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22、认真的女孩最可爱

　　研究生的第一个寒假终于到来了，佟舒窈邀请向静姝来北京做客。起初她还担心此举会不会勾起向静姝前年参加夏令营时伤心的回忆，不过向静姝倒是看得很开，她一向是个洒脱的女孩。
　　和好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总是再惬意不过的了，不像和喜欢的男生出门，不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还要不时找个借口溜去洗手间检查妆容，总之一直提心吊胆。而跟好朋友出门就无需讲究这么多，两个已经相处多年的人早已培养出默契来，每天早上出发前甚至不用刻意规划好路线，凭心情随时定夺，吃饭时更不用讲究什么礼仪，可以放心大胆地大口吃肉。
　　这一天下午，佟舒窈正和向静姝在电影院里观看一部近期正在热映的亲情大片，忽然收到了沈凡的消息：
　　“放假回京了吗？一起出来吃饭呗。”
　　“回来了，不过我这几天正领着朋友四处转转呢，要不一起？”
　　“好啊，我请你俩吃个饭，算是尽地主之谊。正好我大舅在望京新开了家饭店，是做地道川菜的，你应该吃得惯。”
　　沈凡去年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之后，回到北京找了份投行的工作，每天忙得要死。佟舒窈见他朋友圈偶尔晒出高大上的办公环境和西装革履见客户的照片，总是会心一笑，没想到昔日一起玩耍的童年伙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佟舒窈在征得向静姝的同意后，拉着她来到了望京。只见远处一个高高大大的、穿白色羽绒服的青年朝她们一路小跑过来，正是沈凡。不知道是不是鞋的缘故，佟舒窈总感觉沈凡又长个儿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投行精英沈凡先生嘛！”佟舒窈笑着打趣道。
　　“你这死丫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还是这么不着调。对了，给介绍一下呗。”沈凡宠溺地笑道。
　　“哦对对，这位是向静姝，从本科开始我俩就是好朋友，现在也是我研究生同学。静姝，这位是沈凡，是我发小。”
　　向静姝和沈凡互相打过招呼过后，三人一起到饭店落座。沈凡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暖男，他知道向静姝跟他完全不熟，如果自己总跟佟舒窈聊天，她肯定会感到很尴尬，于是便总是有意无意地主动向她发问。佟舒窈见他们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感到十分开心。
　　吃完饭后，沈凡亲自把她俩送到地铁站，一直目送她们通过安检后才转身离去。向静姝拉了拉佟舒窈的胳膊，笑着说道：“你这个发小就是前几年时你跟我说过得那个富家公子吧？我觉得他人真得好好啊！而且我瞧他说话时一直看着你，不如你就从了吧！”佟舒窈用手勾了勾向静姝的鼻子，没有说话。
　　游玩的时光总是愉快而又短暂的，佟舒窈把向静姝送走之后，直接回了内蒙古老家。前几天，她收到了英语专八恢复考试的通知——本科时曾修过英语二专，大四时由于疫情取消了专八考试，所以只能参加今年的考试。此外，她还要在假期开始准备自己的资格论文，这是毕业的先行条件。
　　有事可忙的状态是再好不过的了，佟舒窈几乎已经忘掉了去年年末发生的不愉快，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努力。她专注地背诵着每一个生僻单词，疯狂地刷着一套又一套的题，在知网上检索一篇又一篇的文章，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爸妈在呼和浩特买了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一段时间了，佟舒窈特别喜欢这幢小公寓，地方虽然不大，可住起来却很温馨。房间布置成了她最爱的草原风格，以至于每天都可以在绿莹莹的环境下学习，学习效率也提高了很多。呼和浩特虽是内蒙古自治区的首府，但城市面积不大，经济发展也一般，充其量算是一个“三线城市”。然而，佟舒窈却爱它爱得深沉。她知道好多年轻人都向往到大城市定居生活，也许是因为那里有绝佳的工作条件和生活环境，可她却忍不住要“唱反调”，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的根扎在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哪怕不到六岁就搬到了大城市，可根就是根，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挪动的。
　　在这段时间里，佟舒窈每天早晨七点钟起床，出门到家附近的广场溜溜弯，然后去早餐店买一笼烧卖，回家慢慢品尝过后开始投入到一天的学习中去。中午自己简单地做点饭，或是直接去外面的饭店吃，然后到商场里逛一逛。傍晚时分回到家，给自己弄一份蔬菜水果沙拉，再煎一份牛排，吃过后继续学习，晚上十一点多睡觉。向静姝直呼佟舒窈如此规律的作息简直不像年轻人的做派，佟舒窈却粲然一笑，她爱极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有新的目标要实现，每天都充满了激情。当然，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人，有时甚至还忍不住深夜躲在被窝里低声啜泣，可她明白事情正在逐渐向好的一面发展，所以并不忧虑，只是任由情绪的宣泄。
　　佟舒窈在放假的时候只跟少数好友联络，艾孜买提算是其中的一个。他因为做实验申请了延迟离校，直到过年前两天才坐车回家。然而，由于内蒙古西部的阿拉善盟突降暴雪，铁路无法正常运营，所以艾孜买提乘坐的火车被迫停靠在了呼和浩特火车站。他知道佟舒窈最近回呼市了，于是赶紧向她发出了“求救信号”：
　　“佟大人，江湖救急，草民因天气原因被困呼市，望大人接济！”
　　佟舒窈收到消息后，连忙开车到火车站去接他，在电话征得了爸妈同意之后，佟舒窈先把艾孜买提带回了家。他俩一起研究了一下最近的火车票，发现所有开往新疆的列车都停运了，最早要到大年初三才能恢复。这意味着艾孜买提必须得留在呼和浩特过年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佟舒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闺女啊，妈妈跟你说一件事。你爸今年要参加马来西亚华人春晚，我作为家属也要陪同，所以可能除夕这天没法赶回家过年了。我现在打算叫你姥姥姥爷坐车到呼市陪你几天，你看怎么样？”
　　毫不意外，果然又是这样，外交官的子女实在太难了。佟舒窈看了看一旁的艾孜买提，顿了顿，说道：“我同学不是因为大雪被困到呼市了嘛，他这几天都回不了家，要不就让他留在这儿陪我吧，姥姥姥爷就不用过来了。”
　　“你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
