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10、我的生日，他要开演唱会！

　　生日的倒计时三天，佟舒窈每天晚上都兴奋地睡不着觉。她已经帮导师处理完所有的公务内容，并且昨天刚送他和两个师兄去机场，现在她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纯自由人了。
　　更令她开心的是，阮皓清告诉她前两天有一个内场的观众突然退票了，在微博上低价出售，正巧他那天凌晨两点还没睡着，于是就买下了这张票。
　　“咦，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那你最后买到哪排了呀？”佟舒窈心脏狂跳，她明知道不可能那么巧，但还是隐约有些期待，况且都坐在内场也能有相见的机会。
　　“第10排，是不是算挺近的了？”阮皓清以前没看过演唱会，所以对于距离没概念。
　　佟舒窈双手开始颤抖，手机从掌心滑落。谁能够想到，天下就是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阮皓清也在第10排！她好想立马告诉他自己也坐在第10排，但她拼命地忍住，再忍住。幸好现在不是面对面，否则她这张在蜜糖里浸泡着的脸一下子就露馅了。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幸运，那个卖给我票的人直接半价出售，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看起来似乎很痛恨这场演唱会似的。”阮皓清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佟舒窈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这种临时出票的人都是超高价宰人，怎么会有这种“傻子”低价抛售呢？不过不去管他了，要不是这位好心的菩萨，她也不可能跟阮皓清坐在一排。
　　既然老天爷安排了这等缘分，那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佟舒窈火速前往武汉的各大商圈置办自己的生日“战袍”。平常在学校的时候，为了上课方便，她通常都会穿一些比较舒适的衣服，尤其偏爱森系长裙。但其实她内心深处更喜欢欧洲维多利亚式风格的裙子，大大的裙摆转起来像一束盛开的鲜花。爸妈平时总笑她一个蒙古族姑娘不爱自己的民族服饰，反而喜欢外国的衣服，对此她不置可否，也许是英剧看多了吧。而且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那就是这种维多利亚风格的裙子很显身材。想到这里，佟舒窈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暗自责备为怎么会产生如此“龌龊”的想法，但她义无反顾地任由这个想法继续蔓延。
　　虽说维多利亚礼服很漂亮，但毕竟不算日常，更加适合出现在毕业舞会这一类的地方。佟舒窈不想让自己的装扮看起来“too much”，但也不想就随随便便地穿，于是陷入纠结之中。她平常是一个不爱逛街的女孩，买衣服也很随意，喜欢淘宝买一大堆衣服，穿几天就扔了换下一件。妈妈总说她买的衣服档次太低，看起来有一种廉价感，但她倒是无所谓，只追求款式的多样性。但这回不行，这回的衣服一定要精挑细选。
　　佟舒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正当心灰意冷准备去吃晚饭时，发现转角有一家外饰华丽的礼服店。她瞥了一眼橱窗上摆出的礼服，是她心仪的风格，于是便一溜烟地小跑过去。她向店员说了她的诉求，店员大概见过不少这样的小姑娘，给她拿了几件日常短款小礼服。佟舒窈一眼锁定了一件渐变色的小礼服，袖口是泡泡袖，天蓝与深蓝色相互交错，衣服上点缀着许多亮片，裙摆作成了百褶状。她穿上了这件礼服，顿时感觉腰围有点紧。
　　“该死的，早知道前两个月减减肥好了！”佟舒窈暗自责骂自己。店员跟她说这件礼服只剩下S码的了，佟舒窈倒不是不能穿，只是恐怕还得买一个束腰才能穿出效果。这家店十分善解人意地提供束腰售卖服务，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许多姑娘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拼命要把自己塞进一件件小巧精致的礼服中。
　　当然，作为一家高档礼服店，价格自然也不会亲民。最终，佟舒窈以2000元的价格买下了这件礼服。走出店后，她只是略微小小地肝儿颤了一下，然后便继续脚下生风了。
　　衣服终于搞定了。回到宾馆后，她迫不及待地换上衣服，再配上带过来的黑色尖头小皮鞋，对着穿衣镜翻来覆去地照着，时而对自己的容貌感到满意，时而又凑近了找茬，一会儿嫌弃眼睛还不够大，一会儿嫌弃鼻梁不够挺、下巴不够尖。
　　终于到了生日的这一天。零点一过，沈凡和阮皓清一前一后发来了祝福。
