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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两人终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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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阵中阵,看来五位掌门已经将他们转移到了阁内控扼浊魂的地方。
万幸的是,受污染的魂魄不算太多,统共耗费两个半时辰,安欣的银鉔不辱使命,顺利完成了任务。
当结界打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安欣同萧家父子出现在法祖仙岛的渡口码头,靠近沧浪海的一侧。三人只需微微伸脚,就能踩到水面。
安欣心中惊道:“出口居然在这里。”
极目远眺,凝望苍茫的大海,水静无波的海面,仿佛一块硕大的墨黑水镜。此时,整个法祖岛的结界都已解开,没有水雾的遮挡,海天一色,一览无余。
三人往岸上走去,安欣问道:“萧伯伯,法祖仙岛上的浊气,尚未消除,若还需要我的帮忙,你尽管吩咐。”
一旁的萧载物道:“贤侄,这些我们可以自行处置妥当,多谢你啦。倒是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安欣道:“萧伯伯,你可知何处还有魇地?我怀疑父母的失踪与浊气的陡然横行,关系甚大。找到魇地,兴许就能寻到一些线索。”
萧正道:“长乐,我知道一处,我们一起去。”
“何处?”
“瑶台仙岛。”
萧载物翻了个白眼,道:“又是那里,那可真是你朝思暮想的地方。去吧,去吧,给安贤侄帮帮忙,别成天跟那臭丫头鬼混,我可不会叫她师叔。”
听到这话的时候,安欣还不知道萧载物口中这位既是“臭丫头”又是“师叔”的她,是何方神圣。登上瑶台仙岛之后,才知道这背后有一段精彩的往事。
言归正题,萧正听闻此言,却是撅了噘嘴,刚想开口,就听得海中远处隐隐飘来人声:“是那里,法祖仙岛,我看到了。”
三人循声回望,海面上稀稀拉拉出现好些个黑点。那些是一艘艘大船,乘着风,破着浪,朝法祖仙岛行来。
果然是,辛辛苦苦藏行踪,一不小心都成空。安欣心道:“一定是之前渡河,遇到的白馒头和黑炭头泄露了我的行踪。这些人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恰逢镜花水月阵刚好崩塌,追远派结界薄弱之际,法祖仙岛的位置暴露无遗,海上原本就有很多巡视的船只,一个不留神,就被火眼金睛们捕捉到了位置。
安欣对萧载物道:“萧伯伯,揽月派的情况相信你已有所耳闻,一切祸端都与净魂术息息相关。来这里之前,我的行踪已经暴露,那些人多半是冲着这个术法而来。人多口杂,恐生枝节。我先行回避,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众人一个交代。”
揽月派解散之后,各地开始盛传净魂术宣告失败的谣言。安欣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澄清事实,当务之急是找到他的父母,家人团聚。何况他人微言轻,哪怕是告知他人“净魂术确实存在”,旁人也未必会信,还可能引起纷争,惹出祸端。
于是,他选择三缄其口,沉默应对。然而仍有人不死心,挖空心思地想要找到他,问清净魂术的真相。可是,倘若他们都不信任安欣说的话,何来真相可言?倘若其中有人信任安欣的话,如今的安欣孤立无援,又如何能将净魂术发扬光大?
因此此时安欣最好的选择,便是隐鳞藏彩、伺机而动。
萧载物道:“好,我去拦住他们,你们乘船渡海。”
安欣对萧正道:“允中,追远派浊气未散,岛上结界初开,还有许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况且你看这些人,来得浩浩荡荡,未必好打发。不如我们分开行动,等你协助萧伯伯安置好一切,再来瑶台仙岛与我会合,可好?”
萧正犹豫了片刻,望了望来势汹汹的船队,点点头严肃地道:“处理完这边,我会尽快赶来。”
安欣道:“萧伯伯,若是还有浊魂,你先收容起来,等我办完事,再来帮忙净化。”
几人又相互交待了几句,船行太快,几句话的功夫,眼看就快要靠岸。萧载物和萧正迎上前去,拦住来人,给安欣争取寻找渡船的时间。
另一边,安欣已经沿小路溜到了码头的另一侧,这边拴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渔船和客船,然而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印有追远派的标记。
船只印有自家标记,原本是为了出海时更易辨识。仙门的船通常海盗劫匪不敢轻易招惹,百姓求助也一望便知,很是方便。可恰恰是太容易识别,此时此刻才令人头疼。
安欣咬了咬下唇,心道:“有着追远派萧家记号的船,可不就是活靶子吗?追远派这几个月都难觅踪迹,海上突现一艘他家的船,能不引人注意,才怪!”
