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长风至故人》瓜子鱼

9、第九章

　　男人忽然出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宋濂时本来想吓小孩儿一下，却发现十来双眼睛一下子都直勾勾看着他，更有大鹏，眨巴着一双睫毛小金刚，可怜兮兮地说：“时哥……”

　　宋濂时脊背一僵：“你们这是……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看着我像是看我遗像似的。”他确实只是去见了个朋友吧？

　　监狱里的乐子确实少，殊不知一群人刚刚听完他和燕随海那一段“荡气回肠”的“遗憾往事”，脑子里脑补出多少个名场面，原本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现在都全部知道了，更别说俞盛还给他们埋了一个伏笔。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我磕的CP难道be了嘛？

　　要是搁在娱乐圈，那素材妥妥的都够产出周边了，什么“是我带坏的他”“我愿成为你的伞”“再见到你真好”“我不信神佛，唯愿你平安”“我在阳光之下等你”……诸如此类。

　　俞盛坦白从宽，俩手捂住眼眶，从指缝偷偷看他：“那个，时哥，兄弟们无聊，看你又很长时间不回来，怕有误会，我刚刚把你跟燕老大的事情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解释？都是快赶上说书了。众人在心里摇摇头。

　　宋濂时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绝不止“解释”这么简单，但裤子已经被扒了，就是提上去也改不了人家脑海里深刻的印象，于是他所幸一屁股坐在韩清祀旁边：“哦？都说些什么？”

　　没轮到俞盛狡辩，韩清祀抬头淡淡地看着他：“说你们相识已久，缘分深重。”

　　宋濂时脸色登时一僵，干巴巴地说：“什么了，你，你别放在心上，我和燕随海现在什么都没有。”

　　末了，又小声贴在少年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床也没上过。”语气有些紧张，像被家长检查作业的孩子——他的作业向来都是优秀。

　　韩清祀上下打量他一眼，“……哦，我先回去休息了。”好像并不在乎他的解释。

　　然后，韩清祀饭盘一端，长腿一迈，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悠然而去。

　　“这就，走了？？”俞盛不可置信：贵妃娘娘，皇上的宠爱你不要了吗？

　　但还没轮到他捶胸顿足，就见肩膀上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的主人笑得一脸灿烂：“小俞？你都说了什么，跟我讲讲呗~”

　　“啊~~时哥，别打脸，别打脸呐——”

　　当晚，3504号牢房多了一个吉祥物——熊猫盛盛

　　神清气爽地回了牢房，宋大律师果断往韩清祀那床上蹭去：“从上回之后你都没洗澡吧，不难受吗？趁着休息时间我帮你洗洗？”宋濂时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韩清祀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眼前这张俊脸上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就没来由觉得好笑，“宋濂时，你把我当傻子吗？”

　　宋濂时当即反驳：“嗯？怎么会？我们清祀是顶顶聪明！……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嘛。”

　　“哦？助人为乐？那你不如给我洗脚吧。”韩清祀“友善”地给了一个微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宋大律师却没有退缩，反倒是笑得像一只狐狸：“好啊，先让我给你脱……”

　　再一次被刷新了下限认知，韩清祀一把擒住那只不怀好意的手：“你，你可真是……”头痛。

　　宋濂时反客为主，两只手握住少年的，自己一屁股坐在少年床边，“情意绵绵”地抚摸着，那肉麻劲儿给韩清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着一张脸把手抽了回来：“在没脸没皮中项功夫上你大概是无人能及。”

　　“鄙人不才，多谢小公子谬赞。”说罢，宋濂时还故作羞答答地看着少年。

　　韩清祀被气笑了，心道这人真是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你今天和燕随海，是因为我的事才聊了那么久吗？”

　　宋濂时一愣，本来想瞒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韩清祀内里是个极其清醒自强的人，何况他也确实有事情要多了解一下，就直接摊开了：“嗯，有点儿复杂——赵肃宇他爸你知道是谁吗？你进来之前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儿？”

　　韩清祀皱眉：“这……我还真没注意过，也没什么意外的事情，我之前除了打工就是上学，再就是医院照顾我母亲——难道监狱里是赵□□找人干的？她要把我灭口？可是为什么呢？”

　　宋濂时不得不道出实情：“确实是她干的，但是究竟是谁帮了她我们还无从得知，我今天拜托燕随海查一查京城那边儿是不是跟你存在的本身有什么利益冲突，但我也觉得肯定不是因为怕你顶罪的事情败露，而且跟赵肃宇的父亲应该有关。”

　　赵母……灭口……身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韩清祀脸色骤然紧绷起来：“那我母亲，我母亲呢？有她的消息吗？”

　　少年一语惊醒梦中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宋濂时顿时寒了手脚，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出来：对方既然要置韩清祀于死地，那么韩清祀极为珍重的那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岂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怕就怕……

　　当下迫切地需要知道韩母当前的状态，而手边儿有没有手机，宋濂时急得直想骂娘，套上外套就往外走：“你等着，别急，我马上跟成楚联系一下。”风一般地去找狱警联系典狱长。

　　典狱长对宋濂时也是有求必应，二话没说就把手机借了过去，宋濂时道了声谢就按着记忆输入电话号码：拜托，拜托成楚，一定要接电话。

　　此刻距江城几百公里的京城公寓内，王成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机就响了，还是个陌生号码，本来想当作骚扰电话给挂了，却看到归属地“江城”，略一犹豫，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您哪位？”

