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37、情定木兰（十七）

　　连月来，经过皇太后慈宁宫，皇后坤宁宫的无数次大宴小酌，楚皓雪已经到了极度厌倦的地步，若不是艾馨，他想，他恐怕早就一走了之了，哪还会在这里忍受那些一心想当上额附的八旗子弟的嘴脸。
　　艾馨对于这点，也强烈的在皇太后和皇后面前表达了不满及抗议，可惜这些抗议就像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一点都施不上力。
　　也因这个缘故，艾馨跟皇太后、皇后的感情明显的疏远了，反而是常常拉着楚皓雪上宝月楼找香妃喝茶谈天。
　　「这样闷下去，只怕楚大少要闷坏了。」香妃笑吟吟的看了艾馨一眼，她自幼生长在辽阔的塞外草原，十分了解自由惯了的楚皓雪。
　　艾馨懊恼的说：「我错了，不该让楚大哥来当什么御前侍卫大臣。」
　　楚皓雪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说：「幸亏还有这个地方可以透透气，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艾馨忽然灵光一闪：「还有木兰山啊！那可是一个打猎骑马的好地方。」
　　楚皓雪和香妃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是皇室专用的猎场，听说风景绝佳，不知道有什么机会可以去开开眼界。」香妃一听见木兰山便是心向往之。
　　「找个名目。」楚皓雪思忖着说：「看看你们谁的生日要到了？」
　　香妃说：「我的生日在下个月初八。」
　　艾馨拍着手说：「太好了，我去跟皇阿玛说，下个月替妳在木兰行馆办个寿筵。」
　　「就这么说定。」楚皓雪终于等到一个能透气的机会。
　　「别高兴的太早。」香妃的表情有点忧郁：「我毕竟不是皇上正式册封的嫔妃，严格来说，我只是个俘虏，皇上怎么可能答应让我到木兰山去呢？」
　　「这就要靠咱们馨格格的舌灿莲花啦！」楚皓雪倒不认为这是值得担心的问题。
　　「反正阿玛也很喜欢木兰山，每年总要去个一两回，玛弭尔妳也别想太多了，这个事，包在我身上。」
　　艾馨兴致勃勃的向乾隆提出这个构想，乾隆却有点为难的说：
　　「上次朕带玛弭尔去谒陵，引得嫔妃们大大的不满，都说朕偏心吶！」
　　「那些嫔妃，镇日嚼舌根，真该好好教训她们一顿。」艾馨继续游说：「皇阿玛，儿臣见玛弭尔近日闷闷不乐，下月初八是她的生日，如果阿玛能带她上木兰山打猎，这比送什么珍珠首饰都要贴心得多。」
　　乾隆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幸亏妳提醒朕，要不，我都忘了下月初八是她的生日……好，就照妳说的，去木兰山，妳和皓雪先上山去筹备一下。」

　　☆☆☆

　　香妃今天的心神特别不宁，说不上来为什么，眼皮直跳，就连做宵礼时也心不在焉。
　　熄灯就寝后，香妃忽然听见有人敲她的窗棂，窗外的人用回语叫她：「玛弭尔，我是图狄贡。」
　　「大哥！」香妃下床来，推开了窗，怪道：「你怎么站在窗外呢？」
　　图狄贡嘘了一声，说：「侍候妳的太监、宫女个个都会回语，我担心隔墙有耳。」
　　「快进来吧！」香妃说。
　　图狄贡跳进屋里，问：「乾隆最近常来？」
　　「三两天会来一次。」香妃说。
　　「留他过夜没有？」图狄贡盯着香妃。
　　香妃摇摇头。
　　「那妳找什么机会下手？」
　　香妃的面有难色，乾隆对她宠爱有加，百依百顺，当初的亡国恨，如今都被他的柔情渐渐软化，要手刃乾隆，还真是令她为难。
　　「妳到底在想什么？」图狄贡急了。
　　「我……等时机。」香妃低声的说。
　　「妳对他动了情？」图狄贡怀疑的问。
　　「乾隆确实对我很好……」
　　他用力的拉住妹妹的手：「玛弭尔，妳别忘了，乾隆，灭我们的国家、杀我族人、杀妳丈夫，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妳身上，妳要为我们报仇血恨。」
　　香妃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图狄贡颓然的放开香妃，诧异的说：「妳爱上乾隆？」
　　「我不敢。」
　　「他与我们，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知道，知道。」香妃的心乱如麻。
　　「小和卓给妳的定情信物是一把匕首，就用这把匕首，替他报仇，行吗？」
　　「别逼我。」香妃逃避着。
　　图狄贡霍的站起身来。
　　「哥，」香妃也站起来，试图缓和图狄贡的情绪。
　　「别叫我哥。」图狄贡怒声说：「我不逼妳，我自己有办法杀掉乾隆。」
　　看着图狄贡气呼呼的离去，香妃的心乱了，失措了……

