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何年何月再相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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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大典开始，康熙领着众皇子及王公大臣，坐骑骏马，浩浩荡荡的展开了狩猎行动。
围猎队伍分为两翼，旌旗招展，号角齐鸣。
康熙提倡骑射，举凡善射的皇子、大臣、武官，只要多所斩获，都可以拥有优渥的奖赏，众皇子为了讨康熙的欢心，无不精神抖擞，以便全力以赴。
内外蒙古各部的几位王爷数天前已在此等候，康熙笑着对众人说：
「各位王爷，咱们今日先吃酒作壁上观，看看朕几个皇子的能耐如何，后半日，再请王爷们赐教。」
蒙古各部的老王爷们听说康熙要考较阿哥们，便随皇上登楼，饮酒作陪。
康熙对着诸位阿哥说：「蒙古诸王都在此，你们千万别给朕丢人，苑里都是未驯之兽，各凭本事，无分长幼高下，谁获猎最多，朕便有厚赏。」
说毕，阿哥们便下围场会猎，顿时号角呼应，四方擂鼓鸣炮，摇旗吶喊，林中飞禽走兽乍然而惊，四处逃散，掀起荒草败叶满天飘舞。
胤禛信佛，守定宗旨不杀生，因此遇见猎物仅生擒，不射猎。
他策马入山林，心中还想，这样壮观的场面，如果雁羚也能一同前往，真是美事一桩。
忽然，听见御林军高喊：「抓刺客、抓刺客……」
胤禛心中大吃一惊，将马调了头，立刻往康熙那里飞奔而去。
康熙让御林军与火枪队层层护住，胤禛赶到，急喊：「皇阿玛、皇阿玛！」
「朕没事！」康熙在人群里看见了胤禛，说：「刺客武功十分高强，轻功了得，你快追，这等暴徒，绝不可轻饶。」
胤禛领命，往刺客逃逸的山林追逐而去。
林中，胤禛遇见黑衣蒙面的刺客正和数名侍卫缠斗，从打斗的招式，他清楚的认出是小雷音寺的虞冰，碍于雁羚，他根本不能出面制住行刺之人，身后又有马蹄奔来，幸而虞冰瞬间脱身而去。
追来的人是胤祀，他勒住马，盯着胤禛，说：
「四哥，我记得大家都夸你做事严密结实，怎么今天搞得场面这么混乱？」
「百密一疏。」胤禛也很苦恼，原来雁羚前几天的暗示是有心的。
「早知道我就不到刑部去帮忙，这会儿蒙古亲王莽古尔被刺身亡，这责任，不小啊！」胤祀睨了胤禛一眼。
胤禛铁青着脸说：「我的疏失，我自己扛，绝不会连累你的。」
经过一场惊吓，康熙已让大统领隆科多护送回宫，一场围猎，称兴而来，败兴而归。
众皇子们意兴阑珊的各自回宫，只剩胤禛还需与侍卫们仔细的搜山，追捕藏匿的刺客。
木兰别馆里，闯进负伤的虞冰。
小厮扯开嗓门尖叫：「救命啊！刺客跑到这里来了。」
雁羚和金桂闻风出来，只见虞冰手臂受了刀伤，鲜血直流。
「她不是刺客，是我师姐，上山来找我，被误伤的。」雁羚赶紧安抚住小厮，并把虞冰扶进房里。
「这怎么办？要不要找太医来？」金桂见了血，心里直发慌。
「别声张，外面乱得很。」虞冰忍着痛说：「止住血就行了。」
「金桂，麻烦妳替我准备一盆清水，我替我师姐清洗伤口。」雁羚急着把金桂支开，又确定房外没有人，才问：「外面怎么样了？康熙呢？」
「康熙的命真大，师父那一剑，偏偏被一个蒙古人给挡了去。」
雁羚替虞冰点穴止血：「真可惜，功亏一篑。」
虞冰咬着牙说：「曹二哥中了毒箭，白师兄也被火铳子轰了，他们俩的伤势的不轻，师父要我来找妳，她怕应付不了。」
雁羚替虞冰敷了金创药说：「他们下山了吗？」
「下山了，只剩那些御林军还在山上团团转呢！」虞冰见伤口的血止住，拉着雁羚说：「快跟我走吧！」
到了门口，小顺子却挡在他们前面不肯放行。
「让我们走吧！」雁羚说。
「现在外面已经被军队重重包围，妳们出去，不是送死吗？」小顺子对雁羚说：「是爷要我赶回来的。」
「他不准我走？」雁羚不可置信的问。
「王爷说，等天黑，大队人马撤了，妳再走不迟。」
虞冰瞪着大眼睛，凶巴巴的说：「最好别耍花样，不然我烧了整个木兰山。」
小顺子对虞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说：「您休息吧！省得失血过多，待会儿没力气赶路。」他又把雁羚拉到一旁说：「我们爷，这会儿可给你们小雷音寺害死了。」
雁羚咬咬唇，无话可说。
