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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何年何月再相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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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后的相聚,对苦恋的人而言,无异是最快乐的时光。胤禛站在雁羚的跟前,深深的望着她,又是笑、又是叹息。
「天啊,我是不是在作梦?还是我的眼睛花了。」
他伸出手去触碰雁羚的脸颊。
「我能翻山越岭的来见你,全拜顺公公的舌灿莲花。」
雁羚看见胤禛欣喜若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路,虽然千里迢迢,但也值得了。
胤禛顾不得旁边还站着小厮与宫女,他紧紧的将雁羚拥入怀里,激动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一劲儿的说:
「老天爷对我真好,我白天想的,夜里念的,老天爷全听见了,妳果然出现在我面前,太好了、太好了。」
「在药王山庄,我也想你、也念你。」雁羚把脸靠在胤禛的肩上,悠悠的说:「我告诉小顺子,何苦找我来,聚了终归要散。他说,散了还可以聚。」
「是,散了还可以聚,牛郎织女,不是每年七夕才见一面吗?若两情长久,岂在乎朝朝暮暮?!」
今天能见到雁羚,已让他心满意足,这个意外之喜,让他太讶异、太震惊,以致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金桂见两人在院里,聊得如痴如醉,转眼天色都昏暗下来,便出来说:
「王爷,晚膳已备妥。」
胤禛拉着雁羚进屋,餐桌上比平日丰盛许多,这当然是因为下人们见到今天有客,而这位女客在王爷心中的份量,明显的,比格兰福晋都要强上几倍。
胤禛望见桌上有一个火锅,热腾腾的泛着香味,四周还有火腿煨豆腐、宫爆腰花鸡丁、烧鹿肉。
「顺子最喜欢吃烧鹿肉,怎么,他人哪去了?」胤禛到这时候才想起小顺子。
「骗了我一颗续命丸,进紫禁城了。」雁羚噘着嘴说。
「他那小子,又扯什么谎?」胤禛笑问。
「他拿了一条手绢,上面沾满了污血,说是,说是你病了。」雁羚没好气的说。
「能骗到药王山庄的续命丸,那我这个病,还不轻喔?!」
「岂止不轻,据我们的判断,根本是五内出血,翻魂无术了。」雁羚噗嗤的笑了出来:「小顺子老是拿你的命来开玩笑,等他回来,非痛打他十大板不可。」
「行,任凭妳处置。」胤禛笑着,这个时候向他要求什么,恐怕他都会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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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音寺对皇室入秋要在木兰山举行的狩狝已掌握了七、八分。大师兄了因和尚去了一趟承德,将围场的地势做了一番调查。
了因掏出一份画在羊皮上的地图摊于桌面上,呈给广慈师太及众师兄弟看。他解释说:
「木兰围场是清皇室在关内最大的一个哨鹿场地,占地一万五千平方公里,围场北接蒙古坝上草原,南连燕山群峰,山峦层层,林木茂郁,是个绝佳的天然猎场。」
广慈师太思忖着说:「康熙的狩猎活动,往往有军事演习的意味,规模想必不小。」
「据说,人数上万。」了因和尚还带来一个更令大家讶异的消息是:「这后期的筹备工作全落到胤禛的身上。」
虞冰怪道:「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不是说由八阿哥胤祀在管吗?」
了因肯定道:「是胤禛没错。」
白泰官不禁也狐疑起来:「可是,我从药王山庄上下来时,听说胤禛得了重病,命在旦夕,羚ㄚ头急得不顾一切,跟着顺公公进京去了。」
虞冰睨了白泰官一眼说:「真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啊!」
甘凤池斥了虞冰一声:「妳嘴真坏。」
「谁叫白师兄死心眼,嘴里说想通了、想开了,心里呢?还不是盼着羚ㄚ头早一天回心转意。」虞冰笑说。
「我的事,不用妳鸡婆。」白泰官给刺痛伤口,情绪有点激动。
广慈师太沉着脸说:「你们别闹了。」
「是。」众人安静下来。
广慈师太沉默了半晌,缓缓的说:「胤禛三番两次帮过我们,在这次刺杀康熙的行动中,非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免跟他正面交锋。」
虞冰忽然说:「现在羚ㄚ头一定在胤禛的手上,到时,她会不会成了人质?」
「不会的。」白泰官闷闷的说。
广慈师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白泰官一眼:「为什么让你在这节骨眼跟羚ㄚ头文定?又为什么文定之后要留你在药王山庄?泰官,你真是一点都不能体会为师的苦心,我是要你看住雁羚,免得横生枝节啊!」
白泰官低垂眉睫,心中也是满腹委屈。
