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31、情定木兰（十一）

　　艾馨在酉时进了紫禁门，还一身风尘仆仆，就被皇太后宫里的太监总管安公公接进慈宁宫去。
　　艾馨知道这次她私自出宫，算起来还是让皇额娘差李卫把她给「逮」回来的，这下见了太后，真不知会被怎么数落，只好从安公公嘴里套点风声。
　　「我出京的这些日子，太后可好？」
　　安公公扶着艾馨的轿子旁边，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回格格，太后还算好，只是……」
　　「她生我的气？」艾馨有点紧张。
　　「那倒不是，反而为了香妃，给颖妃、庆妃、令贵人她们烦得头疼。」
　　艾馨怪道：「皇阿玛几时又册封了一个香妃？」
　　安公公笑说：「不是万岁爷的香妃，是小和卓的香妃。」
　　艾馨恍然明白，原来是那个回疆女子：「听说她美艳如花，而且全身还香喷喷的。」
　　「是有这么一说。」安公公低声道：「香妃一入京，后宫粉黛无颜色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艾馨又笑问：「那我皇阿玛是否，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安公公急道：「格格可别误会奴才的意思，万岁爷圣明，岂会被美色所迷惑，不过是后宫的嫔妃们，争风吃醋罢了。」
　　「皇额娘呢？」
　　「也在慈宁宫里。」安公公说。
　　「废话！」难不成皇后也像她这般贪玩吗？
　　「奴才愚昧。」
　　「我是说，皇后现在是争风、还是吃醋？」艾馨点明了问。
　　「依奴才观察，皇后的心都在格格身上，打从格格出京那天起，皇后的心就一直悬着，后来听说格格受了伤上药王山庄，皇后更是急得不得了。」
　　「谁这么大惊小怪？」艾馨问。
　　「奴才不知道。」安公公低下头。
　　进了慈宁宫，一请过安，太后立刻吩咐送燕窝莲子汤上来给馨格格，皇后也握着艾馨的手，直说：
　　「瘦了一圈，李卫怎么侍候的？妳的伤，都好了吗？」
　　「皇额娘，我没事，也觉得挺好的，哪有瘦了？」
　　太后笑问：「玩得可好？」
　　「算是见了世面。」艾馨保守的回答。
　　皇后却语带埋怨的说：「人家贝勒、贝子，领军打大小金川、平回部，为得是建功进爵，妳平白无故的劫人家贺太医的处方笺上少林，为得是什么啊？见世面？这会儿妳可见识到唐门的厉害了吧？！吓得额娘我魂都飞了。」
　　艾馨看见太后抿着嘴偷笑，因此放了胆说：
　　「儿臣还不是让皇额娘派李卫给抓回来了。」
　　「不是李卫李大人，别人还抓不住妳呢！」皇后睨了艾馨一眼，问：「去药王山庄，见到雁羚庄主了没有？」
　　「那又怎么样呢？她说，天已老，情已绝……」艾馨悄悄的打量太后的脸色。
　　太后感伤的说：「雍正爷念念不忘，天不老、情难绝……她是看透了爱恨情愁，还是心如槁木死灰？」
　　「这点，馨儿不明白，不如改日再上药王山庄，我替太后问清楚。」
　　艾馨一说，立刻就遭皇额娘一个大白眼。
　　可是，她还真的想再出宫，就算被蒙上杀人的事澄清不了，她心里也惦着楚皓雪，说起来，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感受，只要她一静下来，就想起他，不知道楚皓雪现在正做些什么？

