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39、情定木兰（十九）

　　乾隆在木兰山遇刺的消息一传回慈宁宫，皇太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立刻把皇后给召了来。
　　「都是馨儿出的鬼点子，要皇上去木兰山，这下可好，给了图狄贡跟玛弭尔兄妹一个好一机会。」皇太后心慌意乱的叨念着。
　　皇后立刻跪在地上说：「请太后息怒，臣媳会好好管教馨儿的。」
　　皇太后叹口气说：「妳起来、起来。」
　　皇后为了艾馨提议乾隆携香妃木兰之行，在后宫内院，已不知受到颖妃、庆妃她们多少奚落，如今又闹出皇上遇刺的事，她真是又怨又气，又急又恨，多少嫔妃皇上不爱，为什么偏偏喜欢一个回女，这也就罢了，自己的女儿，竟是胳臂向外弯，一个劲儿的帮她父皇笼络香妃，盖宝月楼也好，建回回营也罢，现在连刺客都闹了出来……
　　「皇后，咱们不能再任由皇上跟馨儿在木兰胡闹。」皇太后面色凝重的说。
　　皇后战战兢兢的说：「臣媳立刻让李卫李大人上木兰……」
　　「得咱们亲自去，李卫，哪里压得住皇上。」皇太后锁着眉头。
　　「太后说得是。」
　　「这回去木兰，把皇上跟馨儿接回来，至于那个回女，还有楚皓雪……不能再跟皇庄有瓜葛了。」皇太后下了决定。
　　由李卫护送着，皇太后与皇后是一刻钟也不耽搁，披星戴月的直奔木兰行馆。
　　皇太后进了行馆，乾隆领着艾馨及香妃楚皓雪等前来接驾。
　　皇后见乾隆还像个无事人一样，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气恼，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起码，也应该将香妃囚禁起来，居然，还让她堂而皇之的自由进出。
　　「听说，皇上在木兰山遇刺。」皇太后的眼睛扫过香妃。
　　「回皇额娘，刺客已经让楚皓雪拿下。」乾隆轻描淡写的说。
　　「都是些什么人。」皇太后再问。
　　「不过是些江湖混混，仗着一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堪一击。」艾馨试图缓和气氛。
　　皇太后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为什么我听说主谋者是图狄贡呢？」
　　乾隆对艾馨使了个眼色，艾馨立刻撒娇说：「太后，您跋山涉水的来木兰，茶都还没喝一口呢，还是先别提这个晦气的事吧！」
　　「别提？这个账算起来，妳还是罪魁祸首呢！」皇太后厉声的说。
　　艾馨闭上嘴，看起来，太后是真的动怒了，今天这事，不知该如何收拾……
　　始终保持沉默的的香妃忽然走到太后面前，简洁的说：「皇太后不畏舟车劳顿的来到这里，想必只为了一个目的。」
　　皇太后盯着她。
　　「您要我死，是吧？！」香妃挺直了脊梁骨。
　　众人一愕，香妃这是什么意思？找死吗？！
　　乾隆大声喝道：「谁也不许在朕的面前提起这个死字！」他咬着牙，也动了气，用强制的语气吩咐说：「太后与皇后连日旅途辛劳，相关人等好生伺候着。」
　　不等皇太后开口，他已带头跪安出去了。
　　眼看一场就要爆发的灾难，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
　　艾馨拉了马，和楚皓雪避难般的到林野散步。
　　她吐了一口气说：「幸亏皇阿玛把事情摆平了，不然，玛弭尔今天恐怕要跟太后拗上了。」
　　楚皓雪思忖着说：「事情不会这样就完了。」
　　「太后这气，还要几天才能消。」艾馨说。
　　「没这么简单，妳没听清楚吗？算起来，妳是罪魁祸首。」楚皓雪苦笑。
　　「难不成？还能把我怎么样吗？」艾馨噘起嘴。
　　「馨格格刁蛮任性，难以管束，索性赐婚蒙古亲王，和藩去。」楚皓雪玩笑说。
　　艾馨出手朝他胸口又搥又打：「到木兰山来是怕你闷，说穿了你也脱不了关系，干嘛全赖在我一个人身上。」
　　楚皓雪捉住她的手，忽然收敛起笑容，认真的说：「委屈妳了。」
　　「带我走……」艾馨悠悠的说：「经过这次的事，太后跟额娘一定会想尽办法猜散我们的，皇阿玛现在是自身难保，顾不了我们了……你带我走。」
　　「要走不难，平淡的日子妳过得惯吗？」楚皓雪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温存而深情的说：「在镖局里，没有宫女、太监让妳使唤，走镖的时候，餐风露宿，妳怎么受得了？」
　　「我行，那一趟少林，我不也上去了？！」艾馨认真的说。
　　楚皓雪又想到了李卫，天涯海角，难道一辈子都要躲皇军的搜查追捕吗？

