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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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是沂郡的雨季，乌云从六月就开始聚拢，连绵一个多月才能散去。
“95号汽油，加一百五。”
曹梅开了小两个小时的车，有些胸闷。
她下车溜达了一圈，临上车时看到车身上的泥点子，不耐地啧了一声。
这丫跑的够远够偏僻，来了两趟而已，底盘都差不多磨光了。
加好油，车子驶离加油站。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这丫”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以前去加油站就俩字，加满。”
曹梅麻木说：“你就跟我去过一次加油站，三年前，记得那么清楚？”
“脑子好，没办法。”
曹梅：“……”
“你们那‘人才引进’计划书里说，复读一年还包食宿。”副驾驶座上的人望向窗外，“我记得林中没宿舍。”
曹梅点点头，“林中开会商量过了，住我家。”
“PlanB呢？”
曹梅张张口，结果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了掺杂在风中的细细雨丝。
她赶忙关上了窗户，并且顺手打开了雨刷。
雨季的雨总是来的快下的猛。
下一秒，硕大的水珠便劈里啪啦宛如放炮般落下，前玻璃瞬间模糊了全部，又被雨刷迅速扫走。
曹梅接上之前的话头：“什么PlanB。我这PlanA月租一千六的大通间，你嫌弃？”
不等旁边的人回话，曹梅通透且认真的说：“朗月，你给我找不到麻烦的。安心住着。不要再跟三年前似的一声不吭就乱跑，行么？”
没几句话，她就提了两次“三年前”。
副驾驶座上的朗月侧头靠住车玻璃，没什么情绪地回：“不太行。”
曹梅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然后就听她又说：“不过我尽量不去遥南路乱跑。”
总算说了句人话，曹梅忧愁地说：“但愿如此。”
随即车子上了高速，三个小时后，终于驶进了临近林中的一个高档小区。
曹梅心里把朗月当成小孩。朗月也就任由她去帮自己提行李，平静地看着她卯足劲一拎，结果差点仰倒。
“你装了什么进去！”曹梅扶着车门稳住身形，惊讶地企图用一根食指提起行李。
紧接着她悲哀地发现，她成功了。
“我的行李啊。”朗月轻飘飘回答。
“你的行李是指空气？”曹梅没好气地把行李箱扔到朗月面前，“你的书呢？你的学习资料呢？”
“卖了。”
曹梅：“……”
朗月回想了一下。
高考前她已经难得去学校上一次课，班主任逮她好几次都是无功而返。总算有一次逮到她了，张口闭口就是预定她的那些学习资料。
班主任预定了数学物理的笔记错题集，迟来一步的数学老师只能把化学生物的笔记占了，化学和生物老师迟来两步，生气之余便把剩下的所有都包圆了。
朗月把所有过程总结为最后的结果，眼里划过淡淡的一丝笑意，手指轻轻叩了叩车壳，愉悦地说：“总共卖了两千四百五十九。”
有零有整。
曹梅无语之余有些头疼，问：“全卖掉了？课本都卖掉了？”
朗月说：“嗯，连笔都没有了。”
曹梅：“？”
“语文老师啥都没抢到，但她眼光独特，认为我的文具跟开了光没差，能保学业昌盛。”
所以同样一股脑转手了。
“这个卖了一百二十……”
“闭嘴吧。”
曹梅如此麻木地说。
倏尔，她又忽然意识到，“那你这近两个月都没有再学习了？”
朗月：“嗯。”
“……”
曹梅气笑了，“祖宗，就算你是高考状元，你还记得你现在是复读生么？”
“后天林中高三复学，第一天就开学考，你现在告诉我——”
细细的雨丝又飘飘扬扬而下，朗月伸出手接了几滴雨，答非所问地说：“未雨绸缪，要不我先给你买几瓶速效救心丸吧。”
仍在暴怒的曹梅：“？”
·
第二天。
林中高三语文组办公室。
靠窗的张老师突然哎呀一声，动如脱兔般迅速关上了窗户，抱怨：“这都七月底了怎么还下雨，新发的讲义全淋湿了。”
这就像个引线，办公室的老师开始聊起天。
“感觉还得再下一场大的才能彻底放晴。”
“前几天抱着我家猫睡的，被子都阴湿了，实在太冷了。”
曹梅抽空扫了眼手机，她早上发的消息现在还没被回复。
有老师叫她，“曹老师，听说朗月昨天已经到老城区了。”
曹梅回神：“嗯。”
“你们A班今年成绩得多好啊，来了那么多冲清北的复读生。”
有老师疑惑，“朗月不是今年高考状元么？她还能来复读啥？”
隔壁的老师冲她神秘一嘘，示意她别乱说话：“不可道，不可道。”
曹梅半个小时后还有个会。
毕竟明天高三就提前开学了，第一天就分班考，忙是常态。
她脱不开身，只能寄希望于电磁波产品，继续给朗月发消息。
【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来林中，我带你吃教师食堂。】
消息发出去，她又等了一会儿。
等来了个电话。
不是朗月的，是同年级教导主任孙建国的。
曹梅接起来，尚没说出来话。
孙建国劈头盖脸一句：“曹老师，你说朗月这名字，重名的可能性高不高？”
曹梅：“……”
她心里漫过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
