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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定木兰(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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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妃笃定的走回自己的房里,太监替她将白绫悬上屋梁,然后恭敬的退出房外,并将门锁上。
就当香妃悬梁那一刻,楚皓雪从窗口无声的跃了进来,他一把将香妃从白绫上救下来,说:
「皇上已经赶回程了。」
「我哥哥一死,我的心就如同槁木死灰,太后既然允诺我,不会让我的族人殉葬,皇上回不回来,我都不想再苟且偷生。」
「妳心里的伤痕,过些日子,会痊愈的。」楚皓雪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说过,我的心死了,哪还有什么伤痕?倒是你跟馨格格,有什么打算?我看得出来,宫里,不是困得住你的地方。」艾馨在她最孤立无援时对她所伸出的援手,是她毕生难忘的。
楚皓雪耸耸肩,苦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馨儿想一走了之,谈何容易?八旗、绿营,只怕天涯海角也会把我们搜出来。」
香妃从袖口取出一个小药瓶:「你们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这个,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吧!」
在这当口,一阵急促的马蹄,由远而近,皇太后知道准是有人给乾隆通风报信,因此吩咐道:「不许开门!」
太监、宫女们忙将行宫由外至内的门都关上。
马声长啸,乾隆被关在宫门外,气急败坏的喊着:「来人、给朕开门、开门。」
守门的太监嗫嚅的说:「太后吩咐的,奴才不敢开门。」
「该死!」乾隆提剑往门就劈。
艾馨见皇上急疯了,立刻对侍卫说:「还不快替皇上把门破开。」
侍卫替乾隆破门而入后,乾隆直奔香妃的房里。
她还没死,楚皓雪拦着她,要死,也得等见到乾隆再说。
乾隆一把抱住她,心里充满着狂悲狂喜的情绪,他的眼泪,沾湿了香妃的衣襟:「玛弭尔,玛弭尔,朕吓坏了,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而乾隆话还没说完,香妃的头一偏,却是双目紧闭,已无鼻息。
乾隆大惊:「玛弭尔、玛弭尔……」
执刑的太监进门来,取出一支白色的羽毛放在香妃的鼻下,只见毛羽文风不动,知她已气绝身亡了。
「万岁爷请节哀,香主子已经升天了。」
「不可能、不可能,朕方才见她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找太医,立刻把太医给我找来,玛弭尔没有死,朕不允许她死。」乾隆抱着香妃的身体,几乎疯狂。
艾馨也觉得不可思议,刚才她跟在父皇身后,明明,她也看见香妃是活着的。
「万岁爷,请节哀,这是香妃托我一定要交给万岁爷的一封信。」楚皓雪将一封笔墨刚刚才干的信纸交到乾隆手上。
乾隆拥着香妃,快速的看完信,诧异的看了楚皓雪一眼,冷静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玛弭尔,朕给妳的宝月楼不好吗?朕为妳做的,不够吗?」
皇太后听了太监的回报,彷佛松了一口气。
皇后却担忧的说:「皇上的心,只怕是碎了。」
皇太后武装的说:「心碎了,总比让那个回女拿刀捅一个窟窿来得好啊!」
见了乾隆,发现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皇太后说:「儿啊,别怨额娘,这么做,有我不得不然的苦衷。」
「儿臣明白。」乾隆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只说:「额娘答应让玛弭尔回到克什米尔?!」
「不错,额娘答应,让她与兄长回到克什米尔,好好安葬。」皇太后点头说。
乾隆因此替香妃安排返回克什米尔的行程,艾馨疑惑的对楚皓雪说:「香妃的死,透着奇怪。」
楚皓雪摀住艾馨的嘴:「别胡说。」
艾馨觑了皇阿玛一眼,更加肯定这其中的怪异之处,无人的时候,她逼着楚皓雪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妳说呢?」楚皓雪反问她。
「我就觉得怪,我阿玛更怪……」艾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皓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却半点口风也不肯透露,艾馨忽然灵光一闪,莫非香妃,没死……
因此当乾隆问她要派谁护送香妃和图狄贡回克什米尔时,艾馨毫不犹豫的说:
「儿臣认为,李卫是最佳人选。」
「怎么说?」乾隆问。
艾馨知道皇太后和皇后眼前能够差遣的人就属李卫,皇上若指派他护送香妃出关,就等于将太后、皇后对外的「势力」做了箝制。
乾隆哈哈笑说:「妳看出端倪来了?!」
「儿臣与皇阿玛,心照不宣。」艾馨调皮的说。
楚皓雪劝服香妃「假死」回到克什米尔,虽然对乾隆是一个很无奈的办法,但此时此刻,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相聚的一天,乾隆由衷的盼望,这一天会尽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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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妃的事算是有了一个结束,但乾隆却不想立刻回宫,最大的原因是他要李卫安全把香妃送抵克什米尔他才能够安心,因此借口身体不适,要留在木兰山调养几天。
皇太后索性将艾馨召到跟前来。
皇后也在,两人脸上都写着重重心事。
皇太后先开口说:「玛弭尔的事,妳是不是觉得本宫做得太过份了?」
艾馨看了母亲一眼,低声说:「太后有太后的考虑。」
皇太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妳能体谅这最好,毕竟,大清祖制是不可废的。」
「馨儿明白。」难道她要在母亲的面前替父亲的情妇说话吗?
