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话痨又被雷 ...
-
萧载物后面的讲述内容,与安欣料想的,相去无几。
在送走揽月派掌门夫妇后,没过几日,萧载物便收到两人失踪的消息,他本想让儿子萧正去往揽月派帮忙寻人,却在萧正即将出发的时候,岛上浊气爆发,并且越来越多,难以抑制。
不得已,萧正只能留下,与门人一同除浊,共渡难关。没曾想,这一留下来,就出不去了。浊气猖狂,追远派为阻止其蔓延,费尽心力,可惜于事无补。为避免浊气噬啮先人魂魄,门派不得不设置结界,将法祖仙岛隔绝于世。
安欣心道:“这就能解释,为何当初揽月派内外交困、跋前疐后的时候,追远派无一人前来救助了。因为他们也是深陷困局,无法脱身。”
萧载物介绍道:“仙门中对于先人亡魂的处理,大多采取的是追福荐亡,企盼亡魂可以早日脱难超升,轮回转世。然而追远派却是个例外,追远派历代掌门死后,魂魄都将留驻在祖坟内,一方面接受门派最高规格的香火供奉,另一方面在门派遭遇重大灾祸时,须与生者一道,护佑门派治下的一切生灵,甚至包括人畜无害的小妖小怪。而且直到现任掌门过世,魂魄进入敬祖阁后,鼻祖层的先人才算义务履行完毕,那时他才能或飞举羽化或步入轮回之路。”
听到此处,安欣心中一震:“原来追远派世代仁孝,鲜有叛逆,是因为历代掌门的大仁大义、大公无私的牺牲精神和表率作用,加之,后世遵循祖训,将美德高义代代相传。这才有了如今德侔天地、积厚流光的门派传承。”
与此同时,安欣又产生了疑问,若是为防止祖坟被浊气入侵,直接隔离敬祖阁便好,为何还要劳师动众,将整个门派和仙岛都隔绝得如此彻底呢?
安欣发问道:“如今各大仙门均寻不到法祖仙岛的踪迹,是因为担心其他门派会对敬祖阁内的亡魂不利吗?”
闻言,众人沉默不语。
少顷,鼻祖仁体语调沉重道:“没错,本派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追远派祖坟中,那些德高望重之人的魂魄被污染后,还要遭到世人屠魂术的翦灭。几番商议,我们决定,必须赶在其他门派找到这里前,将所有干净的魂魄赶紧度化,送他们入轮回。而对于浊魂,我们也想方设法,先将他们控制起来,再做应对。”
说到这里,他眼中似泛起盈盈泪光,深深叹出一口气道:“哪怕是拼着我这条残魂烟消云散也好,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这些品性高洁之人,不得善终!”
“鼻祖,算上我一个。”
“还有我!”
“不,是我们,所有人!”
说到牺牲自己,几人争先恐后,各个视死如归。一时间,气氛从沉闷变得激荡,从凝重变得高昂。
安欣心中也冲腾起一阵热意,追远派的掌门人们,即便身死魂消也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也不会辜负众人的信任,也不曾屈服于灾祸厄运。这是一个多么崇高仁德的家族,这是一群多么可敬可佩的人啊!
感奋于此,安欣道:“仁体鼻祖,追远派各位先祖,安欣此次前来除了想打听父母之事外,还希望助力贵派净化浊魂。净魂术,我已完全掌握,相信这次定能帮追远派安然渡劫。”
此刻的安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让好人拥有好的归宿!
仁体鼻祖抬手止住了其他人的喧哗,平静地道:“安贤侄,你的援手,我代表本派所有人,先行谢过。可我还是想问问,净魂术是否会有对你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我们都不希望,为了拯救本派中人,却连累你受伤。”
短短几句关切的话,恰若汩汩暖流淌进安欣心里。仁体鼻祖心慈人善,存亡关头首先关怀的,依旧是他人安危。
安欣立刻道:“不会,只是稍微消耗一些灵力和体力,休息一下就可恢复。倒是如果需要净化的魂魄太多,耗时就多,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事不宜迟,净化浊魂需要一定的时间,法祖仙岛被找到、敬祖阁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多拖延一会儿,魂魄被感染的风险也会增大,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仁体鼻祖点头道:“该做个决断了。载物、正儿,你们为安小友护法,确保他净魂的顺利进行。”
萧载物问道:“鼻祖,其他先祖如何安排?”