「羚姑娘，就算我求妳，今晚，无论如何也请妳留下来陪王爷吧！」小顺子恳求着说：「今天闹出这个乱子，明天王爷回京里，上了殿，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处置，我想圈禁是免不了的，只是不晓得皇上要把王爷圈多久？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
虞冰忽然把雁羚拉到身后：「那怎么行？雁羚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
雁羚心乱如麻，又想见胤禛一面，又担心受伤的两位师兄。
「今晚的情况不同，王爷一定很希望晚上回来能看见妳的，羚姑娘。」小顺子说。
金桂也过来劝说：「羚姑娘，王爷对妳的感情，我们都看得出来，今天出了这样的乱子，如果妳能留下来陪王爷说说话，他的心里，起码不会有那么大的遗憾。」
虞冰急道：「曹师兄和白师兄的性命，难道比不上胤禛心里的遗憾吗？」
雁羚从他们的争执中挣脱出来：「你们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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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在天色完全暗下后才回到别馆。
下人们都不在，连小顺子也不见踪影，厅里只有雁羚，屋里点着一盏灯火，她备了一桌酒菜，候着他。
胤禛满脸的疲惫，问：「小顺子都把事情告诉妳了？」
「没错，」雁羚斟了一杯酒，敬胤禛：「谢应公子，不杀之恩。」
胤禛端起酒杯，叹口气说：「放妳雷音门，对不住我皇阿玛，拿下妳雷音门的人，从此妳便视我如寇雠，妳给我斟的这杯酒，真苦。」
雁羚忽然亮出一把匕首：「或者，杀了我，提我的头去向你皇阿玛谢罪。」
「胡闹。」胤禛夺过匕首，苦笑着说：「这个时候还能看见妳，我已经别无所求。」
雁羚的眼泪忽然失控的滚落下来，她啜泣着说：「你为什么要是天家皇子？又为什么和我们雷音门是死对头？你知道一整天，我的心里有多担心、多害怕？」
「事情都过了。」胤禛轻抚着雁羚的背脊：「我替妳备了马，顺子会送妳下山的。」
然而天亮后，还有多少的责难在等着他呢？皇上会怎么说？老八、老九、老十又会放过这个公报私仇的好机会吗？胤禛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胤禛替雁羚斟了一杯酒，苦笑着说：「今日相去，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逢？」
雁羚饮尽杯中酒：「你不是说，牛郎织女，每年七夕也才见上一面吗？」她端详着胤禛，坚定的说：「明年此时，我会上木兰山来见你。」
「如果我被圈禁？」
「我会飞檐走壁，大内禁军还拦不了我。」雁羚把整个酒壶都推到胤禛面前：「今晚，我陪你畅快痛饮吧！」
胤禛握着酒壶，深深的瞅着雁羚，豪气的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这晚，他们在厅中饮酒，等到三分醉意，雁羚还拉开大厅的门，说：「你吹笛，我舞剑给你看。」
她提着长剑，翩然到院中，舞姿曼妙，随着胤禛的笛音，回旋跳跃，彷佛在樱花林里追逐着，潋艳逼人，胤禛看得有些晕眩，这刻骨铭心的一刻，如何才能不随时光而逝？
雁羚像风中飞散的花瓣，飘啊飘的飘在他的身上，他们忽然缠绕在一起，胤禛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天一亮，他就要失去她了，因此，他需将她紧紧的拥抱，热烈的亲吻，她亦响应着，而且狂野的翻腾起他内心的万丈波涛，固执而无悔。
一年后……
又是樱花树盛开的日子，木兰别馆的庭院里落英缤纷，然而在这样美丽的时节里，行馆大厅的气氛却是异常的严肃。
康熙皇帝怒目的瞪着跪在他跟前的宫女李金桂。
李金桂非但低着头跪在地上，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婴儿扯着嗓门哇哇大哭。
伺候康熙的太监福公公问李金桂：「在万岁爷面前不可信口开河，妳要老实说，这孩子倒底是谁的？」
李金桂用颤抖的声音说：「回万岁爷，这孩子，是雍王爷的，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
襁褓中的孩子一劲儿的哭闹不休。
