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25、情定木兰（五）

　　艾馨跟着威震镖局的队伍走了一天，渐渐离开了省城，四周的景色变得萧索荒凉起来，市集少了，就连象样的酒馆也看不到一家，黄昏时，镖队在一个茶铺子里歇息，跑堂的过来送茶水。
　　鲁大同交代说：「小二，待会儿帮我们喂喂马，顺便准备二十人份的干粮。」
　　艾馨和楚皓雪及如秋坐一张桌子，一听鲁大同这样吩咐跑堂，艾馨便有点急了，中午才在路上啃大饼，该不会晚上也这么过吧？
　　「要二十人份的干粮做什么？难道晚上不找酒馆吃饭了吗？」艾馨问。
　　楚皓雪耸耸肩，他倒是个随遇而安的个性，有酒吃酒，有茶喝茶，就算啃大饼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如秋因此笑着对艾馨说：「馨姑娘，这一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有个小茶铺歇歇腿已经算不错的了。」
　　艾馨握着粗糙的茶碗，说：「没想到你们这个行业这么辛苦。」
　　「这不算苦，我们这几天，路上既没遇到大风雪，也没碰上劫镖的，算是轻松的了。」
　　鲁大同也端了一碗茶过来，他一时兴起，讲了不少镖队的事情，艾馨长年在皇宫里，宫中嫔妃皇子们勾心斗角的事情看得不少，但像这种江湖传奇在她听来却是十分新鲜有趣，聊得热络起来，如秋也不介意曾经让艾馨下过毒的事，反而挽起袖子让她看手臂上的一个刀疤。
　　「这是我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我爹和楚伯伯出镖，结果路上遇见土匪，手臂给划了一个口，到现在都留着疤。」
　　艾馨瞠目结舌的说：「如秋姐，妳看起来挺柔弱的，没想到却是个勇气可嘉的姑娘。」
　　楚皓雪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的不对吗？」艾馨问。
　　楚皓雪不以为然的说：「日子明明可以诗酒琴棋，无忧无虑，偏偏有人喜欢为难自己，唉！」
　　艾馨打开楚皓雪送她的折扇，笑说：「这扇子上面写着两句话，说什么：不能富贵，非因宿命只缘懒。难成功名，既贪诗酒又恋花。这讲的，就是你自己啰？！」
　　如秋一看见这把扇子，眼中的神情立刻显得有些惆怅，然而这样细微的变化却是看在艾馨眼里的，她直接对如秋说：
　　「妳知道我怎么拿到这把扇子的？」
　　「与我何干？」如秋逃避着。
　　「正是与妳有关。」艾馨说：「妳的解药，就是这把扇子换来的。」
　　如秋诧异而感激的看了楚皓雪一眼。
　　楚皓雪尴尬的笑说：「没想到我这把不起眼的扇子，紧要关头，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鲁大同看了艾馨一眼，问：「馨姑娘，提起那天我跟如秋摸进妳房里真是万分失礼，可是，妳怎么知道，我们会进妳房里呢？」
　　「这个嘛，」艾馨笑了笑说：「瞎蒙的。」。
　　「那我们还真给妳蒙上了。」鲁大同哈哈干笑了两声。
　　离开茶铺后，他们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楚皓雪决定在这片空旷的林子里扎营。
　　「今晚我们早点休息，明天天一破晓就上路。」楚皓雪说。
　　众镖师立刻扎起营帐，艾馨也兴致勃勃的帮忙着，直到如秋拿出方才买来的大饼分给众人当晚餐时，艾馨才觉得饥肠辘辘，但却又食不下咽。
　　楚皓雪见艾馨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便走了过去，问：「怎么不吃呢？」
　　「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艾馨对出宫的印象停留在上木兰山打猎及小时候随皇阿玛走官道，住行宫，游江南的情况，这种餐风露宿的滋味，令她匪夷所思。
　　楚皓雪把自己手上的饼掰了一块给艾馨：「我猜，妳想家了。」
　　「倒是。」她不逞强，说：「不仅想爹想娘，还想我床上的暖被窝，想厨子煮的热呼呼的饭菜。」
　　「要是真的走不下去，回头走。」楚皓雪说。
