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13、峰回路转（一）

　　天亮后，胤禛和雁羚一起往山上找被盗匪劫走的镳车。
　　可是这山在阳光中，在云影下，有清风掠过，有鸟叫虫鸣，还有淙淙的山泉，就是人烟稀少，而且嗅不出半点匪寇出没的肃杀味。
　　胤禛和雁羚一路走着一路纳闷，传说经过这里的人，总被洗劫一空，强盗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跳出来收取过路财、□□民女、拐卖幼童，可是他们走了一上午的路，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难道镳车里装的全是黄金，他们忽然发了，不用再出来抢？」雁羚玩笑说。
　　「就算有钱，也要出来买吃的，可是一路上，连一个人也没过。」胤禛怀疑着说：「难道这条路，已经没人敢走了？」
　　雁羚的眼睛闪着一丝光彩：「也许这是通到贼窝的路。」
　　胤禛忽然看到树丛有个黑影窜过，他从马背上腾起，凌空翻身，追了过去，能确定那个黑影是个人，行动迅捷，而且十分熟悉山势，几个闪身就不见踪影。
　　雁羚紧跟着过来，说：「好快的身手，一眨眼就不见了。」
　　「可见这强盗窝就不远了。」胤禛笑说：「咱们可以在这里歇歇了。」
　　「等救兵？」雁羚问。
　　「不是。」胤禛说：「等着人家来抢。」
　　「把你绑了，到时就知道他们藏在哪里。」雁羚笑说。
　　「那妳可一定得把我救出来，否则皇上一怒，说不定要妳给我陪葬。」
　　「祸害遗千年，你的命长得很呢！」雁羚说。
　　胤禛忽然收起笑脸说：「如果办完桐山的事，回京里就看不见妳，我情愿少活些日子。」
　　雁羚啐了一口：「童言无忌！」
　　胤禛认真的问：「妳从不把我的话当真？」
　　「假作真时真亦假。」雁羚回他。
　　胤禛一掌劈掉一节树干：「昨晚我们说了一夜的话，全是假的吗？」
　　「你也知道回京以后，咱们就山高水远，见不上面了，还说什么真情假意，到头还不都是一个空字。」雁羚的心情似乎比胤禛平静，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皇庄远在天边，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我说的办法妳可以再试一试。」胤禛指要她劝父亲进太医院的事。
　　「我父亲跟师父的心，这辈子，忠于明朝。」
　　胤禛气了，说：「姓朱的天下，出了多少昏君，我听说，有的皇帝待在后宫里玩女人，一连几年不上朝，皇庄外，民不聊生、匪寇四起，他们都不管、不问，因为管不动、问不清，讲明了，就是没有一统天下的本事。」
　　雁羚顶他说：「你皇阿玛有一统天下的本事，你顺治爷爷也有这等本事，可是却收服不了药王山庄端木镜的心、收服不了小雷音寺广慈师太的心，收服不了东海书院吕留良的心。」
　　「那是机缘未到。」胤禛说：「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明白，我跟你们讲的是情义，换的是赤胆真心。」
　　事实上，雁羚当然相信胤禛的一字一句，可是父亲的心志、师父的叹息、白师兄无言的悲伤，在在都让她无法毫无顾忌的去想、去爱。所以她一方面很珍惜跟应公子相处的每一刻，另一方面又要压抑自己的情感不可溃堤泛滥……
　　小顺子和虞冰及年羹尧三人骑着马从他们身后急驰而来。
　　英挺的年羹尧从马上跃下，对胤禛拱手道：
　　「下官护驾来迟，请雍亲王恕罪。」
　　胤禛笑道：「我跟岳将军不熟，还是找你来，我心里比较踏实。」
　　小顺子一路上已经把桐山的情势都跟年羹尧说过了，因此他很快便进入情况，随他上山的人马虽不算多，但却都是骁勇善战的精英份子。
　　「贼窝应该就在附近，让你的人马暂时在此地守候，看到我和雷音门等人的信号，立刻支持。」胤禛说。
　　年羹尧领命，带着他的精壮部队严阵以待。
　　当胤禛和雁羚、小顺子、虞冰走进山林不久，忽然发现四个人像在走迷宫似的，来来回回总在原地打转，一片树林，看起来不算茂密，却个把个时辰走不出去。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低下去，小顺子先沉不住气的叫了起来：
　　「惨了惨了，贼窝没找到，却给困在这个鬼地方。」
　　虞冰也有点慌了：「我听说，这叫鬼挡墙。」
　　「师姐，别吓人了，天都要黑了，还是赶紧找路吧！」雁羚觉得脊梁骨一阵凉意直冒上来。
　　胤禛看了雁羚一眼，递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说：
　　「没事，南方的小山陵，跟我们东北老家比，差多了。」
　　小顺子愁眉苦脸的说：「可是爷，咱们走了这么久，别说没见到一个人，就连鸟也没看见一只，这不是挺邪门的吗？」
　　胤禛给这话说得心里一惊：「我到树上去看看。」
　　登高能望远，看清这个林子的古怪处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幸亏天色只是昏暗，胤禛跃上枝头，凭着他过人的轻功，打算从高处找一条上山的路出来。
　　只是奇怪的很，从树顶上向下望，山径清楚分明，北边朝山上，南边朝山下，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条路却半天走不出来。莫非这树林给施了奇门遁甲之术？胤禛正仔细琢磨着，忽然听见林中有刀剑砍杀的声音。
　　别是雁羚他们遇上强盗突袭吧！胤禛忙着往声音的来处奔去。
　　但是，他迟了一步，雁羚被掳走了。
　　虞冰和小顺子懊恼的直跳脚。
　　「羚姑娘被带往哪里？」胤禛焦急的问。
　　「前面，可是闪过几颗树就不见影了。」小顺子的牙齿还打着颤，这下可完了，王爷的心上人被强盗抓去了，他居然毫发无伤的在这里，这怎么交代呢？！
　　「应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呢？」虞冰眼看天就黑了，心里也没了主意。
　　胤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先跟年羹尧会合。」
　　「出得去吗？」虞冰问。
　　「这片林子是个阵，咱们破不了，只好踩着树头过去。」胤禛说。