一面寻思着如何趁人不备,将船偷偷开出码头,一面扫视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可用船只。忽然,背后有脚步声靠近。
这声音飘飘忽忽、吊儿郎当,仿佛就是刻意踩出来给他听到的。
安欣猛地回头,迎上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公子,想不想乘船啊?”
猥琐!磕碜!衣冠不整!搔首弄姿……
只此一眼,一连串贬义词,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安欣脑中喷薄而出。
这是一个纨绔打扮的人。就相貌而言,双目狭长,小鼻子小眼,一个字形容:丑;就外形而言,弯腰驼背,双脚外八,两个字形容:很丑;就衣品气质而言,一身锦衣华服穿得袒胸露乳,尽是流氓气息,三个字形容:太丑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安欣觉得自己不能以貌取人,那样太过肤浅。
提气抬步,对他一点头,然后……安欣转身走了!
面对着这样一个皮条客一般的猥琐男子,溜之大吉,是为上策。
“公子等等!”猥琐男子追上来,眉开眼笑道:“虽然我看起来风流倜傥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你害羞成这样嘛。”
安欣只觉乌云罩顶,心道:“要不要这么玷污‘风流倜傥’这个成语?还有我这是害羞吗?这是落荒而逃!”
见安欣稍作停顿,猥琐男子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傻笑道:“公子可曾记得三日前,沧浪海上,烟雾迷眼航向难辨,白色身影乍然出现,而后,迷雾消散仙岛浮现?”
听到这话,安欣的第一反应是:“还挺押韵。”第二反应是:“原来距离我进入敬祖阁,已经过去三日了。镜花水月阵中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同。”最后一个反应是:“那道白色身影,虽只是惊鸿一现,但怎么看都更像是位衣袂飘飘、仪表不俗的仙人。若说是眼前这位,打死我都不信!”
安欣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此人?”
猥琐男子乐呵呵道:“当然知道,那是我儿子……啊,不是,他说让我叫他‘主人’。啊,对,主人说他能帮你渡海。如果你不信的话,嗯,他说,他说什么来着?”
猥琐男子仿佛冥思苦想,少顷,一拍大腿道:“啊,对,我忘了,我忘了他说什么了。”
忘了别人交待的话,竟还能如此笑意满满、乐不可支?这也太缺心眼儿了吧!安欣觉得此人真是丑人中的傻叉,弱智中的奇葩!连带着将他的主人也鄙视了一番,有其仆必有其主!
不过,鄙视归鄙视,安欣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既然对方言明是那夜帮忙之人,此番又在渡船上伸出援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与对方见上一面,当面致谢的。并且,这主仆二人与尾随他来岛上的修士不是一路人。
为何作此推测?因为,若他们真是一路人,那些修士就不会今日才发现法祖仙岛了。另外,显而易见,眼前这位仁兄嘴上的哈喇子和睡眼惺忪的懒散模样,昭示着他早已登岛,且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不知为何,尽管未曾谋面,但安欣对那位白衣人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于是,他态度礼貌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引荐一下你的主人吧。”
安欣跟随猥琐男子,沿小径,七弯八绕,来到一个很小的私人码头。
码头空旷,靠岸处泊着几艘乌篷船。
这种船,船身狭小,船篷低矮,是一种外型小巧、八尺三扇的轻舟。黑色涂漆的竹篾,仿佛一弯拱桥,在瘦小的船肚上,撑起一方遮风避雨的天地。行船时,船夫需坐于后舱,以脚躅桨,划水推船。
安欣心生疑惑:“这么小的船,就连直立乘坐尚且多有不便,容易失衡翻船,如何装得下更多人?”