了因大师兄看了师父一眼,他一向主张远离天家皇子,偏偏大家对雁羚这个小师妹是从小溺爱惯了的,如今竟跟雍亲王谈起恋爱来,今后反清复明的大业她要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了因,你有话要说?」广慈问。
「师父,徒儿知道妳向来慈悲为怀,但羚ㄚ头任性妄为,已经坏了咱们雷音门的规矩。」
白泰官急道:「大师兄,你总不会要师父将羚ㄚ头逐出师门吧?!」
了因横眉竖目的说:「她的魂,早给胤禛勾走了,她的心,还有小雷音寺吗?」
「她只是情窦初开,深陷情网,你几时看见她做出危害师门的事来?」白泰官神情激昂的为雁羚辩驳。
「眼前是没有,但上了木兰山,兵刃相交的时候,她是会护着情郎,还是帮着我们?」了因咄咄逼人的说:「或许她把我们的行动泄漏给康熙,好换取她跟胤禛双宿双飞。」
「胡说!」白泰官喊着:「亏你遁身空门,满脑子却是这些龌龊的想法。」
了因也气了,揪着他的衣襟说:「洒家不把眼睛所见说出来,是不想让你难堪,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骂洒家龌龊?!」
广慈师太厉声的问:「你看见什么了?」
了因放开白泰官,低声说:「徒儿看见羚ㄚ头和胤禛在木兰别馆,状似亲热。」
白泰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忽然推开众人,气极败坏的跑了出去。
广慈师太亦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重重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虞冰赶紧道:「师父,您别多虑,羚ㄚ头平常虽然任性,但做事还有分寸,而且应公子那个人,也不是轻薄之徒,他既然知道羚ㄚ头已经许给白师兄,应该不会……」
偏偏了因又冒出一句:「旷男怨女,干柴烈火,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好事?」
甘凤池扯扯了因的衣袖:「你别火上添油了。」
广慈师太当下做了一个决定:「我现在立刻动身去木兰找羚ㄚ头,你们按原订计划行事,下月初十,我们在木兰山脚下碰面。」
☆☆☆
天黑时忽然下起一场大雨,凉凉秋风透帘而入。
胤禛和雁羚在书房里焚香操琴。
胤禛一曲完毕,发现雁羚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
「有心事?」胤禛问。
雁羚隐藏着心中的不安,轻描淡写的问:「秋围狩狝,对皇室来说,是一件大事吧?!」
「声势浩大,难以比喻。」
大规模的围猎,犹如一次军事演习,组织严密,将士们扬弓搭箭,跃马奔驰,猎猎前行,势不可挡。
「这中间,如果有什么差错呢?」雁羚盯着胤禛。
胤禛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妳是说,如果有人想趁机刺杀皇上?」
雁羚等着他的答案。
「难,绿营大军都已调派妥当,御营正殿由大统领隆科多领军,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军备森严,还有五十个火枪队当近卫,除非刺客有通天的本事,否则,只有送命的份。」胤禛对自己的军力配置十分有信心。
「但,江湖高手何其多?飞檐走壁的,飞天遁地的,不是没有。」
「妳想说什么?」胤禛拉住雁羚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几乎没有一点热度。
「我只是想知道,围场的事由你负责,若有闪失……」
胤禛笑说:「圈。」
「圈?」雁羚不明白。
胤禛解释说:「皇子们做错事,圈禁是一种处罚,禁闭陋室,面壁思过。」
康熙是个自律极严的人,他学贯中西,崇文尚武,对于皇子们的教育,也毫不放纵,稍有犯错,即被圈禁。胤禛因此跟雁羚讲起许多小时的趣事,两人聊到深夜,虽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各自回房休息。
雁羚回房后,点上房间的灯火,赫然发现广慈师太端坐在屋中。
她拍着胸口,顺了顺气说:「师父,您怎么来了?」
广慈面无表情的盯着雁羚,语气平平的说:「我听泰官说,胤禛病危,妳要进京,见他最后一面。我又听了因说,他看见妳和胤禛在木兰别馆,状似亲密。」
雁羚的脸庞笼上一层哀戚的神色。
「怎么?妳无话可说吗?」广慈问。
雁羚咬咬唇,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师父,我知道我的处境,我也试过挥剑斩情丝,只是,剪不断,理还乱。」
广慈师太怒目瞋视,一把抓住雁羚的手臂,扯下她的衣袖,雪白的臂膀露出一点殷红如血的守宫砂。
广慈紧绷的情绪忽然松懈下来,她放开雁羚的手,说:
「幸亏妳还有一点理智。」
雁羚跪在广慈的面前说:「师父,徒儿丝毫不敢忘记雷音门的重任。」
「如今妳剑下有情,刺杀康熙的事,不用妳。」广慈冷冷的说。
「师父,胤禛已做了万全的防备。」
「难道妳要我打退堂鼓不成?!」广慈厉声说:「他有万全的防备,我等也有周全之计。」
「师父千万小心。」雁羚已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情海苦无涯,回头是岸。」广慈叹了一口气,抚摸了一下雁羚的头,说:「行动之日,妳总该跟我下山了吧?!」
「徒儿知道。」雁羚泪眼看着广慈,面如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