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那么亮》易一译

2、Chapter 2

　　开学日。
　　林中高三楼B1班。

　　大家似乎还没从不到一个月的暑假状态中脱离出来，一边排着考场桌子一边讨论的热火朝天。
　　白南星在家的时候常常十天半个月听不到一点人声，如今都有点不太习惯。

　　“新卷子？你暑假做的？”
　　白南星书太多了，一趟趟地搬到外面，大概得来回五六次。
　　他索性抱住整个书立，“嗯……对。”
　　书立好沉，搬不动。

　　那人继续说：“得有上千张了吧？比我脑子还厚实。”

　　“……”白南星笑点低，实在没忍住就被他逗笑了，怀里的书掉下去大半。
　　虽然也就两百来张而已。

　　毕清哎呀一声，连忙蹲下去帮他捡书，叹为观止，“你是真说到做到，要考进A班啊？”

　　白南星静了一瞬，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句话并不准确。
　　说是他妈白玉玉说的，但做必须由他来完成就是了。

　　“兄弟，牛逼，之前我觉得你肯定可以。”毕清把地上的书放到桌子上，长叹一声，“但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说是咱们学校这个假期特地花了大价钱——”

　　话没说话，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毕清果断闭嘴，随着教室所有人一起朝前门门口望去，只见自家班主任带着五个神情恍惚的A班大佬进了教室。
　　不少人神情迷茫，“A班的来咱们班干嘛？”

　　“……”
　　毕清也忍不住神情恍惚，小声接上自己之前的话茬，“花了大价钱买了几个清北苗子来复读，听说各个都是大佬，最差的一个就比今年清北线少三分。林中能不能翻身……”
　　肯定就指着这几个人和A班了。
　　反正不能指望他。

　　这就是林中这个夏天秘密进行的、鲜为人知的——
　　“人才引进”计划。

　　至于毕清为什么神情恍惚。

　　“侯泽、唐国昊、田乐乐、徐俊楠，毕清。”
　　身为目前B1班的倒数第一，毕清虽然在几秒之前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仍然忍不住一个抖擞。
　　B1班班主任何老师微微一笑：“跟我走吧，你们这次考试的考场在C1班。而接下来高三一整年的教室到底是在B1还是C1，得看今天这次分班考的成绩了。”
　　毕清一阵窒息。

　　今天早上突然杀出来的若干“人才”，让林中高三所有土著都狠狠愣住、迷茫、惶恐。
　　每个班的倒数后几名冲击格外之大。
　　对面楼是文科班和艺术教室，如果仔细去听，甚至可以听到有几道崩溃的哭声。

　　白南星愣神几息后很快平复了诧异，静静回头，看着毕清不同于往日的活力满满，正耷拉着肩跟着何老师往外面走去。
　　他嘴巴兀的抿成了一条直线，紧绷到没有半分血色。

　　7：30。
　　林中高三分班考正式开始。
　　第一场：科目语文。

　　白南星坐在号码6的座位上，努力平稳住情绪，就像之前一个月自己在家里一样，镇静而认真地读题。

　　往年林中的开学考难度通常与高考难度一致，但这张试卷很多题目甚至是白南星都没有见过的。
　　开考四十分钟了，白南星本应该做到文言文部分，可这次他情景阅读甚至都没有做完一半。

　　心态不知不觉就崩了。但心态崩掉的不止白南星一个人。

　　努力写满上一道，下一道又是他没见过的题型。
　　白南星皱皱眉，放下笔，侧头望向窗外，想借外面的风光平稳住呼吸。

　　结果他呼吸一窒。

　　只见满地朝晖中，窗外学校两米三的围墙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B1教室在一楼，距离围墙不过十余米的距离。
　　白南星堪堪看清楚那人的脸，再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白南星：“……”

　　林中围墙之下。

　　孙建国主任一生光明磊落，如果真要揪出他有什么错果，那可能就是太执着于拆散早恋情侣。
　　确实有罪，但不该让他一大把年纪了，在早晨心脏刚刚复苏的时刻，就看到今年的高考状元爬墙翻墙跳墙，甚至于见到他，还很平静地对他淡淡一点头，礼貌招呼：“老师好。”

　　孙建国捂住心口，使劲抬高下巴才看到了围墙顶，“……朗月同学。”

　　朗月拍掉手上的尘土，然后站的挺拔。

　　“虽然你超清北线20分，虽然你确实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但毕竟林中和你签了25万的人才引进合同……”
　　良久，孙建国艰难从喉咙里挤出话语，说：“不是让你考试迟到还翻墙进校的。”

　　两米三啊！
　　摔死了怎么办！

　　朗月的反应在孙建国的衬托下异常平淡，“老师，八点二十二了。”

　　孙建国：“……”

　　朗月的考场在A班。
　　考场01，座号01。

　　此时已经开考快一个小时了，孙建国强压着怒火带着朗月往A班走的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唯有路过语文组办公室时他顿住步伐，不放心地叮嘱：“你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我去给你拿张语文卷子，很快，几秒钟。”
　　他现在只觉得这状元多走一步路都是在挑战他心理极限。

　　朗月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并没有应和，而是一挑眉。

　　果不其然，孙建国进去后久久没有出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孙建国探出半边身子，朝朗月一挥手，做出个“进来”的手势。

　　朗月进去后，就见曹梅扔下手机，冷冷瞥她一眼，抬手一指自己对面的空办公桌，说：“坐那儿。”

