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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情定木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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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里有微风掠过,艾馨蹲在地上拣松果,她的心并不宁静,上少林寺的半路上,她听说威震镖局出了事,因此急急忙忙的折返回去,没想到镖队里却传出来施毒杀人的是她,而且鲁大同还跟她交过手,有楚皓雪赠她的折扇为凭……
真是天大的冤枉,那把扇子,早在跟毒蝎女缠斗的时候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威震镖局的人,一定听不进她的话,说不定一阵众怒,她还会被乱拳打死呢!
所以她上了少林,楚皓雪如果要找她偿命,一定会找上来的。
她曾经跟如秋打赌,只要楚皓雪这趟任务完成后不再想起她,她就死心的回京里去,没想到事情演变至今,她竟会背上这么大一个黑锅,她又叹了一口气,长到这么大,这几天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唉声叹气的日子了。
松林间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
「为什么叹气?是良心不安?还是形迹败露?」
艾馨转过身,果然是楚皓雪,他的脸上像蒙了一层冰雪,往日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与恨意。
「楚大哥……」艾馨欲言又止,这个时候,他能听她解释吗?解释什么呢?
「说,」楚皓雪一个箭步来到她的面前,他用力的抓住她的肩膀,咆哮着:「把妳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镖队里,人人都说妳是凶手,说妳恩将仇报,是不是?」
「不是!」艾馨的眼泪在眼睛里打滚。
「鲁叔跟妳打上了,我送妳的扇子被他打到地上,如秋问我,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女人有我楚皓雪的扇子?说,为什么,为什么是妳……」
「我没有……」艾馨委屈的忍着泪,但忍不住了,眼泪一串串的,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有人证,有物证……」
可是杀人总要有个动机啊!
如果真是如秋所说的那样,只为了报复,那在他眼前这个女孩,何其狠毒?何其冷血?
艾馨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自唉自怨的说:「有人证、有物证,把我送官,判斩立决,这样行了吧?!」
楚皓雪抓住她的手:「把妳送官?哪个官敢斩了乾隆的女儿?」
艾馨甩开楚皓雪的手说:「我答应如秋离开镖队,离开你,除非你回头找我,否则……」
果然是如秋说的那样。
「妳杀了镖队的人,我当然要找妳!」
「我没有!」艾馨大叫:「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鲁叔跟妳交过手,妳要我怎么信妳?」楚皓雪质问。
「我有什么本事跟他交手?」艾馨终于想到一个替自己洗刷冤情的办法了:「我连一个市井流氓都打不过,凭什么弄死整个镖局的镖师?」
「妳先向他们下毒,这是我领教过的。」楚皓雪说。
「我去跟鲁叔对质。」艾馨不想再解释了,只要他们俩当面对质,这个疑窦就可以解开了。
「真的不是妳?!」楚皓雪本来就打从心底不相信艾馨会做这种事。
「让我去跟鲁叔对质,他跟凶手过过招,总知道对方的招式是什么路数。」艾馨坚持着。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鲁叔是个从小在江湖长大的汉子,如果他确定是妳……」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没杀过人,怕什么?!
可是事情没有她想的简单。
鲁大同一见了她就破口大骂,非但如此,他还像疯了似的,嘴里吆喝着:
「妳这个小妖女,事到如今,还敢迷惑我们少局主?!」
鲁大同拔出长剑,挥手就往艾馨的身上刺去,楚皓雪唯恐艾馨无法闪躲,自己也拔剑斜撩,当的一声,竟将鲁大同的长剑拦腰削断。
众人皆被这个场面给怔住了。
然而,第一个承受不住,夺门而出的是如秋,唐逸飞紧跟着追了出去。
鲁大同楞在原地。
「对不起,鲁叔。」楚皓雪对这个如父亲般的长辈感到万分欠疚。
鲁大同看看楚皓雪,又看看艾馨。
「我老了。」他凄凉的苦笑一声,自顾要回房里。
艾馨拦住他:「鲁叔,你看清楚,那晚跟你交过手的凶手,究竟是谁?我不要含冤莫白。」
鲁大同垂着头,丢下一句:「凶手是谁,天知地知。咱们,保住命就好。」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听鲁大同的语气,凶手明明另有其人,为什么他偏偏含混其词呢?
楚皓雪揣测着鲁大同的话:「咱们,保住命就好。」
艾馨与楚皓雪互望一眼,这话分明有玄机,只是……
「凶手,是熟人……」艾馨大胆的假设。
楚皓雪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是他最不愿意去假设的答案,因为镖队除了鲁大同和如秋,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鲁大同话里指的是熟人,难道会是如秋?太不可思议了吧!
