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28、情定木兰（八）

　　楚皓雪和如秋依约带着天山雪莲来到斜阳坡，远远的就看见艾馨被高高的吊在一棵树上，等走近了些，发现那棵树底下插满了毒针。
　　楚皓雪对着伫立在风中的毒蝎女说：「放人。」
　　毒蝎女笑问：「天山雪莲呢？」
　　如秋将一个锦盒递到楚皓雪的手上。
　　毒蝎女说：「给我。」
　　「先放人。」楚皓雪和她僵持着。
　　「别跟我玩花样。」毒蝎女似乎没什么耐心。
　　楚皓雪打开锦盒，里面确实是一朵洁白如玉的天山雪莲，淡雅宜人的芬芳，悠悠的从盒子里飘散了出来，毒蝎女眼睛为之一亮，楚皓雪立刻合上盖子。
　　毒蝎女挥手砍断绑住艾馨的麻绳，艾馨瞬间往下落。
　　「楚大哥……」艾馨尖叫，那声音是摧心撕肺的。
　　毒蝎女立刻又将短刀射出，刀刃卡住了麻绳，钉进树干里，艾馨被挂在离地三尺高的地方。
　　楚皓雪几乎魂飞魄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毒蝎女恶毒的笑着说：「天山雪莲快给我，否则，绳子就快断了。」
　　如秋贴着楚皓雪身后说：「逸飞已经准备好了。」
　　楚皓雪走向毒蝎女，他将锦盒抛向空中，说：「接着。」然后飞身去救艾馨，在这同时，如秋和唐逸飞在空中劫持天山雪莲，毒蝎女与两人交手，对峙了一百余招，终究饮恨逃逸。
　　临走时，她恨恨的丢下一句：「艾馨中的毒，就连天山雪莲也解不了。」
　　唐逸飞要追，被楚皓雪拦了下来：「她不会给我们解药的。」
　　「怎么办？」唐逸飞没想到毒蝎女是这么狡猾的女人。
　　「上药王山庄，端木庄主一定有办法的。」如秋说。
　　楚皓雪抱着几乎瘫痪的艾馨说：「事不宜迟，立刻上药王山庄。」
　　他和唐逸飞急奔而去，地上掉了一把折扇，如秋拾起，正是楚皓雪送给艾馨的扇子，她叫了楚皓雪一声，他没听见，她也就做罢，自己收了起来。
　　艾馨在楚皓雪的怀里，只觉胸口气闷不已，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楚皓雪让艾馨暂时在一棵树下休息。
　　唐逸飞问艾馨：「要不要我用八百里加急，通知……」
　　「不要，我撑得住。」艾馨咬着牙说。
　　楚皓雪小心翼翼的拭去艾馨额头上的冷汗，勉强笑说：「一定是妳说了毒蝎女什么，要不然她才不会这样整妳。」
　　「我骂她是个老变态，她昨晚把我关在蛇窝里，那些蛇虽然没有咬我，但是，好臭、好恶心……」说着她便呕了一口血出来。
　　楚皓雪赶紧点了艾馨身上的几个大穴。
　　唐逸飞对楚皓雪说：「别耽搁，先回客栈再说。」
　　如秋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有一点惆怅，还有一点羡慕，不知她生死交关的时候，楚皓雪是不是也会对她这样又爱又怜。

　　☆☆☆
　　回客栈后，他们从镇上找来一名大夫，大夫看过伤口以后说：
　　「要把毒血吸出来，否则毒素积在那里，不出三天，整个背就要烂了。」
　　大夫又开了一帖药：「派个人去抓药，先吃一帖，稳住，连夜赶到药王山庄去治。」
　　唐逸飞拿了大夫开的处方笺说：「我送大夫出去，顺便去抓药。」
　　艾馨虽然伤口剧痛，仍勉强说了声谢谢。
　　如秋知道这里不需要她了，因此转身要走。
　　「如秋，」楚皓雪叫了她一声：「麻烦妳一件事。」
　　「替你备马车？！」
　　她终究是了解他的。
　　「谢谢。」楚皓雪说。
　　如秋走了，楚皓雪又回到艾馨的身边。
　　他抓着艾馨的手说：「我帮妳把毒血吸出来。」
　　艾馨不忘苦中作乐的说：「又要我脱衣服给你看？！」
　　「可惜妳的伤口在后背，要是在胸前就美了。」楚皓雪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替她把衣服退下来，很谨慎小心的，并且还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然而受了伤的艾馨，仍像古人形容的美人那般，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他吮着她的伤口，吸出一口口更胜胆汁的毒液，奇怪的是，他从小就怕苦味，连苦瓜汤都不肯吃一口的，却为了艾馨的毒，眉头都不皱一下。