不知为何,安欣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其他先祖仿佛早知如此,纷纷聚拢过来。
信真上人果然是最先开口的:“载物、萧正,我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了……”
顿时,屋内咳嗽声此起彼伏。
信真摸摸嘴唇,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抬手弹出一个响指,道:“我就说三句。嗯……嗯……你们只要遵从‘言必信行必果’的做人准则,也算没辜负本先祖的教诲。还有……”
“还有”两字刚一出口,只见乌云骤然胀大,一道闪电猝然炸出。安欣眼前一花,就听雷声与尖叫起起伏伏唱起了二重奏。
不一会儿,眼前恢复清明,信真干咳两声,口吐黑烟,委屈道:“咳,咳,咳,没想到‘嗯’的时间长了些,也算一句话?”
众人纷纷报以同情的目光,感慨道:“想要改变话痨的习惯,实在不易啊!”
稍作停顿,智慧上人道:“智者虽不惑,情深仍难过。我这一生算得上是世情一清二楚,为情执迷不悟。然而终究是错过。身死之后,我在祖坟里出不去,她在坟墓外进不来,从此阴阳两隔,生死殊途。”
智慧上人望向远方,目中噙泪道:“希望羽化之后,还能有幸再见上她一面。”
说到这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继续道:“萧正,你正值青春年少,我便提醒一句: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以我为鉴,勿要错过心中所爱。”
智慧上人的一番话,听得安欣满心错愕。他不了解智慧上人那段求而不得的过往,但他能从对方的言辞中听出遗憾、劝诫和期待,也能从对方的语调中感受悲伤、痛楚和无奈,然而就是无法理解这份至死不渝的深情厚意。
安欣原以为智慧通达之人,都是超然物外、应物随心的仙客。应是不累于世情,不羁于尘缘,不惑于寰宇;应是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的潇洒自在。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人怎会“世情一清二楚,为情执迷不悟”?
虽然安欣的父母举案齐眉、恩爱有加,但他一直以为是夫妻二人需要共同抚养的孩子的原因,才有了彼此相爱、相惜相知。却没想到爱而不得的感情,仿佛更显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况且,安欣如今正值十七八岁,情窦未开。他从未对谁心动过,也从未体会过爱人的滋味,更加无法理解,为何智慧上人在生命的尽头,仍然希冀着,有朝一日能与心爱之人再见上一面的愿望。
另一边,萧正却是上前一步,郑重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道:“我会的。”
萧正原本就五官端正,英姿挺拔,有着一种正统的俊美和中规中矩、一本正经的端重气质。这样郑重其事的表态,更加令人肃然起敬。安欣觉得这一幕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这之后,礼尚上人和义薀上人也嘱咐了后辈几句,大致内容无非是“大礼不辞小让”“行侠仗义”之类训迪后人的格言。
最后,轮到了仁体鼻祖,他神色从容,语调平缓,无波无澜道:“载物、正儿,从今往后追远派的担子该是由你们全权负责了。记住:大道归一,生生不息。只要不放弃,一切美好的憧憬都会如期而至。”
说完,他转向安欣,目含感激,道:“多谢安小友,浊魂的净化就交给你们了。我们五位掌门会尽快超度敬祖阁内所有没有污染的魂魄。所有魂魄度化完成后,镜花水月阵会自动打开,你们便可以出去了。”
只此寥寥数语在萧家父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巨浪翻得太过汹涌,涌入了萧载物的眼眶,颤动了他的声线,只听他哑声道:“鼻祖,度化所有魂魄后,你们呢?”
尽管早已知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或许,人在悲痛万分又回天乏术的时候,都会变傻。谁也不愿接受那个必然的残酷的结局,宁可假装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偏生还要让对方亲口证明这个悲惨的真相。
仁体鼻祖依旧面不改色:“万象为宾客,终有散席时。载物,这次轮到我们成为被超度的对象了。该是到来出来,往去出去的时候了。别担心,我们会在远方,祝福着你们好好生活,也监督着你们扛起使命。”
萧正的泪水冲破眼眶,在脸上坠成泪帘:“老祖宗!呜呜呜……老祖宗!呜呜呜……”
然而,没有人再说一句安慰的话,就连信真也没有。五位先祖摆出阵法,踏上属于自己的方位。
阵起!五道光束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飞驰穿梭,聚成一个用光线交错编织的空间。不过瞬息,这个空间迅速扩大成型,仿佛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
旋即,巨网罩下,安欣视线蓦地一黑,身体好似腾空而起,飘飘然宛如被和风吹起的陌上尘埃。一阵晕头转向过后,他的脚终于踏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