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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蓦然回首,君今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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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到了药王山庄,看见远远走过来一个颐长的男人,他心里暗叫了一声,真倒霉,一来就遇见白泰官,他俩虽非情敌,但他的主子却是啊!
白泰官见了他,倒是神色自若,笑说:「顺公公,又见面了!」
「我找羚姑娘。」小顺子开门见山的说。
「找我什么事?」雁羚正从外面采药回来。
小顺子瞟了白泰官一眼,不过他是个识相的人,因此说要下山办点事。
「不耽误您。」小顺子笑着向白泰官挥挥手。
雁羚睨了他一眼说:「你又搞什么花样?」
小顺子立刻换上一张愁苦的脸,说:「羚姑娘,您快跟我下山吧!」
雁羚怪道:「干嘛?」
「我们家爷,病了。」
「病了?」雁羚有点紧张,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病了就找太医啊!」
「唉呦,我的姑奶奶,心病还须心要医,普天之下,除了妳,谁救得了我们家爷?」小顺子苦苦哀求。
雁羚平静的心,不允许再起波澜,因此断然拒绝的说:「心病经过一段时间,可以不药而愈,顺子,你回去吧!」
「妳不跟我走,我们爷就要魂归离恨天啦!」小顺子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
雁羚看得怵目惊心,忙问:「是应公子的血?」
「是我们爷吐的血。」小顺子说。
雁羚浑身一震,背脊升起一股凉意,她一把抢过沾满血迹的手绢,拔腿就往厅里面跑。
「羚姑娘、羚姑娘。」小顺子在后面追着。
雁羚十万火急的去找端木镜,她用颤抖的声音问:
「爹,这血迹又黑又紫,还有没有得救?」
端木镜看见跟在雁羚身后进来的人是小顺子,话没说,先变了脸色。
「爹,」雁羚急得眼泪都快滚下来了。
「妳心里有数吧!」端木镜看看女儿,又看看小顺子,说:「算起来应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
「是啊、是啊!」小顺子点头如捣蒜:「那端木先生您就发发慈悲,让羚姑娘进京去照顾我们家爷吧!」
端木先生摇摇头,叹了一声:「据我估算,他这三魂已经去了七魄,认不了人了。」
小顺子长长的「啊」了一声:「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雁羚用求救的眼神盯着父亲。
端木先生心里产生些许怀疑,当日胤禛来参加雁羚的文定之喜,气色还挺好的,怎么个把月的功夫,竟生这么重的病,难道这又是一个计谋,想把雁羚骗到京里去?
「顺公公,雍王爷这个症状有多久了?」端木镜问。
「有一些时候了,大概是下江南这些日子累着,心里又有事,所以就病下了。」
小顺子一味说得模模糊糊,端木镜更认定这是个骗局,偏偏雁羚的心都乱了,端木镜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耳。
「这样吧!我让你带颗续命丹回去,其它的,就看雍王的造化了。」端木镜进屋去拿药。
小顺子悄悄的问雁羚:「吃了续命丹是不是就药到病除?」
雁羚面色凝重的说:「恐怕,要让你失望。」
小顺子垂头丧气的唉了一声:「福公公,我可是尽心尽力了。」
「福公公?」雁羚看了他一眼。
小顺子忙解释:「我出来,就剩福公公侍候王爷,既然连续命丹都救不了命,羚姑娘,妳说那该怎么办呢?」
雁羚咬着唇说:「我跟你一块回去。」
这对小顺子来说是正中下怀,他立刻舒展开眉头:「羚姑娘,妳说真的?」
「何必多此一举?」端木镜捧着药盒出来,厉声对雁羚说:「王府里,上至王妃,下至奴仆,有妳立足的地方吗?」
「爹,」雁羚委屈的叫了一声。
「别忘了,妳已经许了人家,我让妳进雍王府,那泰官心里作何感想?」端木镜的口气十分坚定:「妳趁早忘了应示真这个人吧!」
雁羚的眼睛蓄满了泪,一跺脚,野马似的冲了出去。
小顺子无奈,拿了续命丹,功败垂成的离开了药王山庄。在半山腰,遇见一名山庄里的小僮,他趋前上去,说:
「小哥,你替我给羚姑娘带个口信好吗?」
小僮说:「行啊!」
「就说,王爷在木兰山,不在府里,如果她能出来,我会在山脚下的客栈里等她一天。」
小僮把话带到了,雁羚焦急的心都要碎了,白泰官也听说了胤禛重病的消息,知道雁羚此刻必定是忧心如焚。
他来到雁羚的房间,问:
「应公子的病,很重?」
「我爹给了一个续命丹。」雁羚无力的说。
「妳去看看他吧!」白泰官说。
雁羚愣住了,他真有这么大的气度?