　　艾馨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楚皓雪替她把衣服理好，她望着他，由衷的说：
　　「谢谢你！」
　　「就这样谢我？太没诚意了吧！」楚皓雪戏谑的说。
　　艾馨嘟着嘴说：「大不了，这里，给你亲一口。」她指指自己的额头。
　　楚皓雪深情的看着她，缓缓的、轻柔的，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如秋端了药在门口敲门。
　　「馨姑娘，我喂妳把药喝了。」如秋说。
　　「我来。」楚皓雪直接端过汤碗。
　　如秋难过的情绪一直压抑着，咳嗽了一声说：「镖队都打点好了，等馨姑娘的药一喝完我们就上路。」
　　「谢谢妳如秋，外面就麻烦妳和逸飞招呼。」楚皓雪说。
　　如秋无声的退出房间。
　　艾馨说：「你是故意的。」
　　楚皓雪不回答，只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

　　赶赴药王山庄的途中，风雨交加，楚皓雪发现艾馨浑身发烫，且断断续续的有梦呓的现象，和如秋、逸飞商量后，先行让艾馨服用了一颗百花解毒丸。
　　鲁大同跟楚皓雪商量说：「少局主，这会儿天雨路滑，咱们大队人马这样赶路，实在是吃不消……」
　　「镖队由您领着，不用上山，在山脚下找间客栈打尖住宿，我和如秋、逸飞带馨姑娘上山去。」楚皓雪说。
　　说毕，楚皓雪与如秋、唐逸飞带着半昏迷的艾馨直奔药王山庄。
　　到了庄院，天色已微透晨光，楚皓雪报上威震镖局的名号，立刻由一个小僮将他们引进大厅内。
　　「各位请稍等，庄主立刻就出来。」小僮替他们送上温热的龙井茶。
　　楚皓雪立刻喂艾馨喝了几口水，且柔声的说：「咱们已经到药王山庄了。」
　　「妳现在觉得怎么样？」唐逸飞问。
　　「睡了一觉，好多了。」艾馨觉得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如秋笑道：「刚才妳在半路上昏过去，我们一急，给妳喂了百花解毒丸。」
　　「我听说，这种解毒丸确实可以解百毒……」艾馨说。
　　「只怕唐门的毒，没这么简单。」楚皓雪面带忧色。
　　「楚大哥，你就别担心了，端木庄主的医术独步天下，馨姑娘的伤，很快就可以痊愈的。」如秋说。
　　喝完了茶，端木庄主也出来了，她是个容颜秀丽的女子，据说，已年逾六十，但却丝毫看不出年纪，她的头发仍是乌黑亮丽，皮肤泛着光彩，脸上额头，少有绉纹。
　　在短暂的客套寒暄后，端木雁羚立刻替艾馨把脉。楚皓雪及如秋、唐逸飞屏气凝神的围在旁边，艾馨的眼睛直盯着这位女庄主，神色间充满了兴趣，当然，旁人绝对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端木雁羚说：「馨姑娘中的是唐门毒蝎女的蝎毒，幸亏大部分的毒液已经吸取出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停顿了一下，怪道：「妳自己服了什么解药？」
　　「百花解毒丸。」楚皓雪看着端木雁羚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百花解毒丸，」端木雁羚忽然放开艾馨的手：「那是太医院里，贺孟俯的独特配方，原来馨姑娘是皇庄里的人。」
　　这一点，楚皓雪倒不特别震惊，他早已听小禄子说贺孟俯的处方笺由皇上的密使送出宫去，想当然尔，艾馨是跟皇庄有关系的。
　　只是没想到，端木雁羚却扳起脸来说：「各位另请高明吧！」
　　「庄主？！」艾馨简直无法置信，端木雁羚竟会对她置之不理。
　　楚皓雪也急道：「为什么端木庄主不愿出手相救呢？」
　　端木雁羚叹口气说：「这是药王山庄历年来的规矩，皇亲国戚，不救。」
　　「但雍正爷，曾经与端木庄主交情匪浅。」艾馨说。
　　端木雁羚听艾馨这话，脸上的神情变得阴晴不定，停了半晌，才悠悠的说：
　　「雍正六年，石门吕夫子的东海书院因反清文字被抄，九族亲戚，门生故旧，瓜蔓连绵，诛连两百余人，而药王山庄素来与东海书院友好，经此之后，我端木雁羚与胤禛，从此不复来往。」
　　端木雁羚不愿出手相救，原来是多年前有过这样一段曲折，但逝者已以，楚皓雪因此说：
　　「毕竟这是雍正朝所犯下的错误，馨姑娘和他扯不上关系啊！」
　　端木雁羚冷笑道：「是吗？」
