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烟水里》水蓝.墨瞳

10、情执深重，终不能得（二）

　　端木镜被无罪释放，雁羚和胤禛的心中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药王山庄为了感谢胤禛的救命之恩，准备了美酒佳肴、同时又整理出干净清幽的客房招待他，只是端木镜依就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能让胤禛留在药王山庄作客的唯一理由就是雁羚了。
　　可是，如今雁羚面对的，却不是个做买卖的商人--应示真。
　　「民女有眼不识天家皇子，有得罪的地方，还请雍王爷包含。」
　　雁羚心里有很大的不满，她魂牵梦系的男人，居然隐姓埋名的蒙着她？！
　　胤禛望着雁羚，沉重而诚恳的说：「生在帝王家，不是我能作主的。我就是要拿平常百姓的身分，跟妳相知、相恋，这样的感情才是真的。」
　　雁羚赌气说：「你根本是想愚弄我，寻常百姓对你们皇庄里的人怎么自称？草民、小民、贱民，」
　　胤禛用手捂住雁羚的嘴：「我从没这么想。」
　　雁羚一口咬在胤禛的手上，这里，包含了她心里的矛盾与煎熬，自从知道他有妻小的那一刻起，她的爱恋就陷入一个苦涩的漩涡里，如今又知道他是个王爷，等他回京后，六宫粉黛，他还能记得药王山庄有个端木雁羚吗？
　　胤禛忍着痛，并不挣扎，他咬着牙说：「我的亲王身份，让妳这么深恶痛绝吗？」
　　雁羚松口，望着沁出血迹的齿痕，怔怔的说：「你不该招惹我，你明知道我们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胤禛大声的说：「谁是天？谁是地？我只知道妳跟我一起站在日月星辰之下，青山绿水之间。」
　　雁羚感动莫名，胤禛在这一刻，对她的情是浓的，爱是真的，天长地久、地老天荒的事，谁知道呢？她柔顺的依偎在胤禛的怀里，两人都静静的不再说话，在他们耳里听见的，是彼此心跳的声音……
　　「雁羚，」
　　端木夫人已经在回廊的角落看了他们好一会儿，这时再不出声，只怕女儿的心就要给胤禛带走了。
　　雁羚和胤禛倏地分开，雁羚看着母亲从对面走过来，问：
　　「娘，妳找我？」
　　端木夫人假装没看见刚才那一幕，只说：
　　「师太听说妳爹没事了，要妳这两天上小雷音寺去，她想见见妳，顺便排解一下妳跟白师兄的别扭。」
　　雁羚嘟着嘴说：「我跟白师兄哪有什么别扭好排解的。」
　　端木夫人睨了雁羚一眼说：
　　「妳师父要妳去，妳就去，也许她有什么事跟妳交代。」
　　雁羚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端木夫人瞥见胤禛手上的齿痕，诧异的说：
　　「雍王爷，您的手流血啦！屋里有金创药，我替你敷上。」
　　胤禛笑着摆了摆手，说：「一点小伤，不用麻烦夫人了。」
　　端木夫人看了雁羚一眼说：「这伤说重不重，但如果不上药，好了之后可是会留疤的。」
　　胤禛笑说：「那好，留个纪念。」

　　☆☆☆

　　雁羚奉了师命回小雷音寺去，胤禛继续待在药王山庄便毫无意义，于是他也向端木夫妇告辞，重返高升客栈。
　　他知道胤祀与九阿哥、十阿哥这两天就要回京，因此他特地去找胤祀。
　　胤祀因四哥插手管端木镜的事，弄得灰头土脸，心里气愤难消，因此见到胤禛并没有好脸色，只喊了一声四哥就自顾着喝茶逗鸟。
　　胤禛将一张银票递到胤祀的面前。
　　「这是什么？」胤祀怪道。
　　「打开看看。」胤禛笑着说：「一般人见到这个，可是会心花怒放喔！」
　　胤祀接过手，发现是他府里的一张五百两银票，他心里一惊，天山二怪，不是一个跌下山崖，一个给追丢了吗？
　　「胤祀，我真没想到这么卑鄙龌龊的事，你居然做得出来。」胤禛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
　　胤祀的额头泛出冷汗，吶吶的说：
　　「四哥说什么我不明白。」
　　胤禛板着脸说：「是不是要我把天山二怪抓到你面前跟齐雅布对质？还是直接把这件事交给施世纶继续追查下去。」
　　「四哥，」胤祀慌了。
　　「齐雅布出的主意？！他为了帮你出一口气，害死多少人？烧掉镇上几间药铺？」胤禛的眼睛冒着火：「老十说我护着那个女人，你心里也以为我不顾兄弟之情只护着羚姑娘，我若真的不念手足之情，今天你还能在这里喝茶逗鸟吗？」
　　「四哥教训的是。」胤祀低下头，无法辩驳。
　　「齐雅布这个人，心狠如蛇蝎，留着他是个祸根。」胤禛冷冷的说：「为了端木镜这件事，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他那一条烂命，不够赔！」
　　「四哥饶命。」胤祀这下真的慌了，齐雅布是他的奶公，是他最推心置腹的人，难道就为了几个死老百姓要赔上齐雅布一命？不、不……
　　「人命关天，往上追究起来，这个责任你能扛吗？就算搬出皇阿玛，你也难逃圈禁的命运。」胤禛可不是在吓唬他的。
　　「别把这件事挑开来，四哥，杀手你能放走，就表示你有心护着我，齐雅布是我的奶公，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因我而死，你想想，咱们从小是谁带、谁养的，是奶公、奶娘啊！夜里做恶梦，是谁搂着你、哄着你的，是咱们的皇阿玛或额娘吗？不是，是奶公、奶娘，」胤祀激动得哽咽住了。
　　齐雅布忽然从外头冲进来抱住胤祀，哭说：
　　「八阿哥，我今后不能伺候你了，你的火爆脾气要改、千万要改，不然下次可没有奶公能替你掉脑袋了。」
　　胤祀又回头去求胤禛：
　　「四哥，该死的是我，该赔命的也是我，我愿意死，愿意给那些无辜的人偿命，只恨那些人不能死而复生，我悔之已晚，求四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胤禛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楚，在皇宫内院的皇子，亲情与温暖的获得绝不是来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很清楚胤祀心里的感受，但理智又告诉他，留着齐雅布，日后必然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如果没有齐雅布的唆使，我想你也不会做出如此残暴不仁的事，要赦齐雅布不死可以，让他离开京城，流放关外，永生不得回来。」胤禛说。
　　齐雅布噙着老泪说：「谢雍亲王。」
　　「谢四哥。」胤祀的心里仍是痛，今天这一笔，他会永远的记在心里。