「爹说我已经许了你,」雁羚的语气黯然。
然而这样的神情,对白泰官来说,无异是更大的伤害。
「妳想去就去,不必顾忌我。」
雁羚冷眼看着他,说:「我真不明白我爹心里在想什么?应公子救过他、救过你、还帮过甘师兄夺回镖车,现在他命在旦夕,我爹却顾忌东顾忌西,我不懂,他行走江湖,讲的情义何在?」
白泰官锁着眉头,喟然而叹的说:「如果他不是雍亲王,如果他不一心想把妳弄进王府,事情就不是这番局面。」
但雁羚是听不下这个解释的,如今胤禛病危,她不能跟小顺子进京,关键都在白泰官身上,她父亲无非是顾忌礼教,顾忌白泰官心里的感受。
雁羚越想越气愤,一股脑儿的就对着白泰官吼道:「你别把事情推得一乾二净,我爹虽把我许了你,我还没点头说要嫁你。」
白泰官咬着牙,额上的青筋都浮了上来:「妳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雁羚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虽然我跟应公子此生无缘,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子,让我爹把我许了你、误了你。」
白泰官浑身一震,心像刀剐了一般,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师兄,」雁羚觉得于心不忍。
白泰官将两手撑住桌沿,痛心疾首的说:
「我曾想过,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那是何等潇洒的事?千里独行,仗剑江湖,那又是何等痛快的事?却为什么,如今让端木先生留在药王山庄里,为情所困?为爱所苦?」
雁羚的眼里充了泪:「去潇洒痛快、去仗剑江湖吧!我端木雁羚,不值得你为情所困、为爱所苦。」
然后,白泰官走了,他终于伤心欲绝的走了。
端木镜得知白泰官回小雷音寺的消息,他竟然不辞而别,想来也是为了雁羚执意赴京去探望胤禛的原因,更因如此,端木镜斩钉截铁的告诉雁羚:
「虽然白泰官让妳气跑了,但妳也休想去雍王府见胤禛。」
端木镜是个老固执,但雁羚也是个抵死不从的拗脾气……
☆☆☆
雁羚把小僮喊进房里来,一边还忙着将一条长绫悬上屋梁。
「小姐,妳这是在做什么啊?」小僮觉得有点诡异。
「快去秉告夫人,说小姐出事了。」雁羚又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并催促着说:「快去、快去,找夫人,别找老爷。」
「是。」小僮飞也似的奔了出去,满口狂叫「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事了,夫人您快来啊!」
端木夫人闻风而至,问:「什么事啊!这么晚了大呼小叫的。」
「小姐自杀了。」小僮说。
「啊,」端木夫人急奔到雁羚的房间,见了那景象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她忙站上椅子把雁羚抱下来,试试她的鼻息,幸亏还有气。
不一会儿,雁羚悠然转醒,见到母亲便抱着母亲哭起来。
「妳这死ㄚ头,娘的魂都给妳吓没了。」端木夫人边骂边安抚雁羚:「我们原来想,应公子的病,妳去了,也于事无补,哪知妳的性子这么烈,这样就不想活了?!」
「你们不让我去,原是顾忌白师兄,如今他都走了,娘,妳总不会还拦着女儿,要女儿抱憾终生吧?!」雁羚苦苦哀求,这可是她最后一招苦肉计了,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妳对应公子到底是什么想法?对白师兄又是什么想法?」端木夫人这会儿都迷糊了,原来她以为女儿已经对胤禛死了心,怎么才见到小顺子,一切都变了?
「娘,顺公公还在山脚下的客栈等我,应公子不在王府里,他在木兰山上,他在那里等着见女儿最后一面啊!」雁羚说到激动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端木夫人心疼的搂着女儿长叹一声:「拴得住妳的人,拴不了妳的心,去吧!去吧!」
☆☆☆
雁羚和小顺子上木兰山时,天刚破晓,清风拂树,晨烟袅袅,初秋凉爽的夜气尚未散尽,这一路上,雁羚已从小顺子的言谈中猜出了重病者不是应公子。
「你都已经把我骗上山了,这个手绢究竟是谁的?」雁羚把沾满污血的手帕丢还给小顺子。
小顺子谄媚的笑说:「羚姑娘,难怪我们爷早也惦着妳,晚也惦着妳,您果然是个聪明人、玲珑心。」
雁羚盯着他,笑说:「从京里到江南,可是千里迢迢,辛苦得很啊!」
小顺子吐了一口气,说:「是啊、是啊!骑马赶路,披星戴月,睡没好睡、吃没好吃的,还怕好心让人当驴肝肺呢!」
雁羚唉的一声说:「你这主子真不懂得体恤下人。」
「王爷恐怕只有作梦才想得到会在木兰见到妳。」
雁羚怪道:「不是你们爷想出来的把戏吗?」
「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当然是做奴才的馊主意啦!」小顺子万般无奈的说:「我侍候了王爷这么些年,没见过他这么不开心,」他敲了敲脑袋,思索着:「该怎么讲呢?他现在啊,真是内忧外患。」
「何谓内忧?何来外患?」
「内忧是福晋,外患当然就是羚姑娘你啰!」小顺子说。
雁羚啐了一口:「别给我乱扣帽子,你们家王爷喜欢处处留情,惹得福晋醋劲大发,算他活该,我可没跟他藕断丝连。」
可是我们爷,天天握着妳在桐山上给他的那串珠花,对着明月星空,傻楞楞的念着:「天不老、情难绝啊!」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雁羚真气自己为什么明知情关难破,偏偏又要往里面跳。
「真真实实的见一面,总比魂牵梦系的好啊!」
小顺子的想法很简单,王爷不方便三天两头的微服下江南,但雁羚是个自由的人,会上马,会飞檐走壁,如今还有木兰山这个幽静的山林别馆,能和王爷小聚几日,岂不是快乐的不得了?!