康熙皱着眉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
福公公赶紧对李金桂说：「快叫孩子别哭了。」
李金桂哄着孩子，谁知越哄婴儿越是啼哭不止。
「把孩子抱上来。」康熙说。
「喳。」
福公公把孩子抱到康熙跟前，康熙接过小婴儿，说也奇怪，婴儿望着他，竟然咯咯的笑了。
康熙看了福公公一眼，笑说：「这孩子，跟我有缘。」
「万岁爷说的是，这小子刚才哭得那么凶，万岁爷您一抱，居然就笑了，」福公公望着孩子粉嫩的脸蛋，由衷的说：「这孩子，福相。」
康熙「嗯」了一声，问李金桂：「雍王爷来看过你们母子吗？」
李金桂回说：「王爷打从去年离开木兰，至今还没回来过。」
康熙点头道：「没错，去年秋狝闹刺客，我将他圈禁起来，不过，我已经召他过来了……」
话还没说完，外头来报：「雍王爷到--」
胤禛携小顺子走进来给康熙请安。
康熙指指跪在地上的李金桂问胤禛：「你可认得她是谁？」
胤禛怪道：「回皇阿玛，她是这里的宫女，李金桂。」
康熙再问：「那你可知道我怀里这婴孩是谁？」
胤禛心想，难道是李金桂在行宫里做出有违宫规的事？他看看李金桂，又看看康熙手中的婴孩，纳闷的说：「儿臣不知道。」
「这孩子是你的，你居然说不知道。」康熙的语气变得有点冷峻，眼光也变得十分锐利。
胤禛诧异的说：「儿臣真的不知道，这孩子……」
小顺子的脑子闪过雁羚的影子，想必这孩子的亲娘是羚姑娘。
胤禛也想到了这点，那一夜，与雁羚的缠绵，至今都令他刻骨铭心，如今有了这个孩子，真是上天赐予他最宝贵的礼物啊！他急着想看这孩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康熙把孩子交到胤禛的手里，怒声的说：「我原以为你是兄弟中，最为自律的一个，没想到，这样荒唐！」
小顺子替胤禛回答说：「万岁爷请息怒，那天，实在是因为王爷喝醉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件胡涂事。」
「是这样吗？」康熙问李金桂。
「是的，奴婢因为侍候王爷，所以……所以就有了这个孩子。」李金桂悄悄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抱着孩子，跪下来说：「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沈吟了一下，说：「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反正是你的骨肉，你就把他抱进宫，让福晋养着。」
胤禛与小顺子都松了一口气。
「谢皇阿玛。」胤禛说。
「至于李金桂，朕看，还是留在木兰山。」康熙说。
李金桂磕了头说：「谢万岁爷，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敢有进王府的念头。」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无可奈何的说：「这件事，就这样了。」
康熙离开后，胤禛抱着孩子，急着问李金桂：「羚姑娘呢？」
「听说万岁爷来了，羚姑娘把孩子交到我手上，要我说孩子是我生的，然后，她人就像一只鸟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胤禛抱着孩子冲到庭院里，他对着满园的红花绿树大叫：「雁羚，我知道妳还在，妳说过来见我的，妳出来……雁羚，我日思夜想就盼着见妳，雁羚……」
然后，他看见她了，她站在落花如雨的樱花树下，深情款款的望着他，这是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胤禛奔到雁羚的面前，热烈的亲吻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在他的心里，这是他跟雁羚的天荒地老，是他跟雁羚的海誓山盟。
雁羚的眼里闪着快乐与满足的泪光，问他：「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
在往后的岁月里，会有一个名字，叫乾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何年何月再相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