　　☆☆☆

　　雁羚上了小雷音寺，广场上有两、三个刚入门的弟子在蹲马步。虞冰师姐正在指导那几个年幼的弟子。
　　「虞师姐，」雁羚叫了她一声。
　　「羚ㄚ头，」虞冰丢下那几个弟子朝雁羚走了过来：「妳爹没事了吧？！」
　　「幸亏有白师兄，现在没事了。」雁羚笑问：「其它人呢？」
　　「大师兄上少林，曹二哥到石门去帮吕夫子治风湿，甘三哥走镖了，现在寺里就剩我跟师父。」
　　虞冰听说雁羚跟白泰官闹别扭，因此众人的行踪都说了，独缺这个白师兄，好要看看她这个小师妹是不是如白泰官所说，已经变了。
　　果真，雁羚说：「白师兄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避开了？」
　　虞冰闪动着狡慧的眼眸，笑问：「你们两闹什么？白师兄打从药王山庄回来就像掉了魂似的。」
　　雁羚欲言又止，怎么说呢？如果告诉虞冰，她爱上当今康熙爷的儿子，虞师姐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虞冰用手肘轻轻的撞了雁羚一下：「欸，妳心里准有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女的，妳不跟我说，跟谁说？」
　　雁羚顶她：「那师父是什么？」
　　虞冰压低了嗓门，顽皮的说：「她皈依佛门，六根清净了。」
　　雁羚犹豫了半天不知从何说起。
　　虞冰等得心急，干脆直接问她：「那个应公子真的把咱们白师兄比下去啦？！」
　　雁羚吓了一跳：「白师兄说的？」
　　「可不是吗？！」虞冰笑笑：「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沮丧，回寺里那天晚上，喝了一大坛的白干，满嘴酒话，这个应公子，就是他喝醉的时候说出来的。」
　　雁羚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应公子不是应公子，他叫胤禛。」
　　虞冰还没弄清楚胤禛是哪一号人物。
　　雁羚说：「是个王爷，皇上封他雍亲王。」
　　虞冰忽然停下脚步，说：「他府里有没有福晋？」
　　雁羚点点头。
　　虞冰喔了一声。
　　雁羚说：「妳一定劝我忘了他。」
　　「他人怎么样？」虞冰问。
　　雁羚提起胤禛，神情便像春水荡漾一般：「他允文允武，有豪气、有柔情。」
　　「有豪气，有柔情？……这种男人还真是让女人动心呀！」虞冰说。
　　师姊妹一路聊到广慈师太的门口。
　　广慈人虽在屋里，声音却已经传了出来：「雁羚，进来吧！」
　　雁羚推了门进房里，广慈正盘腿打坐，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雁羚来到跟前，方才抬起头来看她。
　　「知道妳才忙完妳爹的官司，这会儿就把妳找上小雷音寺，妳还受得住吧？！」师太问。
　　「师太别这么说，徒儿也该上来向您请安了。」
　　雁羚有预感，师父现在心里想知道的答案，一定跟虞师姐一样，反正爱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更何况，她跟胤禛还是清清白白的呢！
　　广慈盯了雁羚一眼，说：「为师的找妳来，是有一件事要麻烦妳。」
　　「有事弟子服其劳，怎么能说麻烦呢？」雁羚还真搞不懂师父的葫芦里卖些什么药。
　　广慈师太笑说：「妳有这个心最好，这个工作，我想几个师兄弟里，就属妳最合适了。」
　　「师父您吩咐就是。」
　　广慈师太点头说：「藏经阁有几部经书要重新抄写，妳的字又快又好，我想这个工作，就交给妳了。」
　　「是。」雁羚恭敬的接受。
　　「要抄写的经文，我都堆放在藏经阁的桌上，妳过去就知道了。」广慈说。
　　等雁羚到了藏经阁，才发现堆在桌上的经文，像一座小山那样高。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搞什么鬼嘛？！我写到头发白了也写不完啊！」
　　原来师父不问她胤禛的事并不表示一无所知，而是直接给她判了刑，想叫她被一堆经文给淹死！
　　不过，山不转路转，先乖乖写它个两三天，再伺机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