　　“虽然是男生……”佟舒窈好像已经意识到妈妈要说什么了。
　　“那可不太行，怎么能单独留你们俩在家呢，万一出事怎么办？”
　　佟舒窈耐心地在妈妈面前狠狠夸了艾孜买提一通，说他这个人是多么靠谱、多么值得信赖。听得电话那头的妈妈扑哧一笑，问道：
　　“我说你这小妮子，这么偏袒他，该不会是你的心动男嘉宾吧？”
　　“妈妈，你咋这么坏！他真的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你就放心好了。”
　　最终，在一番拉扯之下，佟舒窈的妈妈同意了让艾孜买提住在家里几天，但条件是她每天都要打电话向她汇报一次。佟舒窈欣然应允。放下电话后，艾孜买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阿姨好像不怎么信任我嘛，哈哈！是不是担心我拐跑了她亲爱的小女儿？叫阿姨放心，我肯定会老老实实的！”
　　艾孜买提在佟舒窈家里住的这几天表现得非常好，他每天负责做饭，时不时地还会露两手，做一道爆辣炒米粉或是大盘鸡。由于分量太足，他们两个人每顿饭都吃不完，还要把剩饭剩菜打包给楼附近的流浪猫、流浪狗吃。如果不算跟阮皓清在重庆的那几天旅途，佟舒窈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跟男生单独生活过，起初她的确有点担心，虽然自己和艾孜买提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但“同居”毕竟是一件大事。可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放心了，艾孜买提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的确是一个非常靠谱的人，而且他们的生活节奏也完全合拍，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忙各的——一个在楼上鼓捣科研，一个在楼下狂练英语，只有吃饭时才交流几句。
　　大年三十这天，佟舒窈和艾孜买提从饭店订了一大桌年夜饭，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看春晚。在此情此景下，佟舒窈忽然萌生出一个问题来，她笑着看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艾孜买提，神秘兮兮地问道：
　　“艾神，你说咱俩都一起住了好几天了，按照电视剧的惯常剧情，男主此时应该已经爱上女主了，但你怎么无动于衷呢？”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绝没有半分勾引的意思，他也知道。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还真别说，这个问题我想过。坦白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还挺紧张的，别看我表面上没跟你说几句话，其实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还挺像混血儿的，有点我们维吾尔族的特征，所以当时我以为你也是维族，后才才知道你是蒙古族。怎么说呢，我觉得咱俩挺合拍的，在内地上学时，我几乎是周围人当中唯一的少数民族，这种感觉挺孤独的，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懂我的这份孤独，所以很惊喜。”
　　艾孜买提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就喜欢长篇大论，关键还字字珠玑，每句话都能打动佟舒窈。她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艾孜买提的手，坚定地说道：“我和你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咱俩这是在上演什么民族团结的戏码？”艾孜买提的一句话逗笑了佟舒窈，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真的，越长大越能深切感受到这种异性友谊的珍贵，小的时候男孩女孩都能轻易玩到一起去，再长大一些进入青春期后，大家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男女生之间交往开始出现了杂质。佟舒窈从自身的经历和朋友们的经历中观察到，往往女生会单纯地把一个男生视为朋友，可相处时间久了之后才发现，那个男生其实是喜欢女生，所以才愿意主动接近她。男女之间的关系总是那么玄妙，而且正是因为思维方式相差甚远，从而导致一系列苦情故事的发生。
　　所以，如果能交到一个纯粹的、不搀任何杂质的异性朋友，请务必好好珍惜。
　　大年初一，沈凡给佟舒窈打了电话拜年，他敏锐地捕捉到旁边好像有男生的声音，于是问道：“你家是不是有男生住着呢？”
　　“对呀，我一朋友因为铁路封路被困在呼和浩特了，我就收留了他几天。你放心吧沈凡哥哥，我对他很了解。”
　　沈凡满脸写着不情愿，不过他实在没有资格反驳，于是只好说道：“哥比你更懂男人，不过既然你已经征得阿姨同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保护好自己啊！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揍死那小子！”佟舒窈抿嘴一笑，感谢沈凡的关心。
　　这边刚放下沈凡的电话，佟舒窈顺便给向静姝也打一个电话拜年，但电话显示占线中，于是她就暂时没管这事，继续忙别的去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向静姝给她回了个电话：“舒窈，过年好哇！”
　　“哎呀，同乐同乐，你老人家刚才忙啥呢？”
　　“没啥，就打个电话呗。对了，跟你说件事，我分手了。”
　　“又分手了？”佟舒窈察觉到向静姝说话的语气好像很淡定，没有流露出伤心的情绪，于是便疑惑地问道：“那你现在还好吧？”
　　“好着呢，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哈哈，我说这话是不是很欠揍？”向静姝自嘲道。
　　佟舒窈会心一笑。她曾经听周围的一些人在背后议论过向静姝，说她在感情方面有点渣，喜欢当海王。佟舒窈在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时总是特别生气，忍不住上前替朋友辩解几句。但后来向静姝制止住她了，她说人没必要在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人活着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佟舒窈起初对向静姝的这番高见将信将疑，可她自从经历了这段感情变故后，已经基本全然信服了。
　　既然如此，也无需多言，于是佟舒窈只是淡定地回了句：“开心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