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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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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生活并没有如韩清祀料想一般这么一直小打小闹的平淡下去,这天,变数忽然而至。
正午时分,天气闷热,一道声音突兀地振荡在监狱。
“时哥!时哥不好了!那小孩儿出事儿了!”
探监室的门被一下打开,林负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狱警,正跟人聊天的宋濂时脑子一阵轰鸣,什么也顾不得了,跟着林负就冲了出去。
对面,被当场放鸽子的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还说不在乎。”
“在哪?”
“就在浴池,妈的,有伙人趁盛哥黑子他们去市郊捡垃圾,你又不在,想对小韩坏事儿,那几个狱警应该是被买通了,连个人都抓不到,大鹏在那帮忙,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听着林负的描述,宋濂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眼阴沉,“行啊,敢趁我不在动我的人。”
探监室离发生混乱的地方有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宋濂时撒丫子狂奔,愣是狱警都被甩在了身后,来到浴池,见四下无人看顾,也没有看热闹的,就知道这是场要对付韩清祀的局,他一间间浴池走去,果然,看到了一间上锁的,里面还传出打架的混乱声音。
顾不得疾跑后要炸开的肺,宋濂时憋一股气儿,上去一脚踹开被反锁的门。
门后惨烈的画面霎时给他造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他全身的血液往脑门儿直上。
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全无平日里的沉着样子,上半身的衣服被扯坏了,露出来的地方只有三个颜色:青、紫、红,没一块好肉。
脸上却像个狼崽子一样狰狞地看着压住他的人,仍旧不停反抗,只是四肢都被人压住,动弹不得,而他身上那个男的虽然有些地方受伤,但还是一只手去扯少年的裤子,骂骂咧咧,“妈的,这小子,老子想怜香惜玉偏得让老子不得不打你一顿,这屁股……”
话没说完,就被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的宋濂时一脚踢住下巴摔飞到了地上。
宋濂时还发现了一边被三个人制住不能动弹的大鹏,见他来了,大鹏都快哭出来:“时哥,你终于来了……这帮龟孙子。”
大鹏身上也挂了彩,但那伙人目标主要是韩清祀,因此受伤并不算严重,只是被三个人牢牢制住不能动弹。
见宋濂时来了,又一脚踢飞了他们老大,这伙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怕。
“谁,给你们的胆子?”
凤眸冷冷一扫,其余几人不由得松开了手,退到倒地不起的男人身边,而那个男的被踢了一脚现在还昏着。
“起来,我教你打架。”韩清祀穿上裤子,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搭上男人朝他递来的手。
宋濂时见状心中更为恼火,忍下肺喉间气息短缺的腥甜,剧烈地喘着气,那伙人以为他是气得太狠,一时间也没敢上手,大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们觉得,一打七,胜算怎么样?”宋濂时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果不其然,心中的盘算被挑明,那七个人脸上一阵尴尬,两方对峙了一会儿,或许是宋濂时身上的气势太过可怕,最后,几个人拖着昏死过去的头目灰溜溜地离开了。
从赶来到摆平,不过五分钟而已。
几乎是几个人走远的瞬间,宋濂时忽然腿软地瘫倒下去,身旁的大鹏一个眼疾手快地扶住,韩清祀眼神微颤,想要去扶,但又犹豫了。
宋濂时借着力靠了一会儿,眼前晕黑的视线才算好了一点,刚想张口跟小孩儿说句话,却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时哥!”这可把大鹏给吓坏了。
“宋濂时!”刺目的红色终是凌乱了少年的双眼,韩清祀急忙扶住男人的腰,把男人的手臂架在他肩膀上,哪怕压迫胸肋间的伤处也浑然未觉,只焦急地问道:“宋濂时!!你怎么了?哪受伤了?”