「同样的道理,妳跟楚皓雪……」皇太后顿了一下说:「也不合大清祖制。」
艾馨急了起来,嚷着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格格……」
皇后打断她的话:「妳不止是个格格,严格说起来,妳的身份品级,相当于亲王,馨儿啊,妳不能自贬身份。」
艾馨气急败坏的说:「我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什么地方自贬身份?要算自贬身份,楚大哥进宫给皇阿玛当御前侍卫大臣,对他才是贬低了身份呢!」
「胡说!」皇太后骂了一声:「能进皇庄,是他几世修的福。」
「谁稀罕!」艾馨沮丧的说。
皇太后见她这样子,简直是给鬼迷了心窍,因此略过楚皓雪不提,对皇后说起艾馨的婚事来。
「我看兆惠将军的儿子札兰泰,是个不错的额附人选。」
皇后笑道:「兆惠将军是咱们大清的福将,又有平定回疆之功,他的公子也是允文允武。」
「比起楚皓雪来,应该不逊色吧?!」皇太后问皇后。
「那是当然。」皇后说。
艾馨咬咬唇说:「儿臣对札兰泰没有感情。」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不信,妳问问妳额娘,她在进宫之前,又对妳皇阿玛有什么感情了?」皇太后以决定性的语气说:「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了。」
艾馨却以抵死不从的态度说:「我才不要札兰泰做我的额附。」
皇后不满意的说:「太后赐婚,这是何等荣耀的事,还不赶快谢恩?!」
艾馨倔强的说:「馨儿早已心有所属,无法接受太后隆恩。」
皇太后有些震惊,这ㄚ头居然敢如此顶撞她。
皇后急道:「妳也太放肆了,是不是一定要把妳圈禁起来,妳才高兴?」
「太后、额娘。」艾馨的脸上有泪,她跪在她们面前,恳求的说:「我跟楚皓雪是真心相爱,我希望能跟他长相厮守,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就请你们成全我吧!」
皇太后爱怜的抚摸着艾馨的长发,停了半晌,说:「馨儿,妳皇阿玛就是眼前一个最好的例子,只要分开一段日子,感情渐渐就淡了,或许,妳会发现,其实札兰泰,比楚皓雪还好得多呢!」
艾馨忽然向后退开一步,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
「就算你们可以把我和楚皓雪分开,但也不能强迫我嫁给任何一个男人。」
皇太后和皇后对艾馨这个举动简直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
太后惊慌的说:「馨儿,妳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皇后忙对身边的太监说:「快去禀告皇上。」
「我不嫁给札兰泰。」艾馨坚定的说。
「妳这是威胁我吗?」皇太后诧异的问。
「太后如果不答应,馨儿就死在妳面前。」艾馨将刀刃往胸口刺进。
皇太后和皇后惊呼:「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除了楚皓雪,我不嫁任何人。」艾馨紧握着刀,固执的说。
「赐婚的事,改天再议,馨儿,妳把刀放下、快放下。」皇太后吓得脸都白了,才赐死一个香妃,今天如果艾馨再出事,她与皇儿的关系岂不毁于一旦……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乾隆带着楚皓雪火速赶到。
「什么都别说了,皓雪,立刻送格格回房,请太医给她疗伤。」乾隆简短的交代。
楚皓雪扶着艾馨出来,焦急而心疼的说:「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我当然不会那么蠢。」
艾馨调皮的拿着那把匕首刺了楚皓雪一下,匕首是有机关的,刀刃一受力就缩进刀柄里。
楚皓雪恍然明白,这刀是杂戏班里变把戏用的道具。
今天的场面是暂时应付了,但总不能每次都拿这把假刀来演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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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很慎重的把艾馨和楚皓雪找到跟前来。如今皇太后已经替艾馨把额附的人选都决定了,艾馨虽然以死相拒,但这不过是一时缓兵之计,他清楚的知道,太后和皇后,还是会想尽办法来拆散这对情侣,因此,他要确定艾馨和楚皓雪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们真能为了爱情而义无反顾吗?
