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24、情定木兰（四）

　　晚上不等楚皓雪去敲艾馨的房门，她自己却带了一壶好酒过来。
　　如秋和鲁大同还在房里，三个人都有点讶异，因为他们正在讨论艾馨这个人，不料说曹操，曹操就到。
　　如秋望着艾馨手上拎着的一壶酒，立刻对她笑说：
　　「馨姑娘，您倒真是有心，我们楚大哥最喜欢对着醇酒美人，一杯一杯复一杯。」
　　楚皓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馨姑娘，我猜，妳手上拿的是桂花酿。」
　　「没错，今天咱们又同住一家客栈，算起来也是有缘，不如一起喝杯酒，聊聊天。」艾馨将酒放在桌上。
　　鲁大同却警觉的说：「明天还要赶路，这壶美酒，不如留待上了少林再喝，今晚依我看，就以茶代酒如何。」
　　如秋附和说：「反正馨姑娘也是到少林，楚大哥虽不保妳的镖，但却也一路同行，」
　　艾馨打断如秋的话说：「不，明天以后，咱们就分道扬镳了。」
　　楚皓雪怪道：「妳不上少林了？」
　　「我刚才在路上听说，海宁可观潮，那海潮汹涌的时候，彷佛卷起千堆雪，是个不可错过的奇观。」艾馨的意思是，她改变了主意，要先到海宁，至于嵩山少林嘛……
　　楚皓雪悄悄向如秋打了个暗号。
　　如秋笑说：「既然馨姑娘明天就和我们分道而行，那今晚倒应该把酒言欢。」
　　鲁大同一时没听懂如秋的意思，可是他又知道如秋做事向来很有分寸，因此不便多说，本想叫跑堂的送几样下酒菜过来，不料又被如秋叫住：
　　「鲁叔，我有点事情跟你商量，咱们先到外面去吧！」
　　到了房外，鲁大同终于忍不住的问：
　　「妳跟少局主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楚大哥要探探那ㄚ头的底，我进去摸摸她的房间。」
　　「做什么？」鲁大同问。
　　「看看贺孟俯的处方笺是不是真的在她身上。」
　　如秋和鲁大同一起进了艾馨的房间，他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贺孟俯的处方笺。
　　那药方是写在一个红底的帖子上，上头有太医院的大印，贺孟俯的亲笔签名。
　　为了了解艾馨究竟是什么身份，如秋还仔细的检查了艾馨的包袱。
　　然而此刻的楚皓雪却与艾馨在房里谈笑风生。
　　楚皓雪问她：「我记得妳说上少林有急事，为什么忽然又想先去海宁观潮呢？」
　　「你没听说，女人善变吗？」
　　「听是听说了，不过妳变得也太快了一点。」楚皓雪试探的问：「我去年上华山，看见一个女孩子，长的跟妳很像。」
　　「我没去过华山，就连峨嵋山、武当山，嵩山、泰山都没去过。」艾馨说。
　　楚皓雪敲着脑袋说：「不对、不对，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妳，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彷佛依稀……」
　　艾馨乐道：「咱们确实是见过，你不妨仔细想想。」
　　经这么一说，楚皓雪心里倒是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只想套出她师出何门何派，未料他们却是曾经见过面的？
　　「被妳考倒了，我自己罚三杯。」楚皓雪自行斟酒，一连三大杯，面不改色的喝了，然后说：「妳还是告诉我吧！」
　　艾馨显然十分失望，她垂着头，玩起楚皓雪的折扇。
　　他望着她因酒而酡红的脸庞，竟不由自主的怦然心动，这些年，秦楼楚馆的女子见得也不少，没想到这个小ㄚ头竟能撩拨起他的心弦，真是的，一定是自己的酒喝多了。
　　「楚大哥，这把扇子，送我好吗？」艾馨轻柔甜美的问。
　　「既然喜欢就送妳啰！」这把折扇，楚皓雪夏日用来搧凉，冬日用来把玩耍帅，算起来是镇日不离身的东西，曾经也有过不少女人跟他索求，但都遭到拒绝，说不上为什么，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送给艾馨。