他想不通,好端端的人上一秒还气势如虹,下一秒怎么就会虚弱成这样?又怎么会吐血?滋生的不安如潮水陡然将他的心脏包裹,一瞬间,韩清祀就手脚冰凉。
强忍着咽下喉间的血气,宋濂时腾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脸,笑道:“我没死呢,没关系,你怎么样,没受硬伤吧。”
韩清祀强压下心头的震颤,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别逞能,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吐血。”他怕这人爱逞强,受了伤也自己扛着。
没等宋濂时回话,林负这时候气喘呼呼地赶来,“进来的时候遇见那伙人了,跟我一起来的狱警去处理他们了,时哥……时哥你?”
看到宋濂时被两个人架着,林负满脸吃惊,怎么被打的难道是时哥吗?时哥受伤了?
“咳咳,我没事儿,有点儿老毛病,刚才跑急了——你过来正好,陪我们三个病号一起去趟医务室吧。”
林负赶忙过去把宋濂时从两个病号那里接到自己手里。
看到前面宋濂时和林负两个人搂在一起时不时说笑两句,少年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心道:逞能。
后知后觉胸肋间难忍的疼痛。
林负扶着宋濂时走在前面,大鹏和韩清祀跟在后边儿,人脑子危机一过便会灵光起来,大鹏福至心灵:时哥这不算英雄救美吗?可不能白白让时哥出力。
见少年只是捂着伤处沉默,为了时哥的情感幸福,大鹏便状若说:“你别看时哥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但是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人更是宽厚仗义,这回事儿显然是冲着你来的,他一个有旧伤的人跑到这里都吐血了,对你,绝不是随便的。”
韩清祀仍旧垂眸,低声“嗯”了一句,大鹏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他这把助攻派没派上用场。
“你还想活命吗。”
“想啊,当然想。”
“想,还拼了命地跑那么快?”
“我错了,下回一定不敢。”
“还有下回???”
医务室里,打架的时候还一脸杀神的男人正乖乖坐好被医生严肃教训,那张俊脸上露出一些委屈,有些好笑。
韩清祀看着分外乖巧的男人,心里某些东西悄悄被撼动了。
那伙人本意要他性命,但见色起意,对他起了龌龊心思,一两个或许还能撑一会儿,无奈人数确实多,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之前拥有的什么打架技巧在这帮真正的恶人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起来,我教你打架”
男人带着喘息的声音,向他伸出的手掌,还有,为他匆匆赶来引得旧疾复发,乖乖坐在病床上接受医生的训斥,画面一幅幅,鲜活又生动。
韩清祀心弦微荡,按下滋生的情绪。
“孩子,这疼不疼?”给韩清祀治疗的是个年纪稍长、面容温婉的女大夫,韩清祀回神,才发觉被女大夫摁住的地方疼得要命,连忙点了点头。
“你应该肋骨骨裂了,身上也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能一声不吭地,太能忍了。”看着少年身上没一块好皮,女大夫不忍心地摇摇头。
大鹏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擦了一些碘酒,领了一瓶红花油就说要和林负一起找俞盛告状,宋濂时任由他们去,俩大夫整理好药剂工具,出了病房,留他们静养一会儿。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还有宋濂时偶尔传出来的咳嗽声。
“你的旧伤……怎么回事。”
宋濂时咳嗽稍缓,浑不在意地说道:“枪伤,没及时治好,发炎,肺有影响,不能长时间做剧烈无氧运动。”
少年沉默,看着男人硬气的后脑勺,眸中复杂,那句嘴边带着责备意味的“逞能”怎么也没能说出口,复又说道:“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
想起少年身上那件儿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那伙人撕烂了,宋濂时脸色不虞,心里怒气未散,他迟早要找出根儿狠狠挖去这个毒瘤,想上他看上的人?也得有那个命。
不过面上却一派阳光开朗:“啧啧,都说救人一命以身相许,我这么大的恩惠——你过来亲我,五分钟法式热吻,怎么样?”
他转过身,面对面着少年。
果不其然,本来还透露出担心他的少年此刻的脸色发黑,一双眼睛仿佛要直接洞穿他。
宋濂时果断改了话:“咳,我开玩笑的——既然我衣服坏了,你就给我亲手做一件儿,怎么样?”
