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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今渺渺,梦沈书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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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在桐山剿平盗匪受伤的事传回京里,康熙皇帝特别从太医院挑了一名太医过来照料,并每日要记录伤势病情,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让皇上和胤禛的亲娘德妃娘娘过目。
也因此,胤禛想在江南多留几日也难,何况八阿哥早就回京去帮忙打点秋围狩猎的大小事宜,胤禛的额娘当然希望儿子也不落人后。
雁羚比他还害怕离别的场面,见胤禛伤势好得差不多就就说要回药王山庄了。
「回去。脚在妳身上,妳想走就走,谁阻止得了妳回去?」
胤禛有点气,他是那么小心翼翼的珍惜这为时不多的相聚,雁羚为什么就不像他这样难舍?
雁羚无言静静的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小顺子看他们俩是在闹别扭,劝说:
「羚姑娘,我们爷对妳的心,妳还不明白吗?何必在这时候闹气?以后两地相思的日子还长得很呢!王爷心里对妳,是一千个舍不得,一万个放不下。」
「舍不得也得舍、放不下也得放。」
雁羚深深吸了一口气,王太医来的第一天就悄悄找她说话了,原来几个被胤禛得罪的阿哥,回京后到处说胤禛的坏话,尤其是到雍王妃面前说他被江南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差点连兄弟的情份都不顾了。
雁羚本想就装做听不懂,哪知昨晚王太医又找她,这会儿可是挑明了的说:
「雍王妃很在意这件事,她说,王爷要立侧妃是很平常的事,她不会反对,但总也得从皇亲贵族里头挑,才不违反祖制和规矩。」
雁羚冷冷的回他一句:「雍王要三妻四妾,与我有什么相干?!」
王太医冷笑了一声:「那又何必处心积虑要让端木先生进太医院呢?!」
「我药王山庄的人,从没想要上京城,您老放心,我爹药王之名,天下皆知,犯不着到皇庄里,给人下跪、见礼、口称奴才。」
王太医给气得吹胡子瞪眼,嘴巴都口吃起来:「妳、妳,难怪,难怪几个贝勒爷都说妳刁蛮无礼,目中无人!」
他气呼呼的走了。
但雁羚的心也冷了,她再一次清楚的知道,她跟胤禛是没可能在一起了。
所以,她还是走吧!
提剑、上马,把心狠下就走了。
小顺子在她马背后挥着手说:「羚姑娘,一路保重啊!」
雁羚回过头来,低声说:「保重!」
胤禛在客栈门口望着她,不愿挥手道别,但他看见雁羚最后的回眸,眼里噙着泪,他的心像被刀子划过一样刺痛,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把她拦下。
「王爷,」王太医的声音冷冰冰的在他耳后响起:「王妃在府里,可是望穿秋水呢!」
☆☆☆
雍王府是紫禁城的离宫,在明朝原来的内官监房的旧址,康熙赐给胤禛后,只将屋顶的黄瓦换成绿瓦,规制十分雄伟壮观,五进院子,全是金砖铺地,金碧辉煌。
胤禛与小顺子回到府门口,总管早已率着府里几十名家仆守侍在外,一见到胤禛,立刻恭敬的请安。
「府里没什么事吧?!」胤禛由总管接下马。
「没事,福晋正在里面等着。」总管说。
「嗯,」胤禛缓步走向万福堂。
雍王妃纳拉格兰在炕上等着,不时的朝外张望,算起来,她是个称得上美丽的少妇,瓜子脸,细眉凤眼,小巧的唇边各有一个小梨窝,皮肤白晰,泛着红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
胤禛一进屋里,格兰立刻领着一大群ㄚ头、老婆子跪下恭迎。
胤禛让众人起身,说:「各忙各的去,我这里不用侍候。」
格兰望着胤禛,柔声道:「才去江南多少日子,人都瘦了一圈。」她瞟了小顺子一眼。
「奴才侍候不周,请王妃恕罪!」小顺子立刻跪下来。
胤禛说:「起来、起来,关顺子什么事?还不是王太医说妳在府里,望穿秋水,累得我们,连夜赶路,一刻也不敢耽搁。」
格兰一听这话,心头像给人涂了一层蜜糖似的,立刻向胤禛撒娇说:
「这么说来,都是臣妾的错啰?!」
「是皇阿玛的错,派了这么多的事给我,一件也马虎不得。」胤禛一边挥手要小顺子下去休息。
格兰见下人们都退出去了,便倚到胤禛的跟前说:
「衣服上都是灰,臣妾侍候你更衣吧!」
胤禛闪了一下,掩饰的说:「也好,换件轻松的衣服,休息一下。」
他进了睡房,格兰也跟了进来,向往常一样,侍候胤禛换衣服,忽然,一个珠花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格兰眼尖,一把揣进了手心。
那是雁羚给他的解药,药用完后,他一直收藏在身边。
「咦,」格兰拿着珠花,心里恨得牙痒痒,几个阿哥在她面前编派的,果然是真的,可是这时候,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好堆着笑脸说:「听说江南的姑娘多情,难不成,这还是定情信物?!」
胤禛伸手要拿,格兰立刻藏在背后:「别这么紧张,我看完就还你。」
胤禛急道:「妳别瞎猜,这是江湖人的玩意儿。」
格兰冷笑:「那更要瞧瞧了。」
「珠花里面藏着毒粉,用来对付桐山那些盗匪的,当心里面的毒粉洒出来,妳立刻皮开肉绽。」胤禛板着脸说。
格兰一吓,把珠花摔在地上。
胤禛连忙蹲身去捡,见珠花被摔散了,顿时心疼不已,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逃过格兰的眼睛,她立在他跟前,呆了半晌,默默的看着胤禛宝贝似的把那摔散的珠花仔细的收起来。
格兰大大的睁着眼睛,紧紧的瞅着胤禛,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用颤抖而悲哀的声音说:
「原来九阿哥、十阿哥说的都是真的。」
胤禛深抽了一口气,男人有外遇,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装得一脸无辜:
「老九、老十又在妳面前嚼舌根了?」
「你心里明白。」格兰的眼泪像河水溃堤似的落下来。
胤禛搂了搂她的肩膀,哄说:「妳这话没头没脑的,我怎么明白?又从何明白起?」
格兰拭着眼泪,咬牙切齿的说:「他们说你宠着药王端木镜的千金,住客栈时,连胤祀的房间都要空出来给那个女人住。」
胤禛听完哈哈笑起来:「胤祀是什么个性?这么大的气,他吞得下去吗?」
「你连他的奶公都收拾了,他还能怎么样?!」
胤禛寒着脸说:「那是两码子事。」
格兰跺了跺脚:「你终于承认了。」
胤禛无言,但显得心事重重,看这个样子,他若把雁羚接进府里,格兰一定会崩溃掉,更何况,雁羚也不愿进雍王府来,唉!