　　“祝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生日快乐，演唱会看得开心哟！”沈凡还给她录了一首吉他弹唱的曲子。沈凡从小学习古典吉他，长大后为了耍酷又开始钻研民谣吉他，现在已经是九级的水平了。
　　“舒窈同志，生日快乐！”是阮皓清发来的。佟舒窈看到“舒窈同志”这一称呼，噗嗤一笑。前些天的时候，她刚被党组织吸收为预备党员，第一时间把公告发给了阮皓清，阮皓清还惊奇地问她“原来你是蒙古族呀！”。他也刚在一个月前成为预备党员，于是两个人便按照党内的习惯笑称对方为“皓清同志”、“舒窈同志”。佟舒窈还没看到周围有谁是这么称呼别人的，她姑且认为这是独属于她和阮皓清之间的小默契。
　　“请问舒窈同志今天有何安排呀？”
　　“不告诉你哦，晚上你就知道啦。”
　　按照佟舒窈的风格，她应该恨不得提前三个小时赶到奥体中心，但她不想到的比阮皓清早，她想等演唱会快开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么就先捯饬自己吧！佟舒窈把熨好的小礼服塞了进去——之所以用“塞”，是因为这件衣服的确比较小，穿上束腰后才能显出一点身材来。由于胸口略紧，竟硬生生地挤出了浅浅的一道“事业线”。佟舒窈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平常的穿衣打扮都是淑女可爱风，今天却换了一种风格，还真有点儿不习惯。换完衣服后，她又给自己盘了高高的发髻，两侧的鬓角和法式刘海都用卷发棒精心修饰过，别上了公主皇冠小发卡。
　　一切都搞定后，佟舒窈对着镜子360°转了一圈，对今天的装扮异常满意。“他会喜欢的吧！”佟舒窈在包里装上补妆用的工具，盛装出发。
　　她还是低估了人们看演唱会的热情。通往奥体中心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在方圆五公里的范围之内，车子几乎开不动，好多人干脆直接下车自己走了。佟舒窈一边补着妆，一边焦急地望向窗外。当她发现剩下的时间不多时，也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下车步行过去了。幸好现在是冬天，不会因为走路太多而出汗，否则妆还不知道会花成什么样了呢。
　　一路小跑外加走走停停，佟舒窈在四十分钟后抵达武汉奥体中心。体育场外的巨型投影上播放着五月天出道以来的MV和采访视频，好多人在外面拍照留念，可此刻的佟舒窈却没有这番心情，她要赶紧去场内找座位。
　　巧的是，阮皓清给她发来一小段视频，看样子他已经找到座位坐下了，现在是闲极无聊拍拍周围的景致。佟舒窈通过安检后，正式走进体育场的内场。她的步伐开始放缓，颇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在。她掏出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再用手捋了捋裙摆的褶皱，轻轻地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打量观众席的人们。
　　第10排到了。
　　佟舒窈看着最边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的背影是那般熟悉，甚至隔着十米外就能认出来。她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狂跳，故作淡定地拍拍少年的肩膀，说道：
　　“帅哥你好，借过一下可以吗？”
　　阮皓清猛地一回头。她站着低头冲他微笑，他坐着瞪大双眼抬头打量着她，时间静止了。
　　“哇，你……怎么会是你？我……我是说，你不是回重庆了吗？天哪！啊对，生日快乐呀！”看到阮皓清语无伦次的样子，佟舒窈忍不住乐了，“哈哈哈，两个月没见，你咋还语无伦次了？”
　　阮皓清每次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都会歪着脖子挠挠头，在佟舒窈看来颇有一种反差萌。她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这一切都是自己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于是便对他说：“嗨呀，就是听你说完五月天演唱会后，就在网上找了找票，结果就来咯。”
　　看到眼前这个小丫头云淡风轻地说话，阮皓清玩味地看着她。他注意到了她今天的穿着打扮是精心修饰过的，虽然作为一个直男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虽然佟舒窈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淡定样子，但她内心却很紧张，两个月没见，阮皓清剪了头发，似乎比上次见他更帅了。他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棉袄，可隔着这么厚的衣服还是可以看到他壮硕的身材轮廓。佟舒窈今天为了臭美，在薄薄的礼服外面只披了一件毛呢大衣，刚才一路跑过来不觉得冷，可现在坐下后着实感到了一丝寒意。
