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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今渺渺,梦沈书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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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想在太医院里安排端木镜的事,引起了一点骚动,尤其是八阿哥胤祀曾经与端木镜有过过节,端木镜的人未在京城里露面,已有些不太好听的风声吹进胤禛的额娘,德妃的耳朵里。
她趁着胤禛和格兰入宫请安时问起:
「太医院是人手不足,还是医术不精,难道非得找个远来的和尚才会念经吗?」
格兰听此一说,立刻又变了脸色。
胤禛却而视不见,只赶紧向母亲解释说:「额娘,端木镜有药王的美誉,民间百姓都说他,有华陀再世的妙手。」
德妃嗯了一声说:「喧嚷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啊!」
胤禛说:「儿臣正请曹大人劝他进京。」
德妃冷着脸说:「这么大架子?难怪遭人议论,我问过太医院,太医们对这种江湖术士也没多大信心,我看你别再叨扰曹大人了,万一你皇阿玛问起来,他可没额娘这么好说话。」
胤禛给堵得没话说,跪安出来后又要面对格兰的哭闹。
胤禛硬是沉默着不答腔,格兰闹了一阵子,自讨没趣,渐渐也成了闷嘴葫芦。
天空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得苑里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半晌,胤禛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府里的总管拿了雨具出来,胤禛面无表情的说了声:「油衣先给福晋穿上。」他自己赌气似的径自往书斋走去。
小顺子紧跟一旁,说:「爷,福晋哭得泪人儿似的,您就先进厅里哄哄她嘛!」
胤禛烦躁不安的说:「你以为我喜欢看她哭吗?看见福晋这样,我心里也难受,可是这会儿,我说的话她听得进去吗?我的心,一半在府里,一半在药王山上,我的苦,跟谁说去!」
不一会儿,ㄚ头送来一盅莲子汤:「王爷,福晋请您趁热把汤喝了。」
胤禛知道格兰已经冷静了下来,因此松了一口气说:「跟福晋说,谢谢她。」
ㄚ头继续又说:「福晋还问,晚上王爷是不是回万福堂用膳?」
小顺子知道王爷一时扯不下脸来,于是笑说:「回、回、回,当然回去用膳啦!」
ㄚ头退出后,胤禛望着桌上的热汤发怔,小顺子劝说:
「爷,趁热喝了吧!福晋也是个明理的人,多些日子,她心里就不会有疙瘩了。」
胤禛端起莲子汤,呷了一口,烦闷的说:「曹寅还没说动端木先生,太医院就有这么大的反对声浪,往后还有什么戏唱。」
小顺子说:「还是学学其它几位贝勒爷,在江南买个别馆,金屋藏娇吧!」
胤禛苦笑说:「你看羚姑娘是让人藏得住的吗?」
「难喔!」小顺子也笑了。
总管来报:「王爷,曹寅曹大人到了。」
「快请。」胤禛的胸口噗噗的跳着,不知曹寅是不是把事情谈妥了。
哪知曹寅一进书斋,立刻垂头丧气的说:「王爷,下官无能,有负所托。」
胤禛虽然失望,但知他已来回斡旋了数次,不忍对他做任何的责难,只说:「曹大人辛苦了,羚姑娘还好吗?」
「属下正是为了这件事,急着赶来给王爷送个信儿。」
曹寅面露难色,看得连小顺子也急了。
「曹大人,您有话,一口气说完呀!」小顺子睁大着眼睛盯着他。
「是、是、是,羚姑娘下月初五要和广慈师太的徒弟白泰官行文定之礼。」曹寅说。
胤禛震惊的站立着,思想和神志全都一片空白,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顺子惨叫一声,拉着曹寅追问:「曹大人,您不会搞错吧?」
曹寅锁着眉头说:「这件事,我怎么能弄错呢!」
小顺子插着腰气道:「早知道,就让八阿哥把端木镜给收拾掉算了,咱们花了天大的功夫救他一命,他非但不领情,还把羚姑娘许给白泰官,真是岂有此理。」
「端木先生说,他一介布衣平民,不敢高攀皇亲国戚。」曹寅看了看胤禛,安慰说:「王爷,您就,挥慧剑,斩情丝吧!」
胤禛的心底绞起一阵寒意,他缓慢的、滞重的,无奈的问:
「慧剑是在羚姑娘手上,还是在端木先生的手上?」
「这,」曹寅回答不出来,那日上药王山庄,在庄里看见雁羚和白泰官,似乎并没有抗婚的争议,因此便回答胤禛:「下官未能明察秋毫,不敢胡乱猜测。」
「有没有听说羚姑娘和白泰官几时大喜完婚?」小顺子问。
「没听说。」曹寅回答。
胤禛停了半晌,忽然对小顺子说:「备马。」
小顺子以为胤禛情绪恶劣,想骑马出去遛达,但雨还下个不停,因此劝说:
「爷,外面天雨路滑,」
胤禛打断说:「现在不启程,下月初五哪上得了药王山庄?!」
小顺子和曹寅都有点讶异。
「王爷您的意思是?」曹寅心想,难道雍王要上山阻止吗?
