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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峰回路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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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跟着老者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口。
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挡在门口问:「干什么?」
老者堆着笑脸说:「麻烦两位大哥进去帮我通报一声,我带了一位买家上来。」
其中一人带着老者进去通报,另一人打量胤禛,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货?」
「道听途说,所以来碰碰运气。」胤禛摆出生意人的应酬式笑容。
那汉子束起大拇指说:「你运气好,我们头目这次劫的是江南大侠甘凤池的镳,十车,全是好货。」
「只要货好,我就出得起好价钱!」胤禛笑笑。
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说:「行了,公子你进去看货吧!那个姑娘也在里面。」
胤禛往山洞里走,岩壁泛出潮湿的气味,不知道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住着什么样的人。
走过长长的甬道,胤禛看见这山洞里面别有洞天,绕过一个水池,就是一个大平台,平台后面还有一个石头堆成的台阶,台阶上有一个满头乱发,满脸胡子的男人,他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露出了一边的肩头和手臂。
「听说你对我的货很有兴趣?」山寨主粗声粗气的说:「你有多少钱?!」
「货值多少钱,我就有多少钱。」胤禛说。
「我有十车,一车一个金元宝。」山寨主说。
「只要镳车没动过,我全要。」胤禛说。
山寨主拍了拍手,里面的人缓缓推了十辆镳车出来:「什么都没少,连镖局的人、马和旗子都在。」
没错,整个镖队全被劫过来了,胤禛不得不暗暗吃惊。
「只要你十个金元宝。」山寨主等着他付钱。
「还有一个紫衣姑娘。」胤禛说。
山寨主笑说:「姑娘不卖,那是我的寨主夫人。」
胤禛心里虽气,却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那位姑娘其实是在下的妹子。」
山寨主的脸一沉,说:「你究竟是来买货还是来捣蛋的?」
「凭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拿什么跟寨主捣乱?我只想知道我妹子现在是否安然无恙。」
山寨主又朝里面大喊:「把夫人请出来。」
很快的,雁羚出来了,她的行动自由,手脚并没有遭到捆绑。
雁羚悄悄的向胤禛眨眨眼,他也立刻会意过来,说:
「妹子,妳还好吧!可把哥哥我急死了。」
雁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胤禛板起脸来:「早知道妳在这里轻松快活,我们也犯不着穷紧张了。」
雁羚忍住笑说:「哥哥,这些货你就买了吧!妹子我如今决定要留在山上,你要是不拿出这十个金元宝,这里一百多口人,拿什么买米呢?!」
胤禛心里暗暗吃惊,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洞,里面竟然聚集了一百多个人?!
「今晚我就跟寨主拜堂,哥哥您再跑一趟山下,替我买个凤冠霞披送上来吧!」雁羚说。
山寨主只把雁羚说要嫁他的戏言当真,乐得呵呵直笑。
胤禛听懂了雁羚的意思,但还是希望能把雁羚带出去,因此试探的问:「江宁织造我们熟,不如我带妳到曹大人那里选选衣料。」
山寨主立刻大叫了一声:「她不能离开这里,除非跟我拜了堂,否则一步也不能离开洞口。」
胤禛忽然发现,四周都是待命的弓箭手。
雁羚娇嗔着说:「寨主,我哥哥也是一番好意,我还得托他下山替我带些好酒来,今晚让大家要畅快痛饮,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寨主让了步,但胤禛不离开也不行,幸好,雁羚已经把这贼窝的实力都透露给他了。
回到他们落脚的地方,众人急着问雁羚的情况。
「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羚姑娘就没有危险。」胤禛对小顺子说说:「你下山,准备一套凤冠霞披,一百坛酒。」