　　「我知道这扇子是你的随身之物，我现在把我的香包送给你，这也是我的随身之物。」艾馨将一个金色小巧的香包递到楚皓雪的跟前。
　　楚皓雪把香包拿到面前，嗅了嗅说：「这味道好特别浓郁中带着幽雅，不是檀香、不是桂花，是……」
　　「是木兰山特有的一种山花。」艾馨深深的望着他。
　　楚皓雪的心里一震：「木兰山？！」
　　艾馨点头说：「木兰山。」
　　「妳是在瀑布下戏水的那个小女孩？」楚皓雪的诧异中还带有更多的惊喜。
　　「没错，就是我。」
　　楚皓雪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艾馨，笑说：「两年不见，妳长大了。」
　　「但两年不见，你却风采依旧。」艾馨的心，有些神思恍惚，但时间差不多，她该走了，因此说：「夜深了，我不该再打扰你了。」
　　「等从少林回来，我们再好好叙叙。」楚皓雪掂着时间，如秋应该已经探完艾馨的房间了。
　　艾馨走后，如秋和鲁大同紧跟着就进房来。
　　「怎么样？」楚皓雪问。
　　「贺孟俯的处方笺果然在艾馨手上，我把它拿过来了。」如秋从袖口抽出从艾馨房里偷来的处方笺。
　　「有毒！」楚皓雪忽然挥手打掉如秋手上的东西。
　　如秋这时才感到两手像有小虫在啃噬一般，而且十只指头都泛上一层淡淡的灰色。
　　鲁大同惊惶的看看自己的双手，并无异样，他嗫嚅的说：「我没事啊！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碰那个鬼东西吗？」
　　「处方笺上有毒。」楚皓雪拿起桌上的筷子把处方笺夹到烛火前，尚未端详，却发现除了贺孟俯的签名及太医院的大印以外，上面的字迹都糊成一团团，难以辨认。
　　如秋又惊又恐：「没想到艾馨这ㄚ头这么狠毒。」
　　鲁大同赶紧说：「我先替大小姐要解药去。」
　　楚皓雪锁着眉头说：「我猜，她走了。」
　　「去看看就知道。」鲁大同一阵风似的冲往艾馨的房间。
　　「都是我不好，害妳中了她的暗算。」楚皓雪飞快的点了如秋手臂上的几处穴道，如此毒性不会往全身蔓延，但还是得找到解药才行。
　　「她早料到我会去探她的房，否则也不会在处方笺上施毒。」如秋惶惑不安的说：「看她年纪轻轻，却心似蛇蝎。」
　　「她究竟是什么人？图得是什么？」楚皓雪想不明白，方才她还跟他有说有笑，难道她希望用解药来换取天山雪莲吗？现在，艾馨确实棋高一着了，处方笺让她毁了，如秋又中了她的毒……
　　鲁大同脸色沉重的跑进来说：「那ㄚ头真的给跑了。」
　　这是楚皓雪的意料中事，他简短的说：「你照顾如秋，我去找艾馨拿解药。」
　　「楚大哥，那ㄚ头鬼灵精怪，你可要小心。」如秋担忧的说。
　　「放心吧！我不但会把解药拿回来，我还会把她押回来。」
　　鲁大同怪道：「那个祸害，少惹为妙。」
　　如秋知道楚皓雪的意思：「如今处方笺没了，艾馨不跟我们走，慧空大师的毒就解不了，我们空有天山雪莲也是枉然。」
　　楚皓雪追了出去，凭着直觉往前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见艾馨的踪影。
　　「馨姑娘。」楚皓雪拦在艾馨的面前。
　　「巧啊！」艾馨说。
　　「不算巧，特地来找妳的。」楚皓雪冷静的笑了笑。
　　「哦？」艾馨等着他开口。
　　「客栈住得好好的，怎么连夜上路呢？」楚皓雪故意问。
　　「客栈有贼，偷了我的东西，恐怕是间黑店，还是趁早走，免得给谋财害命。」艾馨娇媚的瞅着楚皓雪。
　　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也不想在跟她打哑迷：「妳说的贼，我认识。」
　　「难怪只偷我，不偷你。」艾馨噘起嘴。
　　「是我让如秋去……」他只让如秋去摸摸底，没想到她把处方笺都给摸了来。
　　「堂堂威震镖局的少局主，竟然做这种件不得人的事！」艾馨戏谑的说：「这会儿可好，偷鸡不着蚀把米。」