　　☆☆☆

　　在艾馨被接回皇庄后，楚皓雪也依鲁大同的意思回京了。
　　唐逸飞反而觉得有点纳闷，难道镖局被下毒的事就不查了吗？
　　鲁大同的态度跟当初一样，一口咬定是艾馨干的，他坚持说不必追也不必查了，反正天家皇子，杀人就算有罪，到时找个代罪羔羊，还不是糊里胡涂就把事情摆平了。
　　唐逸飞是个不喜欢多做争辩的人，私底下他还是要问楚皓雪：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我答应过鲁叔，不查了。」楚皓雪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不查了？」唐逸飞很不以为然：「咱们那些镖师的命，是白送的吗？」
　　「鲁叔知道凶手是谁……」楚皓雪有点无奈。
　　「不会是艾馨，慧空大师不是说，像是唐门的人下的毒。」唐逸飞是打算一探唐门。
　　楚皓雪制止着说：「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真是唐门，鲁叔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对艾馨有成见。」唐逸飞说。
　　「就算有成见，也不至于这么深。」
　　「那是有难言之隐了？」唐逸飞想去问个明白。
　　楚皓雪还是拦着他：「如果能说，还叫难言之隐吗？如果能说，当时他何必告老还乡？他一生都在镖局里，有乡可还吗？」
　　唐逸飞再也耐不住了，他问楚皓雪：「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五湖四海，难道比不上乾隆的御前侍卫？」楚皓雪问。
　　唐逸飞不语，得不到如秋的感情，这是他自虐的方式，旁人猜不透，看不清，他的心里却是明白的，除此之外，他只会无法克制的纠缠着如秋，他不要自己变成如秋挥之不去的感情累赘……
　　而如秋现在的心里，唐逸飞已不是影响她心情及楚皓雪对她态度的关键人物了。
　　在她面前有一个更大的梦魇，那就是唐门的毒蝎女。
　　这个在感情上挫败的女人，竟然对如秋产生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非但如此，她还打算把一身的毒功都传授给如秋。
　　毒蝎女约如秋在密林里相见。
　　如秋执着剑，懊恼的说：「我真是错信了妳。」
　　「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毒蝎女冷冷的笑着：「这会儿，艾馨背上毒害镖局镖师们的罪名，楚皓雪难道没有恨她入骨吗？」
　　「可是镖师们都死了，妳说那些药，下在酒里，不会致命的。」如秋红着眼睛，恨不得一刀劈了毒蝎女。
　　「咦，我怎么知道你们那些镖师只有拳脚功夫，内功底子那么差！」毒蝎女一脸的无动于衷，反而又问：「反正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幸好我已经替妳把艾馨那ㄚ头赶走了，妳可以跟我回唐门了吧？」
　　如秋停了半晌，说：「不！」
　　毒蝎女一愣，随即笑说：「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说这个〝不〞字。」
　　「我不能跟妳回唐门，妳并没有遵守我们当初的约定，我没有要任何一个人死，我只是要楚皓雪恨艾馨、离开艾馨，谁知道妳下手会这么狠……」如秋激动的对着毒蝎女咆哮，这些日子来，她的良心深受谴责，虽然艾馨是走了，虽然楚皓雪决口不再提起艾馨，可是她发现，楚皓雪跟她的距离更远、更疏离了。
　　「说了半天，还是为着这个男人。」毒蝎女轻笑：「妳听过云南的蛊毒吗？苗女擅施蛊，把蛊放在情郎的身上，一旦蛊毒发作，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太卑鄙了。」如秋打断毒蝎女的话。
　　「妳想练就一套把式，还得大费一番功夫，何况是想要得到一个男人，一个令天下女人又爱又恨的男人……」毒蝎女还想说服她。
　　「别说了，让我在楚大哥的身上下蛊毒？妳以为我疯了吗？！」她想要的是楚皓雪的真心，不是被胁迫、被威逼。
　　「贺孟俯的处方笺我已经抄给妳了，以后妳又可以钻研出更多害人的毒药，我做的孽已经够多了，妳不要再来找我。」如秋决裂的说。
　　「妳不打算跟我回唐门作客了吗？唐门向来少收弟子，我是看中妳的资质……」
　　如秋听不下去，霍的拔出剑来，长剑直刺毒蝎女的心窝，却因心乱而毫无章法。
　　毒蝎女骂道：「妳真是不知好歹！」
　　她伸手向如秋手肘的「曲池穴」一戳，如秋的手臂一震，长剑便应声落地。
　　楚皓雪藏在树林中已有好一会儿，听见如秋与毒蝎女的对话，证明了他的怀疑及鲁大同的包庇，他震惊万分、诧异不已，在他心里面，最为善解人意，柔顺可人的如秋，竟然做出这种违背天理的，不可原谅的事……他呆在原地，情愿相信自己是在一场浑沌的恶梦之中，直到看见如秋挥剑，他才惊醒过来。
　　不等他现身，唐逸飞已经飞身过来。
　　楚皓雪无声的，离开这片树林，林中的打斗、掌风、刀剑声，他都充耳不闻。
　　在他的心里，如秋像是他的亲妹子，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如秋对他有更胜于兄妹的感情，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因为嫉妒，她会有这样疯狂的举动。
　　或许，鲁叔是对的，这样至亲的人，犯下了滔天大祸，能怎么办？是让如秋来抵命？还是把她逐出镖局？或者，就把它当成一个最深沈的秘密，永远的隐藏下去……
　　楚皓雪回到镖局，正厅已设置了所有镖师的牌位，面对着白烛，他的两行热泪潸潸落下，弟兄们的仇，怎么去报？五条人命，怎么去索？
　　鲁大同来到楚皓雪的身边，哽咽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如秋果然是凶手……我该怎么做？鲁叔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楚皓雪痛苦而悲伤。
　　「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我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鲁大同说：「我以为这个秘密，我可以一直瞒下去，没想到，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答应过艾馨，还她清白。」楚皓雪说。
　　鲁大同惊惶的说：「如秋是一时胡涂，你不能杀她，更不能因为艾馨而杀她。」
　　「我不杀她，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像我的妹妹，我怎么下得了手杀她。」
　　鲁大同放下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心：「少局主，我看得出来你对馨姑娘的情意，可是她毕竟住在皇宫内院里。」
　　在楚皓雪的感情世界里，身份尊卑、道德礼教，都是难以束缚他的，他只知道他的情是真的，心是热的，皇宫内院的高墙挡不住他，配枪带剑的御林军也拦不住他，艾馨若是愿意，他可以带着她，一匹单骑，去天涯、去海角，若是艾馨不愿跟他，他不强求，这份情感犹在，可以变成一种关怀，一个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