小顺子张口结舌:「做什么?」
「羚姑娘交代的,她自有妙计。」胤禛笑说。
白泰官仍放心不下,说:「算时间,师父今晚应该可以过来跟我们会合,师父在,才制得住那ㄚ头,贼窝里净是些牛鬼蛇神,搞不懂她为什么还在里面胡闹!」
「羚姑娘说,依她的办法,不须一兵一卒,就可以摆平那窝贼。」胤禛说。
小顺子做了一个「才怪」的表情。
虞冰笑说:「原来在林子里她是故意被掳回去的,我还想,才几天不见,她的功夫怎么会退步得那么多。」
小顺子刻薄的说:「她是存心想让我们爷急死。」
白泰官忽然又沉下脸,虞冰瞪了小顺子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黄昏十分,胤禛捧着凤冠霞披,领着乔装成运酒工人的小顺子、白泰官、虞冰进了贼窝。
山寨主换了一身崭新的兽皮新装,心情极好,不停的咧嘴笑着,山洞里的喽喽们忙着替山寨主布置囍帐与红烛。
「大王,羚姑娘的哥哥又来了。」一个小喽喽来报。
「什么叫又来了?!他是专程来吃喜酒的,有送酒来吗?」山寨主问。
「有,一百坛呢!」喽喽回说。
山寨主一阵狂笑:「够意思、够意思!」
小顺子远远的望着山寨主,扮了一个鬼脸说:「妈呀,这个山贼怎么长得跟钟馗一样呢!」
「钟馗好歹是捉鬼的,我看他根本是牛魔王。」虞冰说。
小顺子扬着一只眉毛说:「真是色胆包天,我们爷的意中人他也敢妄想,」正说着,忽然看见白泰官一脸冷漠的表情,他立刻收住了话,尴尬的把脸转一个方向。
胤禛说:「我把这凤冠霞披送进去,你们在这儿,稍安勿躁。」
「知道了。」小顺子说。
胤禛见到山寨主,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友善,拍着胤禛的肩膀,笑说:「舅老爷,谢谢您的成全,让我今天能娶到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待会儿拜过堂,我一定要跟你痛饮一坛酒。」
胤禛听见他的话就想反胃,但也不得不敷衍几句,最后说:「我还得替我妹子把拜堂用的凤冠霞披送进去。」
「行、行,」寨主扯着嗓子叫道:「狗子,给舅老爷带路。」
叫狗子的喽喽就站在胤禛身后,他恭恭敬敬的说:「请跟我来。」
胤禛随着狗子九弯十八拐的进了一个小石室,雁羚一看见胤禛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胤禛带点赌气的把凤冠霞披丢给她:「喏,拿去。」
雁羚把狗子支开,嬉皮笑脸的对胤禛说:「干嘛板着脸,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耶!」
「妳存心把我气死?!」胤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咱们就扯平了。」雁羚对着石桌上的铜镜带凤冠。
「什么意思?」胤禛问。
「你雍王府里有个雍王妃,我桐山上有个山寨主。」
「……」胤禛摇头苦笑,除了苦笑,他还真是拿雁羚没辄。
雁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胤禛。
他趁机握着她的手不放,问:「什么东西?」
「十香软筋散,放酒里,他们喝了以后,眼冒金星、手脚发软,年羹尧的人立刻就能把他们捆下山去。」
「那今天的新郎官呢?」胤禛故意问。
「任凭雍王爷处置!」雁羚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朵珠花:「里面是解药,自己人先吃下。」
☆☆☆
这场婚礼在平常人的眼中看来,根本是场闹剧,滑稽而可笑的闹剧,但在桐山隐蔽的洞穴之中,他们年过四十的山寨主能掳获一位年轻貌美的寨主夫人,这是何等幸运的事啊!
于是这些喽喽开心的笑闹,痛快的饮酒,谁也想不到,这位寨主夫人的「嫁妆」会如此丰盛,十个金元宝,还有一百坛好酒。
轰笑中拜过堂后,胤禛就拉着山寨主喝酒,小顺子、白泰官、虞冰更是满场像花蝴蝶似的处处见人就敬酒,且务必让每个人都畅快痛饮。
胤禛望着坐在山寨主身边的雁羚,他几乎有点恍惚了,彷佛这个婚礼是他自己的,雁羚是他的新娘,头戴凤冠,身穿霞披,她的脸庞在大红腊烛的火光下,娇艳夺目,她的翦水双瞳,传送着款款的情意,胤禛看得痴了、醉了。
这眼神,引来山寨主的侧目。
「舅老爷,你在想什么,怎么净发愣,不吃东西?」
胤禛回过神,忙说:「我这妹子,平日刁蛮得很,没想到今天,倒有一点贤淑端庄的样子出来。」
「是吗?」山寨主呵、呵、呵的笑起来,又替胤禛倒了一大碗酒说:「今天真是太高兴了,这酒是舅老爷从山下辛辛苦苦运上来的,兄弟们不要浪费,尽量喝啊!」
喽喽们发出「喔、喔」的欢呼声。