格兰还缠着胤禛追问不休,胤禛只跟她鸡同鸭讲。逼到不得已,胤禛才说:
「妳这是逼着我娶妾吗?」
格兰忽然住了口,她的一对大眼睛泛着泪光,哽咽的说:
「臣妾知错,请王爷息怒。」
胤禛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叹了一口气,说:
「夜深了,妳休息吧!」
这晚,胤禛一直待在书斋里,小顺子随侍一旁,问:
「王爷今晚,回不回福晋那里?」
胤禛做了一个莫可奈何的表情:「你怕我被烦得不够吗?」
「王爷,反正羚姑娘远在天边,您在福晋面前,打死不承认,那不就没事了吗?!」小顺子看他们夫妻闹别扭,下人们就得小心翼翼的看脸色,日子也跟着难挨。
胤禛满脸不悦的说:「你看看皇庄里的贝子、贝勒,哪一个没有三妻四妾,她只不过听见一点风声,就闹成这样,雁羚要是进了府,岂不是要出人命来?!」
小顺子笑说:「如果王爷真的三妻四妾,那时就算有十个羚姑娘,我想福晋也不会在意了。但是这会儿,您可是她一个人的。」
胤禛拧着眉说:「她若不闹,我对她真是愧疚得很,这样闹,夫妻情分迟早给闹没了。」
☆☆☆
雁羚回药王山庄的日子比大家预期的早了几天,最开心的要属白泰官了,他虽然不知道雁羚的心还能不能回到他的身上,但雁羚主动离开了胤禛,对他而言,总是一件好消息。
但是白泰官也感觉得到,雁羚的笑容比以前少了,她的眼睛里盛满着惆怅,脸庞总带着一点忧愁,但,她仍是美丽的,只是又凭添了几许落寞……
「羚ㄚ头,」白泰官在后山一处开满小野花的亭台上找到雁羚。
「什么事?」雁羚无精打采的问。
「曹师兄来信,说石门东海吕夫子那里,过两天要举行一个吟诗大赛,他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白泰官兴致勃勃的问。
雁羚歪着脑袋说:「我能吟什么诗?床前明月光,还是红豆生南国?是李白还是杜甫?」
白泰官在她面前的石椅上坐下,说:「东海书院的弟子上百人,有的甚至能文能武,去玩个几天,也比天天闷在这里的好。」
「我忙着呢!」雁羚说。
「忙啥?」
雁羚随口说:「把这山头的草药名都记起来啊!」
白泰官知道她是言不由衷,望着北方的天空,悠悠的说:「人今千里,梦沈书远。」
「此恨对语犹难,那堪更寄书说。」雁羚望着白泰官,沉重的说:「我还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应公子离开了江南,回到雍王府,就是雍王,他是他,我是我,人今千里又怎么样,我心里想的是对语犹难,说的也好,书信也好,都是多此一举,没有意义。」
白泰官心疼的望着雁羚,说:「你这么想,应公子可没这么想,他还让曹寅来劝你爹,入太医院。」
雁羚噗嗤的笑了出来:「他那个人真是死心眼,我爹进了太医院,师父一声令下,随便用一剂药,就可以除了康熙的命。」
可是曹寅一连来了两趟,端木镜和广慈师太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个胤禛,对羚ㄚ头可不是闹着玩的。」端木夫人看了看丈夫,又望了望广慈师太:「曹大人一连来了两次,该不会到时惹恼了他,说我们目中无人,不识好歹。」
广慈师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胤禛说好听是要借重端木先生的长才,主要是想来勾羚ㄚ头的魂,断了他这个念头,我看八人大轿请他,他也未必来!」
端木镜沈吟了一下:「师太说得对,得先断了胤禛的念头。」
「怎么个断法?他人都回了京,偏偏还阴魂不散。」端木夫人说。
「让泰官和雁羚先行文定之礼。」端木镜说。
广慈师太点头说:「这是个办法。」
端木夫人却没有这么乐观:「羚ㄚ头的神都还没回过来,让她现在跟泰官行文定之礼,她肯吗?」
「自古儿女婚姻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有她说话的份吗?」端木镜固执的决定了这件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