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14、全新的一年将来到

　　在看到向静姝在远处向自己招手时，佟舒窈才意识到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好朋友了。她与向静姝并不是那种中学时代每天都要黏在一起的“好闺蜜”，身为大学生的她们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不过，每当这对好朋友凑到一起时，便又有了说不完的话。这才是好朋友的最佳境界。
　　佟舒窈从向静姝神采飞扬的状态中得知，她还没有把此番的来汉之旅告诉给男朋友武忠辉，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发微信给他？还是我直接去他宿舍楼下堵他比较好？”向静姝兴奋地盘算着。
　　佟舒窈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Z大公交车站碰到了武忠辉和那个女生的事，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并建议向静姝先给他发条微信。显然武忠辉对于向静姝的来访感到十分惊讶，他约她31号跨年夜一起聚餐。向静姝觉得跨年夜人多更热闹一些，于是便提议也邀请佟舒窈和阮皓清一同前来——她内心的小九九是想趁这顿饭加深一下自己与武忠辉的感情，顺便促成一下好朋友的感情，多么一举两得！
　　佟舒窈一下子就明白向静姝内心的想法了，她们俩总是心有灵犀。于是她愉快地向阮皓清发出邀约，毕竟这顿饭局是向静姝攒的，不会显得她多么主动，这样能够减少一些心理负担。阮皓清爽快地接受了邀请，并询问可不可以叫上武术队的几个兄弟姐妹，因为他们队里本来也打算组一个新年饭局的。
　　2019年的最后几天，佟舒窈每隔一天就要拉上阮皓清一起去练车，他们的关系也在这几天之中突飞猛进。每次回来坐公交车的时候，她和他共享一副耳机，一起听林俊杰或五月天的歌，虽然不太交谈，但佟舒窈能感受到两个人正逐渐形成一种默契。当歌曲列表随机播放到林俊杰的《爱与希望》时，佟舒窈偶然瞥见阮皓清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眼角悄悄流下了一滴眼泪。她的心咯噔一下紧张了起来，之前还从没见他哭过，这首歌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佟舒窈对阮皓清的好奇每增添一分，对他的喜欢就又加深了一层。
　　终于到了12月31号，公历新年的前夜。佟舒窈独自前往江汉路上的海底捞赴约，向静姝和武忠辉一起来，阮皓清先打车过来预约位子。佟舒窈作为这几个人的纽带，热情地为大家介绍着每一个人。闲聊了一阵过后，武术队的几个人赶过来了，阮皓清便开始逐一引荐。佟舒窈看着其中一个女生，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叫柳艺铭的女生，正是她那天在公交车站看到的和武忠辉并肩而行的女孩。
　　佟舒窈立刻下意识地扭头观察武忠辉和向静姝的表情。武忠辉的表情果然露出了一丝尴尬，但他很快便又换了一副热络的表情，这一切向静姝并没有注意到，她正愉快地与柳艺铭攀谈着。
　　柳艺铭握住向静姝的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哎呀，早就听辉子提起过你，长得真漂亮呀！是第一次来武汉吗？感觉我们武汉咋样，还能适应不？打算呆几天呀？”
　　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向静姝发懵，本来在生人面前就不善言谈的她这下就更不知道该说啥了。佟舒窈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这个柳艺铭说话的语气真欠揍！她决定要上去替朋友解围，于是她也挂起一副笑容，莞尔说道：“静姝好不容易来一次武汉，肯定要好好跟男朋友玩一阵子才走呀，对吧静姝？”向静姝感激地看着佟舒窈，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这顿临时攒起来的饭局整体进行得还算顺利，大家讨论起武汉最近出现的几例不明原因的肺炎病例，笑着说近期还是要注意一下安全，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扎堆。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之中，偶尔夹杂着柳艺铭、武忠辉和向静姝三个人之间微妙的对峙。柳艺铭坐在武忠辉的对面，总是时不时地热络地向他抛出话题，甚至故意说些只有Z大同学才能听懂的梗，搞得佟舒窈和向静姝都很尴尬。好在阮皓清情商极高，他总是能轻松自如地接过柳艺铭的话，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佟舒窈端起杯子，抿一小口酒，她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身旁的这个男孩，不觉暗自佩服他待人处事的情商。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彼此之间开始勾肩搭背，嘴里嘟嘟囔囔些真假难辨的话语。阮皓清自然地搭着佟舒窈的肩膀，双眼稍稍眯缝着，“今晚开心么？”
