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相携》药无九

2、第 2 章

　　苏梦枕不太意外的从颢天玄宿脸上见到一瞬讶异之色。

　　他放慢脚步，继续说道"我想起一事，不知道是否对你有用?在遇见你前，曾短暂的经历了一段风云突变，雷雨交加，我来时走的也是这条路，你昏迷在此地的时间有可能正是这段时间"

　　颢天玄宿听罢陷入沉思，但还是没忘对苏梦枕道一句，"多谢告知"
　　苏梦枕又一次听见颢天的多谢，他没回应，脚步加速，只心情莫名有点轻松。

　　晚风吹过，苏梦枕的发丝随之轻扬，他只觉得胸臆之间难得的一刻畅快。
　　他轻轻呼了口气，面容一片安宁。
　　他的病如影随形如蛆附骨，他无时无刻不在病痛的纠缠折磨之中。甚至每一次的呼吸与他都是一场战斗，他强则病弱，他弱病便强。

　　寻常人不曾在意的片刻无虞闲暇，对于苏梦枕，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奢侈。他吸了口气，专注于体会这一呼一吸的刹那，那这无人无物可相扰的短暂间隙，刹那即永恒。

　　待回到马车，两人各自安坐一侧，车厢内分外安静。夜幕降临，光线昏暗，苏梦枕正欲开口，胸腔里那股长长久久与他纠葛着的痛楚从四处席卷而来，兴许是方才一路疾行消耗了不少气力，此刻竟是难以压制，刹那间，令人心惊肉跳不忍耳闻的沉闷咳声毫无征兆的灌满整个空间。

　　颢天玄宿从他的位置到苏梦枕身边几乎快的肉眼难以发现，他也在同时意识到自己昏迷中醒来时残留脑海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是什么。他在心底暗暗叹息，手速却一点也不慢，淳厚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流入苏梦枕体内。苏梦枕甚至来不及拒绝，也无力相拒。

　　作为道域紫薇星宗百年来唯一将顶级武学【浩星归流】炼至最高境界者，颢天不仅武学天赋卓绝，更有深厚根基，同时擅长术法，医，命，相皆有涉猎，堪称星宗完美的集大成者。强大的修为让他把自身真气控制的灵活自如，直至淳厚的气劲彻底抚平苏梦枕身体里那些凌乱交错蠢蠢不安的经络才收手。

　　苏梦枕内息已平，身体此刻异常轻松。他注意到颢天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滴，知他消耗颇大。他的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语调却不自觉带上几分温度，"你本不必如此，我……"
　　他想说他无事，他已经习惯，咳嗽奈何不了他，可他自觉受了别人的馈赠，便说不出这般云淡风轻的话来。

　　颢天当然明白他未竟之意，带着温和的笑容，接过对面青年没完的话，"吾略作调息便可"
　　又道，"公子的身体需好生修养"

　　"我没有时间"，苏梦枕答道，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里却是一往无前沛莫能御的气势。

　　什么样的重症病人会没有时间养病?颢天没有追问。他静静的凝视对方，眼波如水。
　　苏梦枕却觉得这眼神既如平湖又如深渊，能容纳一切又可吞噬一切。
　　"到楼里大约还需半个时辰，先生一番劳累，不如闭目歇息片刻"

　　"也好"颢天失笑，遂闭目养神，一路无话。

　　马车安安稳稳的停在苏梦枕居住的白玉塔下，夜色已深，风雨楼四处已点上灯火，星星点点，青，黄，红，白四楼和白玉塔，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添了几分高大神秘。

　　苏梦枕率先下车，颢天也下得车来，入目之中，只见一个身量颇高，年轻英朗，额上有颗黑痣的青年人正站在那，显见是在等候苏梦枕一行归来。"这里便是我的楼子，金风细雨楼。这位是楼里总管杨无邪"苏梦枕向颢天介绍道。

　　杨无邪的眼光也正落在颢天身上，他心内惊讶于眼前人的形貌，面上却不显，斯文得体的向着颢天拱手致意。颢天同样回礼，笑容温和可亲，杨无邪对他好感更甚，着实神仙风貌，谦谦君子。

　　"今日天色已晚，无邪，你带先生去歇息吧"苏梦枕看向杨无邪说道，说罢，向颢天一拱手，径自走了。

　　对于颢天来说这实在是一个一无所知完全陌生的世界。但杨无邪显然是一个非常善于待客之人。不管这位客人是何人，来自何处，他都能泰然处之。颢天眼前的年青人彬彬有礼，"先生，请随我这边走"

　　颢天随杨无邪来到一所僻静的小院，院里显然备好了灯火，影影绰绰的光如给院子笼上一层朦胧的纱。杨无邪介绍道，因为这儿距离苏公子所居住的白玉塔近，这个院子平日里少有人来往，较为安静。又不着痕迹，探询颢天所需，以便及时添补。

　　在颢天眼里，杨无邪是个极好相处之人，在杨无邪眼里，颢天亦是如此。杨无邪安排好一切，礼貌的告退。他现在其实很想知道，苏公子这是从哪里认识的神仙朋友。

　　作为风雨楼总管，杨无邪的主要工作区其实在白楼，白楼主管各种来往运作信息，机要资料，个人档案，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一一收录在册。白楼的资料库由杨无邪带人一手建立，从金风细雨楼的创立者苏遮幕到他的继承者苏梦枕，都极其重视白楼。