「为什么你会怀疑我,却不去怀疑严如秋?」艾馨急着替自己洗清杀人的罪名。
「我的心乱了。」楚皓雪忽然用力的把艾馨搂进胸前,他用双手围抱着她:「我希望这件事,跟你们两都无关……」
☆☆☆
鲁大同忽然说要走了,当着如秋的面,他对楚皓雪说:
「感谢少局主这些年来的照顾,鲁叔年纪大了,不得不服老,还是让我,回乡下,买块地,种种菜吧!」
楚皓雪正要开口,如秋却情绪失控的说:
「走、走、走,你们都走,唐逸飞原来是镖局的总镖师,如今成了皇上的御前侍卫,少局主是我们的大柱子,心却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现在就连三十年来撑着镖局的鲁叔都要告老还乡……我还守着威震镖局这个空壳子做什么?」
「留下、都留下。」楚皓雪大声的说:「镖局是你们的家,你们用过心、出过力、卖过命的地方,多少风风雨雨都走过,现在我回来了,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鲁大同老泪纵横的说:「如果少局主要我留下来,鲁叔有一个要求。」
「我答应。」楚皓雪说。
「离艾馨远远的。」鲁大同说。
楚皓雪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睛充了泪,明知这对艾馨是不公平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能拒绝。
客栈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楚皓雪从客房里出来时,只见一个穿着朝服的官员领着二十几名侍卫进到客栈里。
艾馨和唐逸飞站在二楼的台阶上,神色十分凝重。
那官员仪表威严,向艾馨请过安后便说:
「臣李卫,奉太后懿旨,恭迎馨格格回京。」
艾馨对唐逸飞使了个眼色。
唐逸飞快步下楼对李卫拱手说:「格格在此,还有些事没办妥,请李大人先回京复命,末将等格格的事情一办完,立刻护送格格回京。」
李卫为难的对唐逸飞说:「格格私自出京,转眼已经三个月了,先前还有皇上护着,这会儿,皇上也拗不过皇后跟太后,如果格格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办妥,不如,就交代你去代办吧?!」
艾馨一回头,看见楚皓雪也在,无奈的说:「你镖局的事,我也想等个结果……」
「事情我来查,妳先回宫去,让逸飞留下来帮我,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给妳一个答案。」楚皓雪心里泛起浓浓的不舍之情。
「你要我走?」艾馨的诧异与失望都写在脸上:「如果我真是杀害你镖局弟兄的凶手……」
「妳说过妳不是。」楚皓雪把声音压的很低:「回宫去吧!这样我才可以放手去查。」
艾馨支开李卫等人,拉着楚皓雪到客栈外面的空地去。
屋外的野菊花开得一片灿烂,微风吹过,还带起一缕清冽的花香,湿气在草上凝成了露水,艾馨的鹿皮靴都沾湿了。
「人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这一去……」
「如果有心见面,皇宫内院难不倒我。」楚皓雪安慰艾馨说:「要不,妳几时还上木兰山,我一样可以去找妳。」
艾馨听了这话又开心起来:「你说真的吗?」
楚皓雪点点头。
「木兰有个行宫,每年我都会去待上几个月,有时是避暑,有时是秋狝,我们约在木兰。」艾馨计划着:「我可以带你去打猎。」
「等镖局的事解决了,我就去找妳。」楚皓雪握着她的手,多情而眷恋的,心里虽然万般不舍,但分离的时刻却就在眼前。
艾馨终于在李卫大人的催驾声中走了。
楚皓雪有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
唐逸飞说:「楚皓雪眼里的女人,都是垂帘、掩门,苦苦等着他的,只有艾馨是个例外。」
「格格们的日子怎么过?」楚皓雪问。
「学规矩,等着许配给王公贵族,外患严重的时候,还要和蕃。」唐逸飞说。
「幸亏现在是个盛世。」楚皓雪无奈的笑笑。
☆☆☆
威震镖局的法事,全由少林寺的慧空大师领着十余名师父诵经超度。
趁着空闲时间,慧空大师对楚皓雪提出一个疑点。
「这个东西,是从镖师手上拿下来的,据老衲猜想,凶手是个女人。」慧空大师递给楚皓雪一只白玉耳环。
楚皓雪接过耳环,他所猜测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慧空大师又说:「老衲发现,镖师们身上中的毒,来自唐门。」
这个说法却又把楚皓雪弄胡涂了,但如果真的来自唐门,那对他的心情来说,无异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起码,凶手不会是如秋或艾馨。
当然,这些疑点,他是必须去了解与澄清的,他由衷的希望,他所认识的艾馨,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如秋也别跟这个血案有任何牵扯。
「少局主,法事已经告一个段落,我想,咱们也应该向慧空大师辞行了。」鲁大同提醒楚皓雪。
楚皓雪说:「咱们确实也在山上待了不少时间,是该回京了。」
如秋听他们有离开的打算,便问:「楚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明天吧!」楚皓雪注意了如秋的耳朵,她是习惯戴耳环的没错,倒是艾馨,虽然贵为格格,但从头到脚,却连一件饰物都不戴,也许是在宫里,奢华得腻了。
如秋看楚皓雪对着她发了半天呆,不禁怪道:
「楚大哥,你在想什么?」
楚皓雪回过神说:「第一次出门,就损兵折将……」
「都是艾馨,如果没有她,岂会赔上这么多条人命!」如秋将手绢在自己的手上绞着:「她根本仗着自己是个皇族,事迹败露,派个官来,堂而皇之就把她接走了,真可恨。」
楚皓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刚才在镖车上捡到一只耳环,我想应该是妳的。」他把慧空给他的白玉耳环掏出来给如秋:「是妳的没错吧?!」
如秋楞了一下,接过来说:「到处找不到,原来掉在镖车里。」
楚皓雪的心里一紧,很慎重的又问一次:「是妳的?」
「是啊!」如秋看看他:「有什么不对吗?」
楚皓雪掩饰的笑了笑:「以前没注意,妳的耳环很漂亮。」
「那艾馨呢?她的耳环、手镯、发钗、香包,你觉得哪样最好看?」如秋的话里带着酸味。
楚皓雪「嗟」了一声:「别提她,不然鲁叔会翻脸。」
「你心里应该有底的,她就是凶手。」如秋想逼着楚皓雪说出心里的想法。
「慧空大师看过镖师们的尸体,中的是唐门的毒。」楚皓雪试探的问:「妳说呢?」
如秋板着脸说:「你给慧空送天山雪莲,艾馨给他送处方笺,你们俩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有唐门跟他有仇……」
楚皓雪说:「这是什么话?好像慧空大师要嫁祸给唐门似的。」
「只要跟你的心上人无关,谁是凶手都行!」如秋气得掉头就走。
楚皓雪楞在原地,他的心,往下沈,无止无尽的,往下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