　　楚皓雪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如秋作梦也没想到妳会在贺孟俯的处方笺上施毒，我是来请妳给解药的。」
　　她笑笑，终于来求饶了吧？！
　　「偷我的东西，还来向我要解药，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千错万错是我楚某的错，要怎么处置，随便妳，但是如秋的毒，务必请妳高抬贵手。」楚皓雪的语气有点无奈，但听不出哀求的感觉。
　　「严如秋跟你什么关系？」艾馨盯着他问。
　　「严、楚两家，三代世交。」
　　「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艾馨直接问。
　　「不是。」楚皓雪也回答的很干脆。
　　「既然如此，你急什么？！」艾馨扔下他，自顾着往前走。
　　楚皓雪拦在前面，有点儿恼了：「人命关天，妳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艾馨把随身的包袱丢在楚皓雪的身上：「找啊！找到解药就拿去。」
　　楚皓雪咬咬牙说：「开个条件，只要替如秋解了毒，随便怎么样都行。」
　　「包括要你的命？」艾馨笑问。
　　「只要妳有本事。」楚皓雪又把包袱丢还她。
　　艾馨叹口气：「我是没这个本事！」
　　「馨姑娘！」楚皓雪叫了一声。
　　「我没有解药，方才喝酒的时候，送人了。」艾馨说话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楚皓雪忽然想起那个香包，现在正搁在他房间的桌上，他一把抓住艾馨的手腕，说：
　　「跟我走。」
　　「岂有此理！」
　　艾馨动手朝他就打，楚皓雪还用不着出手，光是闪着身子，她的花拳绣腿一点也碰不到他。
　　「妳不是要我当妳的保镖，保妳上少林吗？」楚皓雪边闪边说。
　　「我要去海宁看钱塘潮。」艾馨仍不住手。
　　「这个时节不对，想看钱塘潮，得在秋天，每年的八月，才有排山倒海的看头。」楚皓雪把艾馨的两只手都抓住了，他款款深情的望着她半晌，说：「跟我上少林吧！」
　　「休想！」艾馨忽然回过神来，挣脱他的手。
　　唐逸飞在远远的树上张望，看见格格被楚皓雪缠住了，因此他立刻黑巾蒙面，飞身下来解围。
　　楚皓雪与他过了几招，怀疑这人就是三年来无消无息的老友唐逸飞。
　　然而唐逸飞也担心会被楚皓雪认出来，因此并不恋战，找到机会带着格格就走。

　　☆☆☆

　　唐逸飞偕艾馨在一家很称头的客栈落脚，艾馨直接进了客房，她打了一个呵欠，走了一天路，确实有点累了。
　　「格格，」唐逸飞欲言又止。
　　「什么？」艾馨看了他一眼。
　　「属下想跟格格要一颗百花解毒丸。」
　　艾馨的脸色一变。
　　唐逸飞仍不放弃：「请格格赐一颗百花解毒丸给属下吧！」
　　「说个原因。」艾馨在椅子上悠闲的坐下来。
　　「属下……属下想，带一个解毒丸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唐逸飞的眼神有些闪烁。
　　艾馨笑了起来：「你怕我向你下毒？！」
　　唐逸飞急道：「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要百花解毒丸干嘛？现在需要解毒的，只有严如秋呀！难不成唐逸飞要解药是为了她？
　　「百花解毒丸太医院里有，你不妨等回京，自个儿跟太医要，想要多少就拿多少。」艾馨故意笑问：「反正你又没中毒，不急吧？！」
　　「急！」唐逸飞低下头说：「严如秋中了格格的毒，子不过午。」
　　「解药我已经给他们了。」艾馨说。
　　「真的？」唐逸飞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和严如秋、楚皓雪是……」艾馨望着唐逸飞。
　　「什么都不是。夜深了，请格格早点歇息，属下告退。」唐逸飞似乎在忍受着些什么难言之隐。