话题转得快,少年一愣,“可我不会……”他还以为宋濂时会趁机要他……
不会,而不是不做。
男人眼中笑意加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眸光闪闪:“劳改所有缝纫机任务,你刚来这几天恰好没遇上,不过到时候会有专人教你怎么缝纫,就看你用不用心喽。”
韩清祀看着男人小得意的样子,心里竟然不反感,略一思索便道:“好,不过你要教我打架。”
“那当然,我宋濂时说到做到。”还能多点儿身体接触,他巴不得呢。
诊室里静谧地落针可闻,窗外树影婆娑,过滤盛夏的阳光,暖暖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清祀,我很庆幸,也后怕,幸好来得及。”男人的低语徐徐传进少年的耳膜,萦绕出难得的温馨。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里都是眼前的少年,神色欣慰温柔,像是在感谢上天的垂怜,让他来得及去拯救他的爱人。
“今天的事难保不会再次发生,伤好之后我会教你一些手段,但不论如何,请你,务必,一定要待在我身边。”语气很是严肃认真,倒是少有的像长辈对晚辈一样语重心长。
韩清祀跟他对视,喉结滑动:“好。”
两人面对着面,莫名的气氛渐渐将两人包裹住,宋濂时安心地闭上眼睛,想着闭目养神,但没养多少就去拜访周公他老人家了。
病房里传来男人轻浅的呼吸声,尚在沉思的少年一愣,只见灰蓝色的制服将男人修长挺拔的身躯勾勒,而前不久还一脚踹飞一米八壮汉的人此刻半枕着手臂,脸色略微苍白,安静地侧卧在他对面,韩清祀视力不错,甚至能看到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
竟有几分脆弱。
蓦然地,他想到了那天对方躺在自己身边情动的情景,也是闭着双眼,显露出一些与平常不同的气息,极富有欺骗性,古怪的感觉再一次袭向他的心脏,而这一次好像汇入了血液里,竟让他看着男人入了神。
这么一个集张扬、沉稳、恶劣、正直、叛逆、乖巧……所有矛盾为一体的人却散发着无人可比的魅力,流露出对他的在意如此真实。
韩清祀捂着左侧有些疼痛的肋处,却又感受到有什么在心里渐渐发芽,微暖——
谢谢。
人的缘分如此奇妙,刚开始见面,他甚至还动过杀了对方的念头,后来处处防备,如今,却是信任,被对方吸引。
“老大,查清楚了,韩清祀是一个替人顶罪的高三学生,家境贫寒,母亲重病,也是他替赵肃宇顶罪的原因,这次的事件……只怕是身后真正要动他的人的一个试探。”
燕随海面无表情地点了根儿烟:故事老套,毫无新意,不知道宋濂时看上对方哪点。
顶罪,能查到的事实,却因为多方牵扯,利益相绊,不会成为公之于众的真相,即使有人诉说,上方也只会捂住耳朵,而且,他本来也不打算插手。
“有照片儿吗?”
属下恭敬地地上了一个U盘。
燕随海接过,眸色暗了暗,今天本来去探视宋濂时,结果对方半路却因为这个孩子丢了魂儿似地离开,他等了半天也没再回来,最后这边儿有事儿,才心里憋着一口气离开,还说什么“不在乎”,笑话,把他当傻子?
也就宋濂时这个人敢这么放他鸽子。
“出去吧,顺便帮我再约一下探监,尽快。”
“是。”保镖心中腹诽:是谁今天在飞机上还说宋律师不识好歹要等对方求他的……
燕随海冷冷地瞥过去一眼,保镖瞬间立正稍息,风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男人打开笔记本,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整理好的影像资料。
不仅有画面,还有视频,少年的脸生的很是艳丽,只一双眉眼的锐气让长相极富有攻击性,让你不会错认性别,可燕随海却不可置信一般地盯着照片上的面庞:
这,怎么这么像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