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相携》药无九

4、第 4 章 杨无邪轻轻

　　杨无邪轻轻推开院门。方才他敲了数下，却第一次没有听见回应，以往每次他总能听见颢天玄宿温和有礼的一句"请进"。

　　走到室内的杨无邪吃了一惊。眼前的人一手抵着书桌，一手轻压胸口，不同于平素雅致淡然的出尘之姿，此刻的颢天难以安坐，素白长袍委落于地，容色苍白，额间滚落出豆大汗珠，吐纳之声清晰可闻。

　　这是何故？向来不见先生如此。脑念一转，杨无邪急忙问道，"先生可是抱恙在身?"
　　颢天听得杨无邪询问，但身体并不支持他详细作答，勉力回道"吾有心疾"
　　"先生稍候 我这就去请大夫来"话音刚落杨无邪人已急急而出。

　　比大夫先到的是苏梦枕。杨无邪一路匆忙奔上玉塔时已从守卫那得知，楼子里的供奉树大夫正在玉塔，尚未离开。
　　杨无邪一口气奔到苏梦枕房间，房间内只有两人，苏梦枕和树大夫，一眼瞅见树大夫正要收拾药箱离开，连忙开口道"公子，先生有心疾，正在发作"
　　"树老，快随我去看看"

　　苏梦枕愣了一下。毕竟就他和颢天玄宿相处时来说，他是真的未曾察觉到对方有疾的任何蛛丝马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苏梦枕听罢立刻接口道"我也去看看"
　　"无邪，你帮树老收拾药箱，一起"

　　言毕，也不等他二人回应，径自飘然而去。
　　颢天所居住的小院距离玉塔并不远，而苏梦枕的轻功更是不差，杨无邪和树大夫拎着药箱下塔时，苏梦枕的人已经到了颢天身旁。

　　对方异常苍白的容色和额间渗出的密密汗滴毫无疑问的昭示他正忍受着病症的折磨与煎熬。

　　颢天感觉到来人，见是苏梦枕，仍勉强出声，"苏…"字方出口，苏梦枕已接到"先勿说话，大夫马上就到"说话间，已扶颢天坐正，双掌缓缓按在颢天背上，内力流转，以渡自身真气缓解对方正承受的痛楚。

　　树大夫和杨无邪赶来时，苏梦枕正松开手。颢天得这股助力，面容的苍白之色也消减不少。杨无邪见状问道，"先生可有缓解?此时说话无碍否?"
　　颢天点头称是，又对着在场诸人道了一句"多谢"。

　　树大夫还是有点懵的，虽然刚在路上杨无邪简略介绍过，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见到颢天本人时内心还是免不了赞叹一番，这形貌气度着实是天人之姿。

　　而后很快进入专业话题，颢天对医道亦有研究，而树大夫作为宫廷御医，更是以此为本精耕多年,是集理论与实践一体的完美结合者。

　　一番交流之下，树大夫很快知道了问题的难点，颢天的心疾乃是功法所致的后遗症而非寻常性心疾，但还是抓住了问题的着手点，这种心疾发作时迅速而猛烈，如座山向着目标直直压下，人力绝难相挡，不发作时则与常人无异。

　　只要心疾发作时的症状能得到有效缓解或受到节制，那它对人的破坏性和伤害值便会减少许多。
　　尽管心疾发作与否难以控制，但若能改良症状，改善病者所承受的遭遇亦是有效途径。

　　颢天提供了在道域常用的药材名称及性能，其中一两味药材在道域甚为罕见，以致常需要外出寻找。好在在此地并非难题，树大夫听罢便给出肯定答复。两地风俗习惯虽有差异，但大体上是相通的。通晓状况的树大夫心内已开始琢磨起更优方案了……

　　苏梦枕再次见到颢天玄宿的地方正是玉塔顶层的飞檐上。夜色已深，本来他正伏首案前，烛火轻摇，晃出一圈暖暖的光晕，忽然听见二声仿似带着韵律般的轻敲，苏梦枕略一思索，便朝门外走去，果然见着了屋顶上临风而立的人，颢天玄宿。

　　距上次他心疾发作刚刚过去二天。苏梦枕看到颢天玄宿的时候，颢天同样看到他。带走温和的笑容，颢天说道:"抱歉，请恕我不请自来"苏梦枕注意到他用的自称，他一跃而上，站在颢天身边不远的位置，但是没有开口。

　　他在等。等他说出他的来意。颢天继续道"前两日多谢公子相助"
　　苏梦枕的脸色有点冷，他接到"你是特意让我来听你道谢的么？我不需要你道谢"

　　这句话着实很不客气。颢天并没有变色，仍是温和的开口"颢天自流落此地，得公子多番帮助，心怀感激，一时诉之于口，公子不喜，颢天自不再提。只是存在的始终存在，并非言语可消除抹去"

　　苏梦枕听罢露出一点浅笑，嘴角的轻微一撇却透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目视颢天，"先生是在想如何报答我吗?"
　　他当然听的明白颢天的意思。他只是一时意动，有点好奇颢天如何回答而已。

　　颢天仍是带着笑意，柔和的如同这片夜色 "今夜星空璀璨，公子可否与颢天同赏片刻这浩瀚星河?"

　　夜风清凉，苏公子感觉好像人一下子清醒了又一下子有点恍惚。他头也不回，丢下一句"等下"，极快的纵身而下。

　　再上来却是带了两件大氅。他扔了一件给颢天，自己披上一件，开口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松惬意"没记错的话，有人说我需好生修养身体"

　　颢天早知他并非言语中那般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人，现在听他颇为轻松的口气，心情也跟着愉快不少。接口道"苏公子果然好记性，分毫不差"。

　　苏公子翻了个白眼。颢天也披上大氅，两人一道在屋顶坐下。静谧的夜色下，抬头，入眼的是繁星满天，远眺，银河如瀑高悬，将夜空横隔于两端。浩渺星辰闪烁其间，仿似无论历经多少沧海桑田，它自亘古不变。

　　两个人的视线仿佛约好似的，一时都投向北方。因着这点奇怪的默契，又不由相视一笑。颢天缓缓开口"道域和这里原来是同样的星空"

　　清风明月总相似，唯有人不同。他在思念家乡，苏梦枕暗想。苏梦枕还没来的及说点什么，便听见颢天继续说道，"在道域，我的师门称作紫薇星宗，另外还有三宗，分别是阴阳学宗，刀宗和剑宗""道域便由四宗共治"

　　苏梦枕听得这样的地方，感慨道"那应是一片安乐祥和的家园吧"颢天摇首,"也不尽然"
　　"世间纷扰，纵有桃源，终逃不开人心，计算"
　　"我曾信道是无为，无为即道，顺其自然旁观即可，可是我疏忽了，身在其中的人如何能置身事外?道，本该了无行迹，无为而无不为，无可为无不可为"
　　"无为是道，不争是道，为而不争是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亦是道"

　　苏梦枕听罢，暗自明了，对方必曾遭逢巨变，尽管颢天的神情不曾有太大波澜。他不欲在此事引他伤怀，故而接口道"道有千万，我取其一，唯本心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