　　「那不是给人看笑话了。」艾馨觉得他这是个馊主意。
　　「谁有功夫笑话妳？！」
　　「你！」
　　「我？」楚皓雪一副趣味十足的样子：「我向来就不忍心看女孩子受这种罪，这一路走下来，披星戴月，风吹雨淋，简直是酷刑。」
　　「那……为什么保一枝天山雪莲，需要劳师动众呢？」艾馨早就想问了。
　　「按规矩，这样东西是得保密的，整个镖队出来，一来壮声势，二来扰乱视听，免得让人一眼就猜出我们的货究竟是多是少。」
　　「如果，我只要你当我的镖师，也需要出动大队人马？」艾馨问。
　　楚皓雪笑着点点头，但又说：「或者，妳别找我当镖师。」
　　「我可以找你当朋友。」艾馨猜到他的意思。
　　「聪明，妳是我看过的聪明女孩之一。」楚皓雪笑笑。
　　「你认识很多女孩？」
　　「多，但所谓红粉知己者，还称不上有。」楚皓雪说。
　　「如秋姐姐呢？」艾馨深深的望着他。
　　楚皓雪竟然摆出一个思索的表情：「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还等不到他的答案，如秋忽然从镖队里走过来喊他：
　　「楚大哥，我煮了一点热汤，过来喝一碗吧！」
　　楚皓雪应了一声，对艾馨说：「饼不吃，总喝点汤吧？！别让我保一趟镖，竟有人给饿死在路上！」
　　艾馨笑了，这个人真好玩，本来在路上她已经想打退堂鼓了，结果聊一聊，心情又好了起来，撑下去吧！否则回宫一定会变成皇阿玛及皇额娘的笑柄，何况她抢了贺孟俯的处方笺，原是为了替慧空大师解了毒以后，央求他传授一些功夫的，如果半途而废，之前真是白费苦心了。

　　☆☆☆

　　这个晚上，他们总算在一个小镇上落脚投宿，这个镇上显得有点满目疮痍，听说前不久蝗虫过境，村落的田地一夕之间变成了白地，就连花草树木也无一幸免。
　　「难怪，我说这里的树怎么不是枯，就是秃。」楚皓雪在客栈里听说过镇上的悲惨遭遇后，不免欷嘘。
　　晚饭过后，大家早早回客房休息。
　　然而楚皓雪发现艾馨不在房里，非但不在房里，而且他找遍了客栈的里里外外都没见到艾馨的人影。
　　「会上哪儿去了？」楚皓雪急了。
　　「那么大的人了，不会走丢的，也许是出去透透气。」鲁大同说。
　　如秋的直觉却是：「她会不会把天山雪莲偷走了？」
　　「是啊、是啊！那ㄚ头什么卑鄙的手段使不出来？」鲁大同有点慌，曾经吃过艾馨的亏，如果不是楚皓雪坚持要让她一路同行，他才不会冒这种风险。
　　正当镖队里四处找人之际，艾馨却在小镇四处闲逛，无意间发现一个叫「富贵赌坊」的地方。
　　其实在宫里，她常常也陪太后、嫔妃们打牌，不知民间的赌坊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好奇的走进去，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场子不算大，才两个台子，一个玩骰子，一个玩天九。
　　有人大声的吆喝：「买大、买小？下好离手！」
　　艾馨也跟着玩起来，起先两次还有点小赢，后来就输了不少银子，但赌钱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好玩，出来见见世面。
　　可是这会儿，在嘈杂的人群里，艾馨听到两个帮派模样的人在聊说：
　　「正点子来了。」
　　「几时？」
　　「天黑前。」
　　「货在吗？」
　　「在。」
　　「把子说几时？」
　　「今夜。」
　　「……」
　　艾馨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忽然，一个大汉搭住她的肩，她整个臂膀顿时彷如受到电击，看来这人可不是普通的庄稼汉，她急中生智，扯开嗓门大叫：
　　「非礼、非礼啊！」
　　众人轰的围观过来，大汉一惊，稍稍松了手，艾馨一溜烟的躲开，急着往客栈飞奔，然而大汉摆脱了人群，旋风似的追上来，短刀疾射，劲道极威猛。
　　艾馨避过一刀，惊惶着大叫：「我跟你素昧平生，你干嘛追着我打？」
　　「谁让妳耳朵长得尖，我岂能放妳回威震镖局通风报信？」