胤禛的眼睛里充着泪:「我和羚姑娘再怎么说,也曾在桐山一起出生入死过,她的文定之喜,我难道不该前往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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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山庄这里,白泰官如往常一样练功,刀、枪、拳脚,一招一式,丝毫不马虎。虞冰从山下上来,替白泰官买了一件明日文定时穿的新衣。
「白师兄,」虞冰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白泰官用袖子揩揩额头的汗水,走过来问:「找我有事?」
「师父让我下山帮你买件新衣服,你拿回房里试试合不合身。」虞冰将一套淡蓝色的袍子交给他。
「哇,师父吃错药啦?怎么突然间对我那么好?」白泰官把袍子摊开,在身上比了比。
「欸,明天是你跟羚ㄚ头文定的好日子,你总得打扮得称头点嘛!」虞冰说。
白泰官笑说:「咦,我不是小雷音寺里的第一美男子吗?!」
「就算是美男子,也不能在文定的时候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啊?」
「文定不过是做戏给胤禛看的,妳到现在还弄不清楚状况啊?」白泰官释怀的说。
虞冰嘟着嘴问他:「谁说的?」
「还用说吗?端木先生和师父要让胤禛对羚ㄚ头死心,不这么做,还有什么其它的办法?」白泰官耸耸肩,笑容有点凄凉。
虞冰的看法却不是这样:「从以前,小雷音寺里上上下下就认定,你跟羚ㄚ头是一对儿的,虽然之后杀出个胤禛来,可是羚ㄚ头心里也清楚,反清复明,是雷音门天地会的毕生使命,你不应该用这种语气来怀疑药王山庄。」
「我跟羚ㄚ头的感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虞冰仍追着问:「难道羚ㄚ头跟你说过什么?」
白泰官摇摇头,雁羚从离开胤禛后,什么话也没多说,她的心事全深深的埋在心里,就因为如此,他们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虽然同处一个庄院,面对面时,只剩寒暄、问候、客套、礼貌,谈不到心里,探不到情意。
虞冰觉得不可思议,师兄妹多少年的感情,一个胤禛就能把雁羚的心整个带走吗?
她去问雁羚。
面对师姐的质疑,雁羚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推开窗,窗外满天星斗,等明天日出东山,她就要许给白泰官了,夜风穿过松林古槐,那声音,像是轻轻的叹息。
虞冰在雁羚的闺房里转来转去,好好的一桩美事,怎么两个当事人竟是这副死样子呢?
「文定以后,妳有什么打算?」虞冰问。
「学学我爹的绝活,四处行医救人吧!」雁羚似笑非笑的说。
虞冰惊讶的说:「妳根本没打算跟白师兄将来拜堂成亲?」
雁羚的心给搅乱了,她心碎而神伤的对虞冰说:
「虞师姐,我不能嫁人,不能嫁白师兄,不能嫁应公子,什么人都不能嫁,妳明白吗?!」
虞冰紧紧的搂住雁羚,她明白了,雁羚的心在应公子身上,嫁给白泰官,对不住白泰官,要嫁入胤禛的帝王之家,那又是父亲与师父所不容的,唉!
☆☆☆
雁羚与白泰官的文定之喜,庄院里张灯结彩,除了小雷音寺众师兄弟外,石门东海书院的吕留良差了他的大公子前来祝贺,一些受过药王救命之恩的男女也上山作客,一时之间,宁静的山庄变得热闹腾腾。
雁羚、白泰官向父母、师父行礼叩头之后,众人忽然听见马蹄声迢递而来,小厮来报:
「雍亲王到。」
厅上众人,从端木镜、广慈师太,乃至奉茶的小僮,脸上全蒙了一层凝重的寒意,他们不知道胤禛赶在这时刻出现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他是诚心的来祝福,或是存心来搅局?
胤禛带着小顺子走进大厅,端木镜夫妇忙起身招呼。
「王爷大驾光临,不辞千里而来,草民受宠若惊,请上座。」端木镜让出了大位。
胤禛压抑着真正的情绪,堆着一脸的笑容说:「幸亏我的脚程够快,否则今天可要错过羚姑娘的文定之喜。」
广慈师太淡淡的说:「平民百姓的婚丧嫁娶,如何敢惊动天朝皇子!」
「师太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与白兄以及羚姑娘,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胤禛将目光投向雁羚,她今天换上一套桃红色的衣衫,比起平日,更显得娇艳动人。
「既是生死之交,应公子,就请留下来喝一杯水酒吧!」雁羚望着胤禛,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感情。
白泰官盯着胤禛,心里的苦又被翻搅开来,他看得出胤禛翻山越岭而来,并无恶意,只叹造化弄人,如今竟变成这样尴尬的局面。
胤禛叫了顺子一声,小顺子立刻捧着两只锦盒走过来。
「时间匆促,没能好好给二位准备礼物。」
胤禛说着,打开小顺子手上的第一只锦盒,里面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众人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也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叹。
「宝刀赠英雄。」胤禛将锦盒递给白泰官。
「谢王爷!」他这礼,接得无奈。
再来小顺子手上剩的锦盒,当然是送雁羚的,众人猜测锦盒里八成是珍珠玛瑙之类稀奇珍宝。
然而胤禛却没打开盒盖,只直接将它交到雁羚的手上,并以很快的速度,附在她耳畔说:
「里面是我的心。」
这一瞬间,雁羚整个心都揪紧了,她捧着锦盒,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回到屋里,虞冰闹着雁羚开那只锦盒。
雁羚犹豫着,怕里面真是胤禛淌着血的心。
虞冰抚弄着那只精致的盒子:「妳猜,应公子会送妳什么?」
「谁知道?!」雁羚缓缓的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纸,写了字的。
虞冰嘟哝着:「就这样啊!难怪他不好意思打开来让大家瞧瞧。」她边说边打开这张纸,念道:「莫把ㄠ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雁羚的眼泪,终于无声的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