　　☆☆☆

　　经过了一天的搜寻，雁羚仍下落不明，这时白泰官也到了，却是一样使不上力。
　　虞冰猜测着说：「也许这群强盗很聪明，他要让我们在这里疲于奔命，最后等我们弹尽粮绝，再出面收拾我们。」
　　「你们不去找，我去，我一个人也要把她找出来。」
　　胤禛快要急疯了，但却被小顺子拦腰抱住。
　　「爷，您冷静点，万一这贼窝里有五十个人、一百个人，那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出羚姑娘啊！」
　　「既然如此，我把岳锺祺的部队也调过来，找不到雁羚，别说是贼窝，整个桐山我都能把它铲平。」胤禛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从昨晚至今，他没合过眼，没喝一口水，没吃一点东西。
　　白泰官对胤禛嚷道：「雁羚在他们手里，你把大队人马弄来，铲平了桐山，雁羚呢？跟那群强盗一起被埋在桐山吗？！」
　　虞冰把白泰官拉开：「大家心里都急，少说一句。」
　　胤禛沉默了，一径儿来来回回的走着、想着，心里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一个打柴的老伯经过，立刻被小顺子留住盘问。
　　胤禛沉不住气，冲到那老伯面前问：「你怎么过得了那片树林子？」
　　「过不了，那是山贼设的陷阱，专门让人在里面团团转，夜里再进去抢，我们家在山上住了五十多年了，我知道，绕这林子边走，半天的脚程就上山了。」老人家说。
　　「你跟那窝贼说得上话吗？」胤禛的问话语气像一把利刃似的，再加上冷峻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老人家打了个哆唆：「是，是，说得上话。」
　　胤禛厉声说：「去告诉他们，不准碰那个姑娘。」
　　「穿紫色衣服的姑娘，我刚才瞧见过，她很好，一点伤都没有。」老人家悄悄的打量着胤禛。
　　小顺子说：「我们家爷是做买卖的。」
　　「那十辆镳车，让他们出个价，我有兴趣。」胤禛说。
　　「是吗？」老人家的眼珠子溜了几圈说：「既然公子有兴趣，那我立刻就替你传个话。」
　　小顺子给了那老人家一点碎银子。
　　胤禛却说：「我跟你一道去。」
　　「这…….」老人家收起银子，脸上有点为难。
　　胤禛坚持的说：「我跟你去。我身上除了银子，没刀没枪，你怕什么？」
　　「爷，您千万别吓我啊！」
　　小顺子「咚」的一声在胤禛跟前跪下。
　　「你做什么？让开。」
　　胤禛把小顺子推开，但他却死命的挡在胤禛脚下：「爷，千万不可、千万不可，若是有什么闪失，奴才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胤禛心里急，小顺子还在眼前唠唠叨叨，气得他一脚把小顺子踹到一边去：「谁说要砍你脑袋了，滚！」
　　小顺子连滚带爬的又过来扯住胤真的脚：「爷，我知道您不放心羚姑娘，那这样好了，奴才替您跑一趟，这一趟，奴才拼了命也帮您把羚姑娘救出来。」
　　胤禛大声的喝斥：「再敢拦着我，砍头就有你的份了。」
　　小顺子涕泗纵横的说：「与其等着让人砍头，我干脆自己先一头撞死算了。」
　　谁也没料到他来真的，起身对着一颗树，就要一头撞过去，幸好让白泰官给拦住。
　　虞冰劝说：「应公子在这里心急如焚，不如就让他上去探探虚实，心里也踏实些。」
　　小顺子倒在地上，瞇着眼睛看见胤禛跟着那老人家走了，因此说：「刚才你们都看见，我是以死相劝的，现在我晕了，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