「我可以不要当格格,我不稀罕格格这个身份。」艾馨表明了心里的感受,要她离开楚皓雪,她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会有多么空洞,多么了无生趣……
乾隆感伤的说:「朕生有二十七个子女,但皇女却多早么,馨儿,这是朕为何诸事对妳多加宠溺的主要原因。」
艾馨挽着皇上的手臂说:「从今以后,馨儿什么事都依阿玛的意思,只求阿玛成全我跟楚大哥吧!」
乾隆苦笑着说:「阿玛连香妃是事都无可奈何,如何帮妳说服太后跟妳皇额娘呢?」
「难道阿玛真要儿臣一死以明心志?」艾馨的眼泪强忍在眼中。
「请皇上成全!」楚皓雪不卑不亢的说。
乾隆盯着楚皓雪,良久良久,问他一句:「你能向我保证,这一生一世,无论富贵贫贱,都照顾馨儿、爱护馨儿吗?」
楚皓雪的眼神闪露着坚定的光芒:「天地为凭,日月为鉴。」
「天地为凭,日月为鉴……」乾隆感动的重复他的话:「我就信了你的天地为凭,日月为鉴。」
艾馨开心的说:「谢皇阿玛!」
「别谢!」乾隆面无表情的说:「大清祖制还在,你们以为朕会为你们而破例吗?」
艾馨和楚皓雪的心情,一下子从高耸的云霄又跌入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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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公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皇太后和皇后跟前。
「禀太后、皇后……不好了,不好了呀!」海公公的声音在发抖。
皇太后放下手上的茶杯:「什么事?慢慢说。」
「格格跟楚侍卫……」海公公忽然说不出口了。
皇后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们俩是不是……私奔了?」
皇太后拍了一下桌子:「该死,真该死!」
「格格跟楚侍卫,真的死啦!」海公公低下头。
「啊!」皇太后浑身一震。
皇后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在说什么?!谁死了?」
海公公咽了一口口水,说:「奴才听见万岁爷跟格格在屋里为楚侍卫起争执,结果万岁爷大发雷霆……然后,万岁爷就赐了格格和楚侍卫两杯毒酒,说,让他们去天上人间作夫妻去吧!」
「你没弄错吧?!」皇后紧紧的抓着海公公:「万岁爷一向很疼格格的,他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海公公的身体还打着哆嗦:「奴才,也没见过万岁爷生那么大的气啊!」
「那……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皇太后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种事,奴才怎么能搞错呢?」
皇后腿一软便跌在地上,海公公赶紧将皇后扶进椅子里。
「太后,太后妳要替我作主,格格再怎么说也罪不致死,皇上,怎么能这么做?」皇后泣不成声,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也太不可思议了。
皇太后咬着牙说:「我去见皇上,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胡涂事?人家说虎毒不食子,他为什么要馨儿跟楚皓雪一起死呢?」
皇太后和皇后颠危危的来到乾隆的寝宫。
乾隆神色黯然的说:「他们的事,妳们都知道了?!」
皇后的眼泪像决提的潮水,她几乎丧失了理智:「皇上,馨儿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要了她的命……」
「你是不是疯了?」皇太后的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乾隆痛楚的说:「让他们分开,那种痛苦是一辈子的,我怎么忍心让他们承受我跟玛弭尔的痛苦呢?」
皇太后诧异的说:「原来,你这是在惩罚我?你怨我赐死玛弭尔……你就用这种方法报复在馨儿身上?好让我难受一辈子,你……」
皇太后和皇后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这真是她们始料未及的结局,早知如此,她们情愿艾馨跟楚皓雪私奔出宫……
三天后,艾馨从一个深沈的睡梦里醒来,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楚皓雪,他坐在她身边,他们置身在一个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艾馨怪道:「这是哪里?」
「还在木兰山,只不过,我们已经离开木兰行馆了。」楚皓雪悠闲的说。
「我们不是被我皇阿玛赐死了吗?」艾馨觉得那场梦还恍惚的在记忆之中。
楚皓雪将艾馨搂在怀里,说:「那要谢谢香妃,是她送了我们一样礼物。」他掏出一个小药瓶:「我们喝的不是毒酒,而是加了这种药的酒,它使我们看起来好像已经气绝身亡,其实药效一过,我们自然就醒来了。」
「所以,香妃也没死。」艾馨终于明白为什么皇阿玛看起来只是「十分」伤心,而并不是「十二万分」的伤心。
掀开马车的窗帘,映入眼中的是一片芒草,清风晓月之下,飞絮乱舞,她问楚皓雪:
「我们上哪?」
「天涯,或者海角。」楚皓雪笑说。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相依相随,无论天涯或海角,都是好的。
艾馨心满意足的靠在楚皓雪宽阔的肩膀上,她想,今生,她是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