　　☆☆☆

　　说也奇怪，皇太后的气忽然消了，她变得很平静，不再追问刺客的事，也不去要求乾隆如何处置香妃，一连两天，在行馆里走走逛逛，心情挺好的，还跟艾馨有说有笑起来。
　　甚至她还和颜悦色的对乾隆说：「皇后少出宫，难得来这一趟，何不带她，到『知鱼矶』垂钓，到『万树园』跑马。」
　　「额娘说的是，孩儿正想约皇后出去走走，额娘也一起去吧！」乾隆顺着皇太后的意思说。
　　皇太后笑着摇摇头：「我这身老骨头，从慈宁宫一路晃到这儿，还不够折腾啊？！还是带着皇后好好玩吧！行馆这里，奇花满园，古松苍郁，百鸟飞翔，对我来说，已经是心旷神怡，飘飘欲仙了，你们去吧！」
　　皇太后催着乾隆带着皇后、艾馨和楚皓雪离开行馆，乾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楚皓雪说：「既然万岁爷不放心，待会儿我就折回行馆去。」
　　乾隆说：「也好，不过别露脸，暗地里保住玛弭尔。」
　　楚皓雪领命回去。
　　此刻，皇太后把香妃召到跟前，原想疾言厉色的斥骂她一番，未料她却恭敬的行礼，柔声的说：
　　「真主阿拉，降福皇太后。」
　　皇太后咳嗽了一声说：「知道我为什么找妳来吗？」
　　「知道。」
　　皇太后冷笑一声：「妳不怕吗？」
　　「人，终归难逃一死。」香妃镇定的回答。
　　「不错，尤其是妳！」皇太后神情严肃的说：「妳！一个败酋之妻，本该凌迟处死，我皇儿对妳何其厚爱，赦妳不死，替妳建宝月楼，筑回回营，今日妳却勾结唐门败类，行刺皇上，这是为什么？难道皇上对妳，还不够好？」
　　香妃倔强的说：「皇上对我是好，但却不足以弥补他侵犯回疆、杀死大小和卓、害死无辜百姓的过错。」
　　「依妳这么说，一次刺杀皇上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皇太后诧异的盯着她，这女子，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嘴硬。
　　「我玛弭尔，不能忘记族人的冤、族人的恨！」
　　皇太后的背脊升起一股凉意：「妳，妳真是不知好歹！」
　　「玛弭尔身负国仇家恨，无福消受大清皇帝的眷爱。」香妃已有了一死的决心：「我原要一死以谢族人，奈何皇上说，我若自尽，他必要我族人殉葬，如今皇太后要赐玛弭尔死，那是成全我，我衷心感激皇太后，只求您保全我的族人。」
　　皇太后傻了，赐她死，是成全她，那乾隆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回族女子，从头至今，根本不领情嘛！
　　她真是为儿子心有不甘，扳起脸，说：「既然如此，我就完成妳的心愿，妳心里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
　　香妃含着眼泪说：「请皇上让我和兄长图狄贡葬回喀什噶尔去。」
　　皇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答应妳。」
　　香妃再次向太后行礼，哽咽道：「玛弭尔谢皇太后成全。」
　　皇太后凝视着她，面对死亡能这样不畏不惧的奇女子，确实少见，无怪乎乾隆会对她如此痴迷，然而红颜祸水，能留下她吗？
　　「请皇太后赐恩吧！」香妃说。
　　皇太后愕了一下，吩咐说：「送香主子回房，侍候香主子，升天……」
　　负责执刑的太监，捧着一段白绫，对香妃说：「香主子，请回房。」
　　香妃转身朝侧宫走去，楚皓雪藏身飞檐上，立刻放了一枚信号通知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