　　艾馨并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她知道皇阿玛这个爱将，惜言如金，若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关心严如秋，恐怕得日后慢慢旁敲侧击了。

　　☆☆☆

　　楚皓雪喂如秋服下解药后，非但没把那个金色的小香包扔掉，反而仔细的系于腰际之间，这个举动，如秋看在眼里，恼在心里，艾馨这ㄚ头，原来比他们都老江湖。
　　次日清晨，他们又要往少林赶路，如秋发现楚皓雪从不离身的折扇不在手上，因此提醒他说：
　　「楚大哥，你的扇子是不是忘在客栈里？」
　　「嗯，不拿了，少点累赘。」楚皓雪忽然转个话题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虽然还是冷，但雪总算停了。」
　　「雪停了，可以快些赶路，我想，以你的速度，要追上艾馨应该不难。」如秋猜测着楚皓雪的心思。
　　鲁大同大惑不解的说：「一个艾馨已经够奇怪了，昨晚怎么忽然又跑出一个黑衣人，会不会是我们退了她的镖，她又另外付银子找别人保她？」
　　楚皓雪也很想弄清楚那个黑巾蒙面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唐逸飞。
　　「那只有等楚大哥追上艾馨，问个明白啰！」如秋说。
　　「我确实是对她充满了好奇，咱们在下一个小镇会合，我先过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得到人。」楚皓雪挥动了马鞭，风一般的向前奔去。
　　鲁大同看了如秋一眼，问：「大小姐，您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我？」如秋顿了一下。
　　鲁大同也不知这话该说不该说，停了半晌，仍说：「我看，少局主好像对艾馨挺好奇。」
　　「不是好奇，是有好感。」如秋面无表情的说。
　　「那，妳还让他去？」
　　「这些年来，他走过大江南北，哪一个女人留得住他？」
　　如秋回忆起过往的岁月，从她情窦初开，就知道楚皓雪是许多名门淑媛、青楼歌妓的梦中情人，可是，越是对他痴心一片的女人，他越是躲着人家，后来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了解他的脾气，如果真要问起他喜欢哪个女人，他一定会说，每个女人都有可爱之处，至于哪个女人可以让他漂泊的心停驻下来，那恐怕就难了！
　　事实上，楚皓雪喜欢追逐，就像艾馨，她看起来只是个年幼无知，不经世事的小ㄚ头，但她的行为处事，却处处透着难以捉摸，所以，格外让楚皓雪有兴致。
　　追了一上午，楚皓雪在一片树林里找到艾馨，她正悠闲的坐在一棵树下吹笛子。
　　笛音到了段落处，楚皓雪鼓着掌，笑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艾馨收起了笛子，说：「这里离江南还好大一段距离，何况，在这里相遇，总不是一个巧字可以解释的吧？」
　　「特地来跟妳道谢。」楚皓雪指的是香包里的解药。
　　「心领了！」艾馨淡淡的说。
　　「昨晚，妳那个朋友……」
　　「走了。」
　　楚皓雪点点头，再问：「路上一个人走，习惯吗？」
　　艾馨笑起来：「妳想说什么？」
　　「贺孟俯的处方笺既然在妳手里，救慧空大师就是妳的责任，天山雪莲是我保的镖，我也一定要上少林，妳就别跟我赌气了，咱们一道上路，也好有个照应。」楚皓雪直接把事情说破，非但如此还把她的心事也点开了。
　　一个男人最吸引女人的，就是把她的心事看透。
　　她费了一番功夫整他，目的只是想跟他同行，有了这个台阶，她当然不会继续耍脾气，因此说：
　　「跟你走可以，不过这回可不是我找你托镖，没银子付你喔！」
　　楚皓雪笑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