　　杨无邪本人喜好读书博闻强识且过目不忘，称之为"白楼活资料库"亦非虚言。

　　杨无邪从见到颢天第一眼就确定此人不在自己收录的任何资料中。在院内和颢天的交谈更进一步证实他的判断。杨无邪对颢天的好奇一方面来自颢天本人与众不同，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作为活资料库的本能冲动。

　　杨无邪到了玉塔苏梦枕所在的书房，苏梦枕问道，都安置妥当了吗？杨无邪笑着汇报了工作情况。

　　最后，踌躇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这是从哪儿认识的先生呢?"
　　苏梦枕也带着点笑意，"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杨无邪震惊了，倒不是说他一定不信天上可以掉人，而是素来深沉如海冷静稳重的苏公子，竟然笑着说这话。只能说明公子此刻很轻松。

　　杨无邪觉得这样很好。人是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的什么人。看公子的心情，对方应该是很值得的人。

　　苏梦枕其实不是完全在说笑，三千世界本无穷，未知的世界也许同样存在。在他眼里纵然是天外来客，那又如何？重要的是人是什么人。

　　颢天玄宿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那并不是苏梦枕考虑的内容。但他愿意为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却并非是以恩惠为饵以图他人报答，他愿意只是因为他愿意，他平生做事并不图他人领情。

　　他的这种纯粹和世风不止格格不入，甚至容易令人生疑。竟会有这样的人?！苏梦枕便是听见这般质疑，也不会反驳，甚至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本非同类，如何对话？若是得遇同道之人相携，那便是人生一大幸事，若没有，孤军奋战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和颢天相识不足半日，却丝毫不怀疑对方的品行,气度是他所见之人中的佼佼者。
　　更妄论神仙风姿，深不可测的强大实力。
　　有的人就是值得被优待，颢天玄宿无疑便是。

　　颢天玄宿次日就收到来自杨无邪准备的大礼包。除易经，道德经，皇帝内经这等传世经典外，医学典籍，道家、阴阳家、星相秘籍典藏皆有收纳。连通史，杂谈也在其间。

　　若想了解一个陌生环境，阅读书籍（资料）绝对是一个良好的途径。既已来之，唯有找到其中的关联，才是如今的可行之法破局之策。

　　至于来此的因由，颢天心底亦有猜测。当时他因寻药之故正从域外返回，尚不及桃源渡口，忽见一道强烈无匹的白色光柱如团状旋转着直冲天际，那光柱内似乎别有天地，颢天惊疑之中欲一探究竟，飞身而上，却不料那旋转中的光柱浩瀚无垠汹涌异常，颢天一入便再难脱身，只挣得一道隙缝，而后失去意识，至此昏迷在此方世界到为茶花苏梦枕一行发现。

　　颢天仍是迷惑，到底是何种力量造就这般威力惊人无可抵挡的白色光柱。他自是不知，他所遇上的确是一场惊天巨变。

　　其时，九界之一的仙岛遭遇滔天洪水，七王之一的玉衡廉贞联合史艳文开启守护剑阵，由于强烈的能量冲击，仙岛化作光团，最后收缩，凭空消失于九界之中。史艳文一行人最终流落于天人空间，而颢天恰逢其时，挣得一线隙缝，却流落在九界之外的异世空间。

　　但这并非颢天眼下最关注的问题。他心中亦有隐忧。修习《浩星归流》至今，颢天功力已是登峰造极罕逢敌手，唯独这门功法的后遗症心疾始终难有好转。

　　发作时轻则令人难以承受无力行动，重能致人于昏迷，生死不知。这病症发作时间不定，有时不过数日便发作一回，有时又数十日方发作。一直以来，颢天都需服用汤药来抑制这种副作用。

　　他这次本也是为寻一味药而外出，不料在归途却遭逢这般变故。现在不是懊悔大意失误的时刻，寻找线索发现关窍才是眼下的出路。幸而来到这心疾未曾发作，颢天暗想，兴许能扛过去。

　　一晃近十日，在杨无邪眼里，先生闭门不出皓首穷经。
　　而杨无邪对于颢天来说可谓是居家必备，解惑良药。

　　对方不仅料理日常事务有条不紊，更博学多识，聪慧过人。凡颢天在读史读典遇上的疑难，杨无邪总能以颢天理解的语言，清晰的表述明了的解答，并且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礼貌友好。

　　颢天和杨无邪相处的极为愉快，同时，对近十日不曾见过的苏公子也愈发赞叹和欣赏。不愧是风雨楼的公子与总管。尽管实际上他还不曾一睹风雨楼的全貌。

　　苏梦枕一回到楼子里，便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水面上再难觅它踪迹。他习惯争分夺秒，凡事亲力亲为，风雨楼浩大繁杂的事务便像两份铁秤砣，紧紧的压在他肩膀上，片刻也难得轻松。

　　自那晚一回楼里他即下令各处留意江湖上武林中出现的异象出现的新人。虽然近十日并无什么发现，倘若有些什么发现，他绝不会对颢天玄宿有所隐瞒。

　　他确信颢天乃世外之人，和此地实无半分关系。他愿意为颢天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在于谋求颢天的回报，尽管他清楚颢天实力之高。

　　就像真龙不该困于浅滩，明珠不该陷入泥垢，他愿意帮助颢天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已。

　　在他心里，他和颢天只是萍水相逢的相逢，恰逢其会的相会。但得识颢天，这本身却令他快意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