　　佟舒窈从扑鼻而来的酒气中感知到他一定是喝醉了，但并没有拒绝这个有点亲昵的动作。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柔地说道：“开心呀，不过你别再喝酒了呗，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阮皓清捣蒜般地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
　　而另一边坐着的向静姝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柳艺铭时常以敬酒之名来跟武忠辉搭话，几乎没正眼看过向静姝，她还刻意用亲昵而不失分寸的语气，让人挑不出茬来。佟舒窈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难过地垂下头，内心无比焦灼，她觉得是时候告诉向静姝自己前些天看到的场景了。
　　众人喝的差不多过后，阮皓清提议一起去长江大桥走一走，大家都积极响应，看得出来他颇有号召力，总是让人对他说的话心服口服。十二月的江城天寒地冻，呼啸的冷风几乎可以刺穿人的心脏，叫人无处可逃。佟舒窈倚靠在桥边的围栏上，回望起自己这一年的点点滴滴，有欣喜也有失望，有快乐也有失意。阮皓清走到她的身旁，侧过头来问她：“这一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呀？”
　　佟舒窈认真地望着阮皓清的双眼，回答道：“认识了你就是我这一年最开心的事。”说完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转过头来继续看着远方的汉江水，一边看一边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从前看过的小说情节，按理说到这个节骨眼儿，男主角应该要向女主角告白了吧。佟舒窈嘴角不觉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她渴望在这个浪漫的新年夜收获一份全新的爱情。
　　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阮皓清轻轻拍了拍佟舒窈的脑袋，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我也是。”
　　在一闪而过的失望过后，佟舒窈转而又开心起来，她喜欢他拍她的小脑袋，她认为这是一种宠溺的表现。虽然没有在新年前夕等到那句告白，可毕竟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呀！这便足够了。
　　无论这一年发生了什么，终于要跟2019年说再见了。
　　新的一年会更好吧！
　　远处的向静姝和武忠辉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他们的手臂大幅度地舞动着，说了很久的时间。佟舒窈看到此场景，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半夜她陪向静姝回宾馆时，静姝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挽着她的胳膊。她知道朋友这个时候不需要任何安慰或过问，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依靠，便也不主动跟她说话。到了宾馆后，向静姝在沉默了几秒过后，突然扑到佟舒窈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他跟我分手了，他喜欢上别人了。”
　　“原来之前我感知到的那些预兆都是真的，如果一个男生真的喜欢一个女生，是不会因为彼此熟悉而失掉分享欲的。”
　　“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呀？我哪点比不上那个柳艺铭？”
　　佟舒窈耐心地听着向静姝源源不断的倾诉，每一句话都扎到了心尖上，她也跟着难过起来。在爱情中，没有什么是比背叛更可耻的事了。向静姝和武忠辉曾经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儿啊，两个人热恋期的时候如胶似漆，佟舒窈之前还不断揶揄他们俩就像麻花一般粘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等到向静姝哭诉的差不多后，佟舒窈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告诉她那件事，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静姝，其实我想跟你说，我上一次来武汉的时候在Z大公交车站看到武忠辉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我今天才发现原来那个女生就是柳艺铭。对不起啊，之前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的心情。”