　　☆☆☆

　　艾馨和楚皓雪这次出宫可就是大大方方的奉旨办差了。
　　当然，乾隆不免还是指派了服侍艾馨的宫女春喜，还有几个太监随行侍候。
　　两人各选了一匹好马，出了圆明园后，走康熙皇帝时修筑完成的北巡御道，经过汤山再往东北到南石槽、密云，后出古北口。
　　这一条路，楚皓雪极熟，沿途都有朋友，因此打尖、住宿，并不一定要进驿站与行宫。
　　古北口过后，一边是山峦延绵不断，古树参天，一片绿意盎然，另一边是河水潺潺，如诗如画。
　　楚皓雪勒住缰绳，说：「休息一下。」
　　艾馨从马背上跳下来，拉着马到河边喝水，春喜则拿了毛巾给艾馨洗脸擦手。
　　楚皓雪望着青山绿水，若有所思的念道：
　　「木落雁南渡，
　　北风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
　　遥隔楚云端？」
　　「宫里锦衣美食，还是让你觉得〝遥隔楚云端〞？！」艾馨的心情是很矛盾的，把楚皓雪留在宫里，他不快乐，让他回去当个名符其实的少局主，两人要见上一面，又得大花功夫……
　　「我没别的意思。」楚皓雪笑笑。
　　「相由心生。」艾馨盯着他：「飞出笼子的鸟，应该是很快活的，但是想到，过不了几天，又要被关回笼子里，等下次放出来，不知是何年何月，唉！」
　　「妳把我比成笼中鸟，那我就可怜了。」楚皓雪说。
　　「你不是这样想吗？」
　　「不能想，很多事，不能多想。」楚皓雪老实的说。
　　春喜拿了干粮过来给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楚大哥回京以后，就搬回威震镖局了。」艾馨说。
　　「啊？！」春喜一脸莫名。
　　「妳生这个气没道理。」楚皓雪平日虽然嘻嘻哈哈，可是他也不是那种让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窝囊废。
　　「道理大了！」艾馨沉着脸转身走开去。
　　春喜追过去问：「格格，妳怎么忽然发脾气了？」
　　「我不是发脾气，」艾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春喜笑说：「那格格您是故意跟他斗气啰？！」
　　「我可以不当格格吗？」艾馨忽然问。
　　「下辈子吧！」春喜搞不懂馨格格这是什么问题。
　　「下辈子？」
　　艾馨的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她不及细想，却看见春喜脸色惊慌，指着她身后，结结巴巴的说：
　　「蛇、蛇……」
　　艾馨听到背后有沙沙声，一回头，一条五彩大蛇正朝她快速的爬来。
　　艾馨拔剑就砍，大蛇仰起脖子，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就咬住了她的剑，艾馨一慌，跌倒在地上，春喜惊声尖叫：
　　「快来人、快，来人，救……救命啊！」
　　楚皓雪飞身过来，剑法如迅雷般，转眼大蛇已被削成四段。
　　艾馨打个寒颤，两腿还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楚皓雪扶着艾馨，说：「还是跟紧点，免得远水救不了近火。」
　　「谁希罕！」艾馨嘟着嘴叫：「春喜。」
　　春喜的两腿根本不听使唤，自己都是颠颠危危，哪有力气扶住艾馨。
　　「真没用。」艾馨仍然倔强的从楚皓雪身上挣开。
　　「小心毒蝎女。」楚皓雪说。
　　艾馨愣了一下：「毒蝎女？」
　　「那只蛇就是她的。」楚皓雪笑笑：「没唬妳，上唐门的山路上，已经见过不少了。」
　　「唐门不是已经被我们轰了吗？」艾馨又气又急。
　　「可是毒蝎女并没有死，轰了她的唐门，她不找我们报仇，找谁？」楚皓雪说。
　　一串狰狞的笑声又从树林里传了出来：「没错，我不找你们报仇，我找谁呢？」
　　楚皓雪低声对艾馨和春喜说：「你们先离开这里。」
　　两个太监过来把艾馨和春喜护走。
　　树林里窜出一个人影，正是一身大红衣裳的毒蝎女，她的手臂上绕着一条五彩毒蛇，看起来与刚才被楚皓雪砍死的大蛇是一模一样的。
　　艾馨见状，立刻放出求救信号。
　　然而楚皓雪见多识广，对这种旁门左道并不放在心上，只对毒蝎女说：「既然是来寻仇的，不需要客气。」
　　毒蝎女啐了一口：「我看你还能狂妄多久？！」
　　在她身上的毒蛇忽然飞窜出来，众人只见楚皓雪与这条五彩毒蛇恶斗起来，原来这毒蛇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攻击性不但强，而且灵活无比，毒蝎女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也对楚皓雪出招攻去。
　　艾馨见楚皓雪被毒蝎女与大蛇左右夹攻，情急之下，自己也提剑上前，下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向前阻止：
　　「使不得啊！格格，您要是有任何闪失，奴才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横竖是死，去帮忙。」艾馨直往前冲，下人们拦也拦不住，只好去当敢死队。
　　这些人的武功虽不济事，但一加入战局，却也搞得毒蝎女阵脚大乱，大蛇被乱剑砍中，剧痛之下反而威力无穷，但却也认不得主人，凶性大发的扫中了毒蝎女，楚皓雪趁势将大蛇的脑袋劈下来，并且打得毒蝎女狼狈不堪。
　　援兵来到，楚皓雪将毒蝎女点了穴道，交给领兵的队长说：「带走吧！她的罪状，洋洋洒洒可以写上好几张纸。」
　　毒蝎女被带走后，艾馨得意非凡的说：「我够机灵吧！」
　　「幸亏妳的命够大！」楚皓雪见她提剑冲过来时，简直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