　　阮皓清一眼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故作责怪地对她说：“你看看你穿这么少，冷了吧？”说罢，把自己身上的黑棉袄脱下来给她披上。当他的双臂环绕住她肩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和她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到她几乎无法呼吸。佟舒窈腼腆地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眼神不敢往旁边瞟。
　　就在这朦胧的气氛中，体育场的灯光霎时骤暗，舞台上从四面八方打起了蓝色的灯光，演唱会正式拉开序幕。
　　来听五月天演唱会的人大多都是使用浑身解数才抢到票的铁粉，大家的热情自然高涨。主唱阿信先唱了几首诸如《离开地球表面》、《伤心的人别听慢歌》一类快节奏的歌，全场都跟着沸腾了起来。第10排的位置不算远，不拿望远镜也基本可以看到台上每个人的脸。上初中的时候佟舒窈曾在鸟巢见过一次五月天，所以她的心情倒还平静，而旁边的阮皓清却坐得笔直，拿起手中的荧光棒奋力舞动。看着他激动的神态，佟舒窈偷偷笑了，原本是这样一个排斥追星的男孩，可眼下却真真切切上演了双标戏码。但她觉得可爱极了。
　　第一序章落下帷幕后，开启了唯美舒缓的第二序章。令佟舒窈和阮皓清惊喜的是，五月天在第二序章中演奏的第一首曲目竟然是《星空》。《星空》并不是主打曲，他们的演唱会很少唱这首歌，所以算是意外之喜。体育场的背景瞬间切换成黑紫色的星空，亮闪闪的繁星点缀其间，佟舒窈仰起头，沉醉地望着眼前的美景，她余光瞥见阮皓清一直在侧头看着她。她很想侧头确认，可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便假装低下头，然后迅速偏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恰好四目相对，阮皓清冲他浅浅一笑，她调皮地眨眨眼。
　　几首抒情歌曲过后，第二序章的尾声是那首经典的《温柔》，也是他们两个人都很喜欢的歌。阿信在演唱前，对现场的观众说：“《温柔》是一首治愈的温情个歌，所以等一会儿我们来做个小游戏哦，大屏幕的镜头转向哪对观众，那么那个男孩就要亲一下旁边的女孩。”话音刚落，全场都跟着沸腾了起来。佟舒窈心脏砰砰直跳，她明知道几万人在现场，这种小概率事件百分之二百轮不到她头上，但这番话还是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说不上来是兴奋、刺激、紧张，亦或是埋藏在内心深处那一份隐约的期待？
　　当熟悉的前奏响起，佟舒窈决心陶醉在音乐中，忘掉方才阿信对观众的戏言。当开始演唱主歌部分时，台上的镜头果然四处转动，摄影师似乎有一双千里眼，隔着老远就能一眼锁定哪些是情侣，大屏幕中开始滚动播放观众席中人们亲吻的画面，每放出一张，全场都随之高声欢呼。眼看歌曲即将进入第三段副歌部分，佟舒窈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又重新挥舞起手中的荧光棒，伴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突然，就在副歌结束的一刹那，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疯狂移动，在环绕体育场一周后，最终锁定在了第10排最边上。佟舒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能感受到心脏刹那间的骤停。她看到大屏幕上的阮皓清也是一脸震惊，他侧过头看着她，她亦看向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三秒，每一秒都仿佛过了一生。前排的观众纷纷转过头去看他们，远处看台上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佟舒窈能够分辨出其中许多人在高喊“亲一个！亲一个！”
　　就这样对峙了几秒钟过后，阮皓清一把揽过佟舒窈的肩膀，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左脸。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真正的初吻会是什么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在两万人的注视下，以一种梦幻的方式完成的。她的身体僵在当场，大屏幕锁定在她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直视前方，脸颊两侧泛起了红晕。