雁羚嘴角带着笑,心里想:喝啊,喝啊,喝死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正当大伙儿开怀畅饮时,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喽喽来报:「天山二怪中的蒋奎来给大王祝贺。」
雁羚和胤禛心里都着实的吃了一惊,天山二怪前一阵子才让八阿哥聘来刺杀白泰官,事过不久,今天居然冤家路窄,又在这个节骨眼给碰上了。
寨主起身出去亲迎贵宾。
胤禛立刻低头问雁羚:「妳的十香软筋散到底有用没用?酒喝掉一大半了,还没见有人倒下。」
雁羚轻声说:「还没动手,中毒的人不会有感觉。」
「既然如此,咱们没必要再继续陪酒了。」胤禛说。
雁羚立刻把凤冠霞披扯下来,山寨主和蒋奎一到,气氛立刻变了。
「发生什么事了?」山寨主觉得头有点晕。
蒋奎惊道:「寨主,他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山寨主说:「一个是我的夫人,一个是我的舅老爷啊!」
胤禛不急不徐的叫小顺子。
「奴才在。」小顺子从众人里窜了出来。
「吃饱喝足了,甘大侠的镖车可以运出洞了,顺便请年大人进来收拾善后吧!」胤禛说。
「喳!」
蒋奎提起刀大叫:「寨主,他是雍王爷,这会儿要让年羹尧剿了你的窝!」
山寨主拍着石桌大叫:「岂有此理!」
年羹尧的人马冲了进来,顿时一片混乱,众喽喽都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蒋奎对他的兄弟被逼下山崖的事耿耿于怀,今天有这个机会,当然誓死为兄弟报仇,因此提起刀,和胤禛打得难分难解。
令雁羚想象不到的是,这个看起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山寨主,武功竟是高不可测,他看见自己的手下一一倒地不起,原本有些困惑,接着自己一运功,发现体内真气乱窜,一股闷胀之气涌上胸口。
雁羚只听见山寨主大喝一声,刚才下肚的酒菜全数喷了出来。
她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山贼学得是哪门功夫啊?!
山寨主怒不可抑,掌风强劲的向雁羚劈了过来,雁羚闪了几招,破绽连连,狼狈不堪。
胤禛发现雁羚被山寨主穷追猛打,高喊年羹尧过来缠住蒋奎。他抽身过去帮雁羚,发现这山寨主比起他见过的高手毫不逊色,内力浑厚,出招迅捷如豹,凶猛如虎。
糟糕的是,小顺子和白泰官、虞冰又以为所有的盗匪都中了毒,所以押着镖车出洞去,年羹尧又和蒋奎一路打到外面,在山洞里的胤禛陷于苦战,雁羚又因方才缠斗脚受了伤,只能在一旁干著急,却动弹不得。
雁羚见胤禛渐渐落败,着急的叫说:「他是雍亲王,你如果伤了他,皇上准会把你大卸八块。」
「我的一条烂命,本来就不值钱。」
山寨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胤禛挨了几拳,浑身的骨头彷佛要散了,他嘴里喷出殷红色的鲜血,可是他不能认输,雁羚跑不了,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后来的事他没记忆了,张开眼睛时,一群人在他身边。
雁羚、小顺子、年羹尧、白泰官、虞冰,还有广慈师太。
「雁羚,」胤禛像大梦初醒,神情还带着惊恐,他不能确定雁羚是不是安然无恙。
「醒了就好。」雁羚握住胤禛的手。
胤禛嘘了一口气说:「妳没事?」
「一点小伤,不碍事。」雁羚帮他将身子枕起来:「幸亏师父及时赶到,不然咱们就命丧桐山了。」
胤禛撑起身子要向广慈师太行大礼。
广慈师太拦住他说:「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她又看了徒儿们一眼说:「让应公子多休息,咱们别打扰他。」
白泰官和虞冰因此跟着广慈师太离开,雁羚看了师父一眼。
广慈师太走到门口,回过头说:「应公子舍命相救,又不要求妳以身相报,这几天,妳就留下来侍奉汤药,还这个人情吧!我们回药王山庄等妳。」
「谢师太。」胤禛感激万分的说。
小顺子见广慈师徒离去,立刻端来一碗汤药,笑说:「爷,这药您是想让奴才侍候,还是让羚姑娘喂您喝呢?」
年羹尧笑说:「没听广慈师太说,这几天就让羚姑娘侍候汤药吗?」
「怎么你也跟着起哄?」胤禛望了年羹尧一眼,问:「桐山的贼窝给铲平了?」
「山贼一个不漏,王爷安心养伤。」年羹尧说。
胤禛望着雁羚,问:「这药,我现在是要喝不喝?」
雁羚端过碗说:「当然要喝,你的伤不好,我怎么回药王山庄。」
小顺子和年羹尧相偕告退,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这个时刻,是该留给这对情人好好的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