,你完全不懂他。在巴音郭楞的最后一个晚上,你和艾孜买提去草原上唱歌了,我就到沈凡的蒙古包里去找他,向他坦白了我的心意。他对我说很抱歉,他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哪怕明知你爱的是那个渣男,但他还是愿意守护你。但他永远也不会越界,就这样以哥哥的身份守护一辈子也挺好。沈凡说完这番话后,我就哭了,没什么好掩饰的,伤心就是伤心。舒窈呀,你辜负了沈凡对你的心意。”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静姝,我发誓我真的对沈凡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件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曾经跟我说,你去年去看五月天演唱会的时候,旁边正好坐着的是阮皓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巧?你的那张票是沈凡帮你抢到的吧?他当时其实偷偷买了两张连号的票,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给你一个惊喜的,可后来你不经意地对他提起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然后他就把他那张票低价贱卖了,卖给了阮皓清。”
听到这儿,佟舒窈错愕地看着向静姝,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是沈凡,竟然是沈凡。如果不是沈凡,她也不会在演唱会遇到阮皓清,也不会在两万观众的面前上演那个吻,后面的一切也都不可能发生……原来这么多年来,沈凡对她的喜欢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良久,佟舒窈近乎哀求地拉住向静姝的胳膊,说道:“静姝,你会不会因此疏远我?我不想这样,求求你了。”
一滴眼泪从向静姝的右眼角滑过,她低下头来一言不发,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佟舒窈的脑袋,轻声说道:“我多么想要恨你呀,可是该死的,我就是恨不起来。不管我喜欢谁,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一码归一码。所以,别瞎想了。”
佟舒窈依偎在向静姝的肩膀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很多时候,人们总是质疑女生之间的友谊,总以为女生朋友之间喜欢争风吃醋,不如男生之间那般坦率。可佟舒窈和向静姝就是要告诉这些人,女孩们的友情是无比珍贵的,因为友谊从来就与性别无关,它是两个纯粹的人之间默契地建立的一条坚不可摧的纽带,这条纽带的韧性极强,也许它难免经历各种伸缩,可却永远也不会断裂。
新疆如诗如画的风景催生出了一系列缠绵悱恻的故事,佟舒窈深感不虚此行。她也在不断思索着自己与沈凡的关系。当然,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那么不如就把答案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