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36、情定木兰（十六）

　　纵然有千百个不愿意，艾馨仍然不得不随着李卫回到宫中。
　　第一次艾馨私自出宫，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这一次却假借陪皇上谒陵的名目跟威震镖局到唐门去出生入死，她岂可再纵容下去？！
　　所以这次，艾馨一进坤宁宫就发现气氛不对，皇后板着脸，冷冷的问：
　　「是那个回疆的女人准许妳去威震镖局？还是妳皇阿玛准许的？」
　　如果没有香妃，她当然不可能顺利的出宫，可是现在扯出香妃不行，说是皇阿玛准的也不妥，只好硬着头皮说：
　　「儿臣，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皇后喝道：「宫里的格格们，如果都像妳这样为所欲为，那这后宫，岂不翻天覆地？！」
　　「皇额娘请息怒。」艾馨赶紧跪了下来：「儿臣私自出宫虽然有错，但平了江湖败类唐门，不也就将功补过了吗？」
　　皇后怪道：「唐门就算有天大的不是，轮得到妳来管吗？」
　　艾馨低头说：「但不该管也管了。」
　　「我看妳想管的不是唐门，而是威震镖局那个楚少局主。」皇后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皇额娘……」艾馨带着恳求的语气叫了母亲一声。
　　皇后只知她这个女儿打从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女，皇上护着，太后宠着，养成她为所欲为的个性，曾几何时，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儿，眼中也有了烦恼，神情也有了忧愁，难道，就是为了楚皓雪吗？
　　「忘了他。」皇后语重心长的说。
　　「……」
　　「别忘了自己是个格格，妳生在皇室，是个贵族。」
　　艾馨的眼里蓄满了无奈的眼泪：「我才不希罕当什么格格，让皇阿玛把我降成庶民好了。」
　　「胡闹！」皇后骂了一声。
　　皇后正气恼着，太监报：「皇上驾到！」
　　乾隆进了宫里，皇后、艾馨依礼请安后，问：
　　「格格，妳又惹额娘生气了是不？」
　　艾馨一脸梨花带泪，兀自不言语。
　　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都是给皇上宠的。」
　　乾隆忽然扳起脸来说：「皇后以为，格格去威震镖局是朕的主意？！」
　　「臣妾不敢，倒是众嫔妃们说，格格年纪也不小了，或许该留意婚事，以免玩野了心……」
　　「额娘！」艾馨抗议的叫了一声：「那些三姑六婆，就唯恐天下不乱。」
　　「放肆、太放肆，妳额娘说得没错，朕的确是把妳宠坏了。」
　　乾隆大发脾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非但皇后吓了一跳，就连随侍一旁的太监、宫女也都楞了一下。
　　艾馨顶嘴说：「儿臣哪里说错了，后宫嫔妃，这叫无事惹事。」
　　乾隆眉毛一拧，叫道：「海公公，把馨格格带下去，给我圈起来。」
　　「皇上，」
　　「皇阿玛，」
　　皇后和艾馨都是一声惊叫，圈禁是用在阿哥、格格们犯了大错时的一种处罚，在圈禁的陋室之中，受罚者面对空洞的房间，面壁思过，实则，与坐牢没什么不同。
　　乾隆对子女们向来慈爱，甚少用到圈禁这种处分，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脾气竟会这样火爆。
　　皇后急着替女儿求情。
　　乾隆却说：「妳不也觉得朕太溺爱她了吗？」
　　皇后被堵得无话可说。
　　晚上，乾隆来到圈禁所。
　　艾馨还生气着，木着一张脸说：「皇阿玛吉祥。」
　　乾隆让海公公带来了清香甘甜，松软可口的「八珍糕」。
　　海公公说：「格格，这是万岁爷特别吩咐御膳房做的，细腻可口，风味绝妙。」
　　艾馨酸溜溜的说：「还是送去给宝月楼的香主子享用吧！」
　　乾隆笑说：「馨儿，妳生朕的气，这就不该了。」
　　「是不该，否则何必圈？何必禁？」艾馨一肚子火。
　　「不圈、不禁，难道真要朕跟妳皇额娘替妳挑附马？」乾隆瞅着女儿。
　　艾馨这下明白了过来，顿时也觉得自己对不住皇阿玛的用心良苦。
　　「儿臣误会阿玛了。」
　　乾隆不以为意的说：「朕没妳那么小心眼。」
　　艾馨问：「儿臣要在这里，圈禁到几时呢？」
　　「那就得问问楚少局主啦！」乾隆笑笑。
　　艾馨乐道：「给他封个御前侍卫大臣，顶唐逸飞的缺。」
　　「准。」乾隆说。