　　一曲《温柔》唱完，观众们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舞台上，可此时此刻的佟舒窈却再也没有心情看演唱会了。她的手被阮皓清用力握住，侧过头去，只见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浅浅的笑容，佟舒窈感到疑惑，难道他内心就没有产生丝毫波澜吗？但她又贪恋那双温暖有力的手，被大手包裹住的小手紧紧攥住自己，掌心微微冒汗。佟舒窈一边心猿意马地看演唱会，一边在心里不断复盘刚才的那一吻。
　　在最青春的年纪，听着喜欢的歌手唱歌，被喜欢的人亲吻脸颊，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佟舒窈只恨时间过得太快，自己正沉浸在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时，演唱会也落下了帷幕。观众们陆续离场，体育场的喧嚣也逐渐平息下来。她和他都没有走，一直在座位上坐着，不时望向对方，良久无言。
　　“嗯……对不起啊，我实在没想到镜头会照到咱们俩，如果冒犯到你了，我……”阮皓清支支吾吾地说道。
　　虽然他语气真诚，但佟舒窈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怎么说是冒犯呢？好想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心甘情愿的，然而这种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没关系呀，这就是演唱会嘛。”她低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有些失落地说道。
　　两个人并肩走出体育场后，阮皓清对佟舒窈说：“我来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吧，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下一天了哦。”佟舒窈仰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其实，方才演唱会的那一吻便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阮皓清毕竟是湖北人，在武汉又呆了将近四年了，对武汉大大小小的饭店都门儿清。他轻车熟路地将佟舒窈带到自己平常聚会总去的一家湖北菜，佟舒窈笑着打趣他，“一看阮大公子平常就没少来呀，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不开导航找到。”阮皓清也笑了，可似乎笑得不那么轻松。
　　晚上十点的饭店人很少，不过阮皓清还是选了一个包厢。他坐到了圆桌的正位，佟舒窈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边的位子上。他很娴熟地点了几道湖北菜，说是这家店的特色，佟舒窈微笑致意。他们互相展示了一番方才演唱会录的视频，品评了阿信的唱功，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似的，谁也没有提那段小插曲。
　　“你什么时候回重庆呀？”阮皓清突然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订的是明天上午的火车票，已经在武汉停留太久了，哈哈，我导师还催我回去搞报销的事呢。”佟舒窈感觉自己再说下去的话，就要暴露种种心路历程了，于是赶紧戛然而止。
　　“哦，这样啊。”阮皓清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几点的车呀，我明早送你去吧？”
　　佟舒窈内心暗喜，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竟磕磕绊绊地说道：“啊……会不会太早了呀，我九点的车呢，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保完研后也没什么事了，正好前几个月刚拿驾照，就当练车技了，嘿嘿。”
　　他们坐着边吃边聊，佟舒窈很喜欢在大圆桌上坐到阮皓清的身旁，因为如果面对面坐的话，眼神交流会令她感到尴尬；可如果并肩坐的话，就可以趁他夹菜的间隙偷偷看他几眼。
　　哪怕每个夜晚在脑海中无数次排练与他见面的场景，可真当见面之后，却又生出了一丝胆怯，不敢正视这个男孩。
　　吃完饭后，阮皓清打车送佟舒窈回宾馆，两人互道了晚安，他再次祝她生日快乐，并约定好了第二天相见。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好，等待他的消息。
　　可他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