　　电话那头蓦然传来让王成楚朝思暮想的声音，而且一反常态，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急迫：“成楚，快，快去韩清祀他妈的医院，看她现在状态怎么样，快！”

　　王成楚先是一愣，接着也严肃起来，没有任何疑问地快速拿上车钥匙前往医院，连浴袍都没换，在车上两人还保持着联络，宋濂时把事情的大概说了给他，王成楚听后自然是更加不敢耽搁，一脚油门上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前往医院。

　　“时哥，你别慌，不会有事的。”

　　“嗯，成楚……晚上开车注意安全，看路。”

　　王成楚冷凝着一张脸一脚油门又超了一辆SUV，闻言，笑着说：“时哥，别担心，我开车你知道地，向来稳重。”

　　“嘶……哎，大晚上叫你出来真过意不去，但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信任你了。”

　　男人话中的依赖让王成楚心中一暖，“时哥，我知道的，你能联系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到了医院，值夜班的医生护士们只见一个男人穿着浴袍、脚上蹬着拖鞋，一头短发还湿着，戴着副眼镜儿大步流星地直往ICU病房区冲去，几个护士怕是什么精神病，虽然瞧着文文秀秀的脸不像，但为防万一还是跟了上去。

　　“这人是谁啊，家属吗？”“不知道啊，完全是生面孔。”“再说，谁看望病人穿着浴袍啊？”

　　这时，一个小护士福至心灵：“你们说，会不会是都教授……从浴室穿过来保护女主的啊。”

　　“………小芹你少看来自星星的你。”

　　男人腿长，走得又快，几个小护士只得一路小跑，却见这个人直冲冲往一个空病房走去，站定，然后愣住，然后脸色突然间变得很难看。

　　“完了，他来晚了，千颂伊被坏人劫走了，现在估计在悬崖开车呢。”小芹一脸担心。

　　“什么了，这个病房之前住的是一个阿姨，昨天刚被一伙人接走，说是要转到私立医院养护。”

　　“啊？那就说这个大妈还怪有钱的嘞。”“嘶……不像，这大妈之前住的是普通病房，她儿子听说一边儿上学一边儿打工一边儿来照顾她，不过忽然间被转到ICU了，昨天又转走，但是他儿子确再没出现过。”

　　“哦呦，你说那个小帅哥啊，名字也挺不一般地，叫清祀，啧啧，真不容易，不过母亲有了更好的治疗应该是遇上什么好心人了吧。”

　　“你们，说这里的女人怎么了？”浴袍“都教授”忽然凑过来吓了几个人一跳。

　　小芹慢吞吞地说：“昨天中午的时候被几个人接走了，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儿凶的中年男人办的手续，自称是她丈夫。”

　　“丈夫？”事情办砸，王成楚都快气笑了，“他说是丈夫就是丈夫？那我还说你是我女朋友呢！”这韩母八成是被人转移监禁起来了，操，来晚了。

　　小芹涨红了一张脸，“他当时拿着户口本呢，怎么就是假的了，倒是你，大半夜穿成这样来我们们医院才不是好人呢！”

　　被这小丫头气住，王成楚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火急火燎地下楼跟宋濂时联系，刚才出来得急，连手机都落在车里了。

　　“什么人呢，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这么不会说话。”其他护士为小芹鸣不平。

　　小芹却担忧地说道：“姐，要是那男的真的不是家属怎么办啊，那不就成了绑架吗。”

　　“这又不是韩剧，你少瞎想了。”

　　王成楚坐回车里立马给宋濂时打去了电话，被对方一秒接通：“怎么样，人怎么样？”

　　王成楚抿了抿唇，“时哥，人不见了。”

　　“什么？？？”宋濂时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回事儿？”

　　“被别人接走了，我听护士说是转接到私人医院养护，谎称是韩母的丈夫，对方应该是把人控制起来了。”

　　“操，妈蛋，还是晚了。”宋濂时撑着额头，不知道怎么跟韩清祀交待，明明他前几天从少年那里得知他有一个重病的母亲，却忘了找人看着，意识陷入深深的自责。

　　王成楚听他声音低落心里也不好受，“时哥，别太为难自己，既然对方把人控制住就说明一时半会儿韩母的性命还有利用价值，人应该还是活着的。”

　　“嗯，谢谢你成楚，我给燕随海去个电话，今晚还是麻烦你了。”

　　“嗯，没事儿，时哥忙吧，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电话被嘟嘟挂断，王成楚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却见一个较小的白色身影试探性地往他这边来过来，定睛一瞧，竟然是刚才和他拌了几句嘴的小护士？

　　他少有对女生不绅士的时候，当时确实是被气急，想到这，他降下车窗：“喂，你找我吗？”

　　小芹眼光一亮：“太好了！”几步小跑着过来。

　　“有事儿？”他问。

　　“有。”她答。

　　“说吧。”

　　小芹点点头，面色有点儿凝重，“如果你想查，可以查我们医院的监控录像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儿，而且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在楼道里说了几句，我碰巧听到他在称呼为对方‘洵爷’之类的，不指导对你有没有帮助。”

　　王成楚皱眉：“洵爷？”什么霸道总裁既视感，有人叫什么洵吗？不过苍蝇腿也是肉。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晚上凉你快回去吧。”

　　看车子缓缓驶离，小芹心潮澎湃地回了医院，而暗处，一双冰冷的眼睛缓缓盯向少女活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