　　☆☆☆

　　艾馨进了威震镖局，楚皓雪大感意外，昨天他去找小禄子，才听说格格跟皇上顶嘴，龙颜大怒，格格被圈禁起来。
　　「是妳的武功太精进，还是圈禁所里无人看守？！」楚皓雪戏谑的笑问。
　　「错，」艾馨说：「我是奉旨来的。」
　　「奉谁的旨？」
　　「当然是我皇阿玛啦！」
　　楚皓雪一脸少唬我的表情。
　　「唐逸飞浪迹天涯去了，御前侍卫大臣这个位子还空着……」艾馨看他的脸色，有点变了。
　　楚皓雪虽然还是笑，但却是无奈的：「让我顶这个缺？不会吧！五湖四海，我玩惯了。」
　　艾馨其实也想过他未必会接受的，但仍不免失望：「你确实是五湖四海玩惯了，但我却是，出宫难。」
　　楚皓雪看艾馨这样感觉十分不忍，当初在唐门，还有生死与共的认知，现在，难道全忘了，不，他还是天天惦着艾馨，还是希望和她长相斯守……
　　「我答应妳，去做御前侍卫，唐逸飞为了如秋能做，我为了妳，有什么不能做？！」
　　「真的？」艾馨大喜，其实，她只要他这句话就心满意足，经过昨晚一夜的深思，她知道让潇洒自在的楚皓雪成为御前侍卫，就算成全了他们的爱情，楚皓雪的生命势必也变得贫乏无味。
　　但楚皓雪用打探的口气问她：「既然这样，皇上是答应让我们俩……比翼双飞？」
　　「飞哪儿去？」艾馨笑问。
　　「飞出紫禁城啊！」楚皓雪说。
　　艾馨故意说：「那还要你这个御前侍卫大臣做什么？」
　　楚皓雪自嘲着说：「没想到向来不受拘束的楚皓雪，居然要进深宫内院，真是不可思议。」
　　楚皓雪让乾隆延揽为侍卫大臣的消息传入皇后的耳里，她深感不解，之前有个唐逸飞，武功虽高，但武林中人，如塞外野马，一来难以驾驭，二来一身傲气，一旦出宫，行踪则更是难以掌控。
　　乾隆当然也觉得皇后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这么做，无非是让艾馨和楚皓雪，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而乾隆的苦心安排，在皇后看来却是荒诞不堪的行为。
　　她急着说：「皇上，馨儿年纪轻不懂事，您怎么能顺着她呢？」
　　「楚皓雪这人，侠骨柔情，朕觉得挺好。」乾隆呷了一口茶说。
　　「臣妾以为，范将军、兆大人、傅中堂，几位的公子也都算是出类拔萃，论相貌、论才智，皆是无可挑剔。」
　　乾隆沈吟了一声，说：「原来皇后早就替馨儿留意附马的人选了？！」
　　「其它几位格格，不是十五、六岁就选定额附了？」皇后说。
　　「馨儿跟她们不同，她是朕最钟爱的女儿。」乾隆语重心长的说：「我希望她一生开开心心，与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臣妾的希望就跟皇上一样，所以附马的人选，不可马虎。」皇后明知这么说，就等于是指责乾隆默许楚皓雪是错误的选择，但贵为皇女的格格，怎么嫁给一个布衣平民呢？！
　　乾隆又何尝不希望艾馨就跟其它姊妹一样，许一个王公贵族，但他清楚，也明白，艾馨是不会想要这样的婚姻，尤其她现在心有所属，皇宫的高墙是挡不住她的。
　　「朕有朕的考虑，妳就别再多想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
　　皇后沮丧极了，先是说不动女儿，现在又劝不动皇上，或许，请皇太后帮忙，当今世上，也只有皇太后的话，皇上是不敢违逆的。
　　事实上，太后听完皇后的话，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太后，您说这可怎么是好？」
　　「皇上的脑子是不是忙昏了、忙坏了？格格再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她年纪小胡闹，当阿玛的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呢？」太后说。
　　颍妃插嘴说：「准是受那个回女的影响，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以后，皇上就像变了一个人，替她筑宝月楼，还在西苑城外盖起回回营……」
　　「我们现在谈的是格格，妳扯哪儿去了？」皇后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颖妃一腔幽怨。
　　太后倒有同感：「颖妃说的倒是一针见血，那个回女，美是挺美，但弄得皇上一心痴恋，大清体制全都抛诸脑后，他可以盖个宝月楼，怎么不能让馨格格嫁个御前侍卫大臣呢？」
　　「太后，臣媳，就只能靠您作主了。」皇后无奈的恳求着。
　　太后思忖着说：「我心里有数，这个事，妳别愁，也别急，说不定那个楚皓雪见过几个王公贵族后，自惭形秽，事情也就好办了。」
　　于是，太后让身边的太监总管在御花园里筹办了几次品茗、赏花等活动，请到的对象不外乎是一些与格格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当然，楚皓雪也在邀请的行列之中。
　　然而置身其间，却让楚皓雪更显出一种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的型态，皇后原先就对他有偏见，看到他抢足了风采，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气恼。
　　颖妃在皇后耳边悄悄的说：「瞧瞧那个楚大少，可真把其它人都比下去了。」
　　皇后恨恨的说：「再怎么说，他也不能跟八旗世家子弟相比啊！」
　　「那也容易，江湖里的人，仇家多，我听说，走镖的难免得罪些人，找个借口，说他仇家多，逐出宫去，心底的大石头就落定了。」颖妃笑笑。
　　皇后微微有点诧异：「这……」
　　颖妃喝尽了杯里的醇酒：「为了格格的终身幸福，皇后，妳可得好好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