这时,猥琐男子在岸边站定,整肃衣衫,检束举止,待到衣冠整齐,一切就位。他神秘兮兮地对安欣道:“跟我来哦。”
说完,朝一条看似寻常的乌篷小船上一蹦,在船篷处微微矮身,人就这么直接穿空而去,再看不见,徒留空船一条。
原来这条船也是貌似平常,实则别有洞天。
别致的术法激发了安欣的求知欲和探索欲,他对这位白衣人的兴趣斗增。足间一点,轻轻跃上了那船。
步入船舱,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敞亮的房间,三间五架的结构,空间感十足。屋内装潢素雅,墙面挂有一副水墨画,绘的是一枝清癯的白梅花。陈设简洁,一张竹制长桌,几把配套竹椅。长桌之上,纯铜苍龙香炉,轻吐袅袅兰烟,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摆放俨然。
焚香品茗,雅士之乐。而今,这位雅士正端坐长桌前,手提紫砂壶,缓缓斟茶,举手投足间尽是恬适闲逸的雅趣。
安欣先关注到的,是他斟茶的手。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肤色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极为灵活柔韧,若是演奏乐器,或轻拢慢捻,或羯鼓催花,或按压敲打,都能从容应对,奏出妙曲。同时,那比寻常男子偏大的手掌,更是彰显了遒劲苍健的力量,若是舞刀弄剑,仿佛便能力拔山河、开天辟地。
目光上移,安欣稍稍一愣,因为此人极高,即便是坐着,对比侍立在侧的引路男子,也矮不了多少。安欣估摸着以自己的身高,恐怕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
一言蔽之,身形修长,身姿英挺,一身白衣,衣袂翩翩,仿若谪仙。与之前安欣的猜想,殊无二致。
安欣款步向前,到距离竹桌数步的位置,茶已盛好,置于茶托之上,白衣雅士抬头对安欣道:“抱歉,我来晚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安欣先前让对方在此等候,对方却到迟了一般,然而事实上,安欣根本没见过此人,更不可能让人等他。但是此刻安欣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牢牢攫住。
方才两人目光相接的时候,他见到了一张令人一眼难忘的容颜。
此人肤若凝脂,五官立体,龙眉凤目。高耸的鼻梁与微陷的眼窝,相得益彰,映衬出略深的瞳色,显得目光极为深邃,眸中似有秋水深潭、碧波潋滟。
或许正是这潭水一般的眸子,太过特别。有那么一刻,安欣觉得自己迎上的目光,似乎饱含着款款深情。旋即,他顿觉这种想法的可笑,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安欣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这般佼佼不凡、仙姿翩然的男子。容貌身姿,至俊至美;气质行止,清雅绝尘。
但在安欣看来,这也不过是相貌出众而已,他自认是个极其理性之人,不会为女人的美/色/诱惑,更别说男人。他迅速拉回注意力,朝对方拱手施礼,道:“在下安……”
安欣本想介绍一下自己,忽然想到,他总不能大大方方跟对方承认自己是揽月派的芝兰公子安欣吧?现在的他都快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别人知道是他,肯定会在净魂术之类的话题上拉扯个没完。退一万步说,这人的确没听说过他的名号,却也保不齐聊天唠嗑的时候不说漏嘴,到时他的行踪不也暴露了吗?
一番考量,还是低调为上,小心为上。
安欣一边心头绕着弯弯,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瞥见墙上悬挂的白梅图。梅花朵朵洁白似雪,玉树清瘦骨感分明,与自己梦境中的梅树颇为神似,于是灵机一动,道:“在下,安玉树。承蒙公子相助,才有机会见到故友,特来当面致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白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恢复如常,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叫我轩宇就好。”
停顿片刻,他又道:“若你愿意,也可以叫我望舒。”
“望舒”二字,拨得安欣心弦一动。
安欣小时候几乎没有同龄的玩伴,经常一个人玩耍。那时候他就很喜欢给周围的动物、植物、各种小玩意,甚至人畜无害的山精野怪取各式各样好听的名字。“望舒”便是其中之一。
望舒,本意是神话传说中替月亮驾车的神名,也有人说是月亮的雅称。恰巧,那时他捡到了一个形状和颜色都酷似月亮的事物,做成了吊坠,随身佩戴着玩。有一日突发奇想,觉得两者性质相合,都与月亮相关,便将这个小物件取名为望舒。
这块吊坠陪伴了他许多年,后来不知怎地遗失了。刚才乍然听到相同的称呼,心中的怀念油然而生。
这时,轩宇伸出一手,示意安欣坐下,他道:“安公子,请坐。听说安公子正在寻船渡河……”
话说一半,就被打断。旁边侍奉的引路男子,沾沾自喜道:“就是我说的,就是我说的,我、我、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作爪子状,指向自己。
安欣第一次见到主人说话时,仆人这般无所顾忌插话的。登时,一阵蒙圈。
轩宇稍微侧头对一旁道:“咳……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引路男子瞬间蔫巴巴地道:“哦……”
安欣觉得这对主仆不像是真正的主仆,倒像是一位长者和自家小孙子的关系。
他脑中的跃出画面是这样的:长者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一旁小孩子委屈巴巴、口是心非地应道“哦,知道了……”。其实他的心里话是:“知道个屁,下次我还会这样。”
不知为何,安欣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笑,施礼过后,他依言落座。就听轩宇继续道:“我们打算去瑶台仙岛,不知安公子可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