　　孙建国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说：“A班不就差几步路么，位子也都给留好了，她在这儿考算什么样子。”
　　曹梅不为所动，“就走几步路的功夫她都能出幺蛾子。”

　　孙建国：“……”
　　他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

　　语文试卷已经很有效率地放到朗月面前，朗月不慌不忙，从第一道题开始看。
　　曹梅侧头对另一个老师轻轻道：“小楚，计时。”
　　楚老师一愣，“计多长时间？”
　　曹梅：“两个小时半，还能多少？”

　　孙建国：“……”
　　合着这才是你让她单独考试的目的。

　　朗月已经看完了整张试卷，此时打断话茬，平静地说：“不用，正常来就行。”

　　没被领好意，曹梅也没有恼怒，看了眼朗月，“我昨天说的不是气话，你考不上A班就滚蛋。”
　　朗月眼睛没离开卷子，只是点点头：“行。”
　　孙建国心累地看了眼朗月，“我去巡逻考场了。”

　　三分钟后，曹梅看着朗月久久没有动作，“不会？”
　　“那倒不是。”朗月终于抬头，有些许无奈地看了曹梅一眼，“我没有笔。”

　　曹梅：“……你怎么不把你自己落家去呢？”
　　一旁的楚老师连忙递给朗月一支笔，朗月道谢后接过，干脆利索地写上了前三道选择题的答案。

　　整个办公室一时间安静到只有朗月的沙沙书写声。

　　九点五十五。
　　朗月搁下笔，不大不小的一个声响引得办公室里所有老师齐刷刷抬头。

　　十点整。
　　收卷铃响彻整个高三楼。

　　外面开始闹腾起来，抱怨声大到在这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好难啊……”
　　“什么破题！见都没见过！”

　　曹梅一把抽出朗月的答题卡，拿起红笔就开始批改，刷刷刷几个大对号之后，她火气似乎才开始消弭，低声问：“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出门走的急，忘了带。”

　　曹梅改试卷改的很快，言语间答题卡已经翻了面儿，“下次别这样了，太让人担心了。”
　　朗月答应得很快，“好。”

　　曹梅一直顺风顺水的改卷体验最终止于作文，她看了两眼眉头就紧锁起来，回头叫了带B1班语文的何老师，“老何，来一下。”
　　何老师一直很想见识一下状元的风采和文采，欣然地拿起红笔就过来了，结果低头一看作文，皱起的眉毛和曹梅的一模一样。

　　作文总分60，最终朗月得了45。
　　总分125。

　　第二场考试科目是数学，十点半开始考，考试时长两个小时。
　　孙建国任教A班和B2班的数学，等到十二点出头的时候巡逻到这片儿，顺路就推开了语文组办公室的门。

　　曹梅抬头一看见他，招手，“来的正好，过来改卷子。”

　　孙建国：“？”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住惊讶，这才坐下来拿起朗月的答题卡，“我刚刚去A班，做的最快的也才刚开始写最后一道题。”
　　曹梅轻轻哼笑，仿佛自己不是A班的班主任似的，“朗月十五分钟前就做完了。”

　　孙建国咽下对曹梅的吐槽，拿起红笔开始改卷。
　　他没有打对勾的习惯，看过的题只是低调地顿住一个点，错题就直接划一道斜线，或者把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
　　以至于改完卷子后，除了卷头的“150”，朗月的答题卡就好像没被改一样。
　　孙建国简洁评价道：“神了。”

　　下午朗月写完英语试卷，在隔壁监考的英语组江老师直接被拉过来改卷。
　　期间她改到一个选择题，犹豫了一下。

　　曹梅敏锐察觉：“错了？”

　　这是第一道阅读题里的选择题，最简单的题目之一。
　　一听说这是状元的卷子，刚教学两年的江老师实在忍不住再三慎重，犹豫地说：“不应该啊……我看看原文。”

　　三分钟过去。
　　她疑惑地咦了一声，但还是不确定，说：“我问一下我们组长。”
　　然后她打给了林中高三英语组组长吕老师。
　　曹梅：“……”

　　最终江老师说着一连串“好的好的好的”挂掉电话，郑重其事地当着若干老师好奇的目光下在那道题上面打了个对勾，长舒一口气，“出卷机构不严谨，答案给错了。不愧是状元呀！”

　　一科比一科夸张。

　　等到理综的时候画风总算正常了一些。
　　叉号多了，批判也有了。
　　甚至化学组组长亲自怀揣盛兴来改试卷，却又以败兴收尾，拿笔尾敲了敲刚趴下睡着的朗月的脑壳，“倒数第二题的合成路线为什么不写。不会么？”

　　朗月做完题就忘，扫了一眼卷子才想起来，随意地说：“才三分。”
　　连写再画要好久。

　　化学老师：“……”
　　他迅速完成了曹梅化的转型，怒气冲冲地跟敲木鱼似的敲着朗月，说：“写上！”
　　朗月只能重新拿起笔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写完。
　　化学老师接过答题卡，看了看，满意地在这里画了个对勾。

　　此时此刻，在这间办公室外，所有考场仍然在静悄悄地进行着最后冲锋。
　　朗月的总分已经被孙建国瞬间心算了出来。

　　总分687。
　　比她今年的高考总分低了不到十分。

　　而这个分数的前提是——
　　朗月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做过题，甚至于这次的考试比之高考的难度系数加了不止一个点。

　　孙建国长叹一声，心悦诚服：“这二十五万花的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