曹梅急如星火地踏入距离林中最近也是人流量最大的美食街，和孙建国汇合后，第一眼就看到穿着印有“茶甜甜”logo奶茶店员工服的朗月。
朗月一举一动都熟稔且潇洒。此时手腕一翻，半铲子冰块一一列队被抛到半空，然后无一不落到她另一只手上的杯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加个冰块都宛如作秀。
再配上灯光下她冷淡而精致的侧脸。周围围着的一圈青少年中二病吹口哨叫好声连绵不绝。
场面异常热闹。
曹梅：“……”
孙建国已经在这里看了十五分钟了，此时面色平静之余又有些发白，“之前就听赵校长说过这位高考状元高中三年边打工边求学的优秀事迹。”
没想到昨天前脚来，今天后脚就继续发扬广大了。
他想和曹梅探讨一下这位能在林中安稳上完一年学的概率。
但侧身一瞅，曹梅已经不站在旁边了。
“老板呢！出来！”曹梅抵住大理石材质的吧台台面，抽空侧头和朗月对视一眼，发觉她看到自己之后并不惊慌、从容至极。
曹梅：“……”
她更生气了。
老板从后场急匆匆赶出来，还没看明白出现了什么问题，就被曹梅当头一指。
“你怎么敢收明天就开学的高三生当员工的啊！”
“……”
孙建国清清楚楚地听到方圆十米内有人激情感叹：“卧槽！这不是曹美眉么，吧台那个制茶师也是林中的？长这么漂亮我之前怎么都没见过。”
他早恋检测仪迅速启动，朝着声源处一扫，发现是个女学生。
他收回视线，没再当回事儿。
一片混乱。
老板查了查今日的流水，半是满意半是心虚道：“今天她来应聘的时候也没说自己还在上学啊。”
朗月都这时候了手里还在做着奶茶，敬业程度可见一斑。
她静静道：“不影响。”
边打工边上学，顺便还能考状元。
曹梅头疼到忍无可忍，“闭嘴。”
老板看朗月不说话了，曹梅又意志坚定，只能不舍地看了看朗月，“那你们带她走吧。”
朗月轻轻一扬眉。
曹梅替她说：“工钱呢？”
老板：“……小朗今天也算干了半天吧，按实习期工资算，25块。”
曹梅皮笑肉不笑，“你家实习期员工能当三个人用？你家之前出卫生问题生意一直不好吧？今天赚的比你这一整个月赚的都多吧？”
老板彻底：“……”
曹梅一口拍价，“一百，少了不行。”
老板看看曹梅看看朗月，又看了看两人身后一直紧盯着自己的体型彪悍的光头猛男，默默开始掏兜。
从曹梅去吧台拍案，到老板肉疼地递出一百块结束。整场闹剧，光头猛男孙建国简直不忍回首。
结果都从奶茶店出来了，旁边两个人还在讨论收入问题。
曹梅：“他给的好豪爽，我是不是要少了？”
朗月正侧头看着她，像是在沉思，闻言说：“嗯，我觉得两百咬咬牙他也能掏出来。”
孙建国：“……”
曹梅嫌弃地说：“整条街那么多奶茶店你怎么挑了这家。”
朗月抬手看看手表：“工服好看，再说，也就这半天而已。”
曹梅迷茫。
朗月这一整天并没有闲着，一大早应聘了这边一个连锁超市的卸货员职位，比奶茶店赚的多，工作时间也更固定。
只是最近一次卸货时间是今天晚上，朗月空出来了大半天时间无事可做，心想着25块钱也是赚。
没想到阴差阳错翻了四倍。
感谢曹梅。
可大功臣曹梅尚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朗月轻轻说了句“再见”，刹那间和他们隔出近三个身位的距离。
曹梅身体跟不上头脑，只能喊：“等等！朗月！你到底知不知道明天第一场考试早上七点半啊！”
朗月语气不变：“知道。”
曹梅要脑溢血了：“你知道了才有鬼！朗月！你要是分班考考不进A班，就给我滚蛋，听到没！”
朗月没再回话，几秒钟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孙建国双手负在身后，他不像曹梅，第一次接触这种画风的状元，此时心情格外复杂，“朗同学生存能力挺强大。”
曹梅无声扶额。
倏尔，她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孙建国，“你不是去吃晚饭了么，怎么兜兜转转到了奶茶店？”
孙建国：“……”
“这不是明天就开学了么。”孙建国轻咳一声，老谋深算，“该写完作业的已经写完作业了，没写完作业的也已经开始摆烂了，总得有几对小情侣……”
出来约会吧。
曹梅哑口无言。
晚上九点钟，沂郡开始下起了今年雨季最后一场暴雨。
朗月举着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带蕾丝边的伞，跟着超市二老板确定了这半年里她的工作周期和对应地点，回到阁楼已经是凌晨三点。
阁楼就像曹梅之前说的那样，是一个大通间，面积大概在五十平左右。
两侧窗户特意做的很大，通风很好。空调暖气设施齐备，总体划分成卧室书房卫生间，甚至还有烘干机。
她洗了个澡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在一片寂静中疲惫地呼吸，一只手搭在了额头上，半睁着眼，透过倾斜的窗户看到了半顶星空。
此时夜空黑的清透，若干星星明明灭灭，繁星之上的月亮像一道亘古的光弧。
似乎只是眼一闭一睁的事情。
五个小时后，朗月睁开眼，被强烈的阳光刺激，瞬间回了神。
她猛地翻身坐直，从被褥中找出来闹钟罢工的手机。
八点整。
曹梅昨天说第一场考试几点开始来着？
哦，七点半。
朗月闭闭眼，在几秒钟内迅速沉思了一下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