　　艾馨思忖着说：「我听阿玛提过，雍正爷常对着晓风残月，吟念宋朝词人张先的词句，相信庄主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妳在说什么。」端木雁羚躲开艾馨的灼烈目光。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艾馨充满感情的念着。
　　端木雁羚似乎受到很大的震惊，她问：「妳阿玛是谁？」
　　「乾隆。」
　　楚皓雪诧异的看了唐逸飞一眼。
　　「没错。」唐逸飞说。
　　端木雁羚的心顿时乱了，毕竟，她对胤禛还是有情，只是这份情感埋葬了多年，如今又被艾馨翻搅起来。
　　艾馨撒娇的腻在端木雁羚的身边说：「阿玛也常念起妳，只是上不得山来。」
　　「别来的好。」端木雁羚苦涩的笑笑：「天已老，情已绝……」
　　楚皓雪心里有些惊惶，莫非庄主真的要他们另请高明？
　　「馨儿临死前还能见上庄主一面，九泉下见了雍正爷，想必他一定很高兴了。」艾馨说。
　　「妳不怕死？」端木雁羚瞅着她。
　　「怕，可是累得大家千辛万苦送我上药王山庄来，却是医不得，看来，是雍正爷在地下相思难解，特别要我去给他报报妳的消息。」艾馨平静的说。
　　端木雁羚给她这话说得笑了出来。
　　「妳这ㄚ头，看来也不是福薄命短的样子，贺孟俯是解唐门奇毒的名家，服了他的百花解毒丸，妳体内的毒，大至已解了五成，再来只需一个内力高深者，替妳把余毒逼出，服我几帖药，既可痊愈。」
　　有了端木雁羚的指示，楚皓雪倒也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离开药王山庄后，他们在山脚下与鲁大同的镖队会合。
　　客栈收拾妥一间房间让楚皓雪替艾馨疗毒伤。
　　鲁大同叫店小二替如秋和唐逸飞送吃的上来。
　　如秋失魂落魄的拿起酒壶自斟自饮。
　　唐逸飞也跟着喝闷酒。
　　「艾馨是个格格？」如秋问。
　　「是。」唐逸飞说。
　　「那你是什么？」
　　「皇上的御前侍卫。」唐逸飞闷闷的说。
　　如秋苦笑：「躲我们，躲进皇庄里？」
　　「只有这样，才不会克制不住的想找妳。」唐逸飞惨淡的盯着窗外，他的目光没有焦聚，心里，也是空空洞洞的。
　　「天底下，没有别的女人值得你爱了吗？」如秋问。
　　「天底下，没有别的男人值得妳爱了吗？」唐逸飞反问。
　　如秋抱着一丝的希望说：「楚大哥的心，还没有人揪得住。」
　　「艾馨。」
　　「她毕竟是个格格。」如秋说：「难道，皇上会把一个格格许给威震镖局的少局主吗？」
　　「妳想的很透彻。」唐逸飞不想说话了，他自己的执迷不悔，跟如秋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

　　如秋端了一碗汤药进艾馨的房间。
　　「馨格格，这是端木庄主替妳配的药，快点趁热喝了吧！」
　　「妳还是叫我馨姑娘吧！」艾馨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如秋有些欲言又止，艾馨只得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镖队里没有姊妹，有心事，这些年，我全埋在心里。」
　　「是关于楚大哥的事吧？！」艾馨心里有数，她瞅着如秋，是来摊牌的吧！
　　「我一直认为，楚大哥像个风筝……」如秋说。
　　楚皓雪当然像是风筝，他总喜欢无拘无束，天涯海角，四处飘荡，可是再怎么说，风筝的身上还是缠着一根似有若无的线，只是不知道现在这根线到底是在艾馨的手上，还是在如秋的手上，又或许，她们俩，谁也掌握不住楚皓雪的心。
　　「有话直说吧！妳也不必跟我打哑谜了，虽然妳嘴里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妳对楚大哥的用心良苦。」
　　艾馨知道她中毒的这些日子，楚皓雪对她呵护备至，这使得平常如秋对楚皓雪不闻不问的态度，产生很大的威胁，或许她再也不想做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了。
　　「格格，您是金枝玉叶，就算将来论及婚嫁，也是由皇上替妳全权作主，我请妳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吧！」如秋说着，眼泪便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