　　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唉，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认为朋友之间就不应该有隐瞒呀。”
　　佟舒窈实在不知该如何答复向静姝发出的灵魂拷问，也许她现在心虚了。她心疼静姝，尤其是当她今晚见到柳艺铭后，对静姝的心疼就更增添了几分。两年前向静姝和武忠辉刚在一起时，向静姝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佟舒窈，女孩初恋时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悦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也无须遮掩。那时的佟舒窈是多么羡慕自己的好朋友啊！可是有多少爱就会有多少恨，爱和恨永远都是守恒的。现如今她还在原地，但他却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向静姝抱着佟舒窈哭了很久，时而追忆起从前的往事，时而用略显刻薄的话语议论着柳艺铭。佟舒窈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只不过自己在这方面还没有太多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020年1月1日0:00，佟舒窈的手机准时收到了阮皓清发来的信息：“新年快乐，舒窈同志！”配图是一张用手铐弯成的心形照片。佟舒窈忍俊不禁，笑着问他这张图片是从哪来的，阮皓清说是前几天去实验室的时候特意拿器材拍的。无论这张“手铐比心图”会不会群发，佟舒窈都无比满足，他们约定好放寒假回来后就一起在重庆玩几天。佟舒窈是个急性子，在得到阮皓清的允诺后便立马开始在网上查攻略。虽然已经在重庆生活了将近四年，但她一定要带他领略山城所有最美的风光，她要和他一起共度一段难忘的时光。
　　说干就干。佟舒窈和阮皓清在元旦的凌晨开始研究起二月份的车票来。阮皓清对她说：“我看我干脆就订这一班D2259次动车好了，到时候我提前一周从家回武汉，直接去重庆找你。”佟舒窈一向对数字敏感，她火速翻看去年的车票记录，发现这班车竟然是去年参加夏令营回来时的车次！阮皓清对此也感到很惊讶，两人都感叹于命运的巧合。
　　但佟舒窈同时又有一丝遗憾，遗憾于阮皓清没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对她说出那句期待已久的话。算起来他们已经认识将近半年的时间了，见面的次数也颇多，聊得也挺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有意无意地想要进一步推进关系时，他总是隐秘地往后退一步，这种隐秘起初令人无法察觉，但时间久了自然会慢慢感知到。坦率说，在这场互相追逐的游戏中，她有点累了，可她绝不愿意撒手。于她而言，阮皓清像是一剂毒品，越接触越上瘾，而当彻底依赖上他时，殊不知自己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不知辗转反侧多少回了。
　　凌晨一点，艾孜买提也向她发来新年祝福，沈凡则是问她这个学期还回不回重庆。
　　元旦那天，佟舒窈坐飞机回到了重庆。此前导师项目的开展有了起色，故而老师批了他们几天假。佟舒窈好久没回过学校了，有许多学业上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她打算先回一段时间，然后在春节前再回到武汉继续干活——根据“法西斯”老师的旨意，今年过年要做好不回家的心理准备。对于过年这件事，佟舒窈长大后就没什么执念了，今年过年爸爸又要在马来西亚参加外事活动，妈妈要回内蒙古陪姥姥，说要让她一起去。而佟舒窈却想留在北京多跟以前的好朋友们聚一聚，所以现在母女二人尚未对在哪过年达成共识。回想起小时候在大草原上过年多愉快呀！大人们杀羊宰牛，小孩子们也能喝一碗马奶酒，在野地里撒欢儿，丝毫顾不上冷。现在长大了，年味儿也淡了，再也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回到重庆后，佟舒窈先跟沈凡吃了个饭，沈凡跟她说他马上就要回北京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佟舒窈笑着摇摇头，说：“嗨，我这导师还叫我们过几天就回武汉呢，我估计今年过年不能回家了。”
　　沈凡有点失落，“你总是这么忙。那算啦，我回去先给叔叔阿姨带声好，你过年还是要跟他们热络些，别闹别扭昂。”
　　佟舒窈点点头。
　　新的一年会更好吗？但愿万事顺遂，心想事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