「聚了终归要散。」
「散了可以再聚啊!」小顺子笑说:「我这个局外人,都不介意为你们多跑几次腿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多久,便看见一幢绿瓦屋顶的别馆。雁羚倒有些近君情却,脚步越放越慢。
「羚姑娘,王爷最近就住在前方那栋大房子里,我就送您到这里了!」小顺子说。
「那怎么行呢?」雁羚诧异的叫道:「你把我骗到这荒山野岭,居然就不理我了?」
小顺子急着解释说:「木兰山可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这山上是皇上每年和众皇子及大臣们狩狝的地方,再说,我还急着赶回紫禁城里给福公公送续命丸呢!」
「照你这么说,这别馆就是天子脚下,我去,不给人当刺客拿下?」
小顺子笑说:「那群酒囊饭袋,连我都打不过,岂能伤妳一根头发,就算妳真被拿下,有雍王爷在,怕啥?!」
雁羚两手抱在胸前,气呼呼的说:「总而言之,你就是不送我过去啰?」
「羚姑娘,妳就体会小的我,一片苦心,又要拿续命丸,又想讨主子欢心,还担心马屁没拍成,少不了一顿骂。」小顺子的一张脸,揪成一团。
算了,自己去就去,小小一个别馆,难道还进不了?
雁羚赌气的往前走,到了木兰别馆门口,静悄悄的,像是没半个人似的。
她敲了敲门上的铜环,等得都快不耐烦时才出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孩子。
「我找,雍王爷。」雁羚说。
「王爷出门办事。」宫女细声细气的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雁羚问。
「不清楚,也许中午,也许黄昏,不过总在天黑以前。」宫女打量着雁羚,说:「姑娘,您打哪儿来?」
「江南。」
宫女惊讶的说:「您该不会,就是顺公公提的那个羚姑娘吧?!」
「正是。」
怎么提起她名字的不是胤禛,却是小顺子呢?
宫女立刻敞开了门说:「姑娘请先进来坐坐,奴婢这就派人去禀报王爷。」
雁羚随着宫女进去,这里虽是行宫别馆,但布置却十分雅致,满院都是碧绿的松柏,苍藤古藓,备极奇丽。
「姊姊怎么称呼?」雁羚问。
「妳就叫我金桂吧!」
金桂给雁羚沏了一壶热茶上来,连忙又唤了一名公公给雍王爷报讯。
金桂陪雁羚聊起来,她这才知道,常驻在这别馆里的,只有两个老妈子、两个宫女、两个长工和两名年纪还小的太监。
「平常若是王爷或贝勒过来,都会把他们的贴身侍卫带着,可是雍王爷这次却只跟顺公公上来,过没两天,顺公公又走了。」金桂说。
「王爷不需要人侍候吗?」雁羚好奇的问。
「雍王爷白天出门办事,回来后就在院子里练功,练完功就进书房看书,有时也跟我们说一些他前阵子在江南遇到的新鲜事,他的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严肃,其实比起其它的阿哥来,他格外不同。」
金桂提起胤禛,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同样身为女人,雁羚有着这样的直觉,因此试探的问:
「我在江南也见过八阿哥,论外型,他们俩兄弟,不分上下。」
「可是雍王爷的肚子里,文采更多些,我房里的一些佛书,还是王爷看完了送我的呢!」金桂说着说着,两颊便透出了红晕。
「想必,王爷很疼妳吧!」雁羚笑问。
金桂摇摇头:「宫里像我们这样的宫女,多得数不清,王爷哪瞧得见我呢?!」
两人还聊着,一阵马蹄得得,雁羚的心忽然怦怦的跳起来。
金桂说:「听这声音就知道,王爷回来了。」
雁羚起身走到大厅的门口,看见胤禛勒住马停下来,他也看见她了,脸上是惊喜万状的笑容。
「羚姑娘,」
他觉得自己像在作梦,这是木兰山啊!他日思夜想的端木雁羚真的来到他的眼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