　　艾馨使尽所有她曾学过的招数，对方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自己那几招也实在太不济事了，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死唐逸飞，要命的时刻他人到哪里去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楚皓雪出现了。
　　大汉的胸口被打了一掌，往后退了几步，立刻就狼狈的逃了。
　　「妳没事吧？！」楚皓雪担心的望着她。
　　艾馨却问：「什么叫正点子？什么叫把子？」
　　「这是江湖黑话，正点子的意思就是目标。把子就是他们的首领。」
　　艾馨将方才听到的话组合给楚皓雪听：「正点子来了，货在，把子今晚动手。」
　　楚皓雪笑笑，说：「今晚热闹了。」
　　「有人要劫镖？」艾馨有点莫名的兴奋。
　　「这个时机不错，我们走了几天的路，人困马乏，是打劫的好时机。」楚皓雪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可惜，我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来头。」
　　「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小帮派。」
　　「要不要报官？」艾馨说：「我爹跟衙门的县太爷有交情。」
　　楚皓雪打量了艾馨一下：「我就知道妳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我跟你说东，你却跟我说西。」
　　「那我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楚皓雪笑着。
　　看这样子，楚皓雪根本不把今晚想劫镖的人放在眼里，艾馨跟着他回客栈，鲁叔和如秋的脸色都不好看。
　　「把我们急死了。」如秋看看楚皓雪，对艾馨说：「馨姑娘，去哪儿，该说一声，免得大伙儿担心。」
　　「就是啊！镖队有镖队的规矩，不能私自脱队，否则大家有样学样，那还得了？！」鲁叔也帮着数落。
　　艾馨在宫里从小让皇上、太后、皇后们宠着，哪里有人敢这样当面给她难堪。
　　「我可不是你们威震镖局的人，谁要管你什么规矩。」艾馨回嘴。
　　「道不同不相为谋，馨姑娘既然这么见外，那今后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如秋也不知为什么，心里的一股无名火直窜了上来。
　　「好说、好说。」楚皓雪赶紧挡在艾馨和如秋之间：「这点小事，别伤了和气。」
　　「少局主，我看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鲁叔有点看不惯艾馨这个娇气的模样。
　　「好。」艾馨存心跟鲁叔杠上了：「你想拿本姑娘怎么样？」
　　碍在她是楚皓雪执意留下来的娇客，鲁叔还真是对她无可奈何。
　　如秋却忍不住了，怒声说：「妳是存心撒野？」
　　「够了！」楚皓雪吼了一声：「这就是我们镖局的待客之道吗？」
　　如秋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没看过楚皓雪发脾气，这是第一次，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艾馨，而对她发脾气。
　　她的眼睛涌上一层泪水，委屈而气愤的向外面跑去。
　　「如秋，」楚皓雪叫了她一声。
　　鲁叔打算跟出去。
　　「让她自己静一静。」楚皓雪说。
　　艾馨也没想到自己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尴尬，因此挨到鲁叔的身边说：
　　「对不起，您老就别跟我计较了。」
　　鲁叔吓了一跳，这女孩刚才还像个刺猬……
　　「我出去，给你们探了一个情报回来。」艾馨柔声的说。
　　「啊？」鲁叔有点尴尬，按理说，自己应该要对她板着脸才是，可是谁会对一个轻声细语又笑脸迎人的姑娘生气呢？
　　「有个小帮派，今晚打算劫镖。」楚皓雪说。
　　鲁大同吃了一惊：「那我立刻去通知镖师们，今晚提高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