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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品茶、焚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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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只听轩宇道:“我们打算去瑶台仙岛,不知安公子可否顺路?”
安欣心中欢喜,之前他就暗自斟酌,该如何开口,询问渡海的事。可转念一想:“这也太巧了吧。我想找法祖仙岛的时候,这人便从天而降。如今我要去瑶台仙岛,他又顺路同行。尽管就现在的观察来看,对方未必心怀不轨,但是这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无心插柳。”
略一沉吟,安欣决定先摸摸对方底细再说,他故作无知地问道:“兄台为何要去瑶台仙岛?可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轩宇微微一笑道:“听说是出现了魇地,过去看看能否帮上忙。”
原来如此,安欣心中霎时了然。
沧浪海中有一座美丽的仙岛,名叫:瑶台仙岛。驻守此地的门派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名曰:天仙派。天仙派是一个古老的门派,建派有数百年之久,是仙门中为数不多的高门大户、显赫名门。然而,它的声名远扬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之一是它无可取代的门派特色。
天仙派,正如其名,是美女如云、佳人遍地,故有云:“平生不到瑶台岛,妄为人间走一遭。有女不入天仙派,定是容姿颜色败。”事实也的确如此,天仙派近几百年的掌门人,都是技貌双全的绝代佳人。不仅如此,哪怕是在瑶台仙岛上所见的任意女子,单拎出来去和其他地方的美人相比,也能艳冠群芳,拔得头筹。故天仙派美名远播、享誉四方。
所以这主仆二人是打着帮忙的旗号,想去岛上结识天仙美人的?
安欣觉得以轩宇这万中无一的形貌,只要他想,“后宫佳丽三千”,简直手到擒来。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安欣也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只要知道了别人赴往的目的不是与他有关就行。
当然,安欣也不希望有人管他的闲事。据他以往的经验,同伴之间配合不当,援手变掣肘,助力变羁縻的事,简直不胜枚举。何况……安欣无意识间,瞄到了自己的右手。上面伤痕虽已结痂,但是疤痕的印记,依旧触目惊心。
那是数月前遭人暗害留下的,磨灭不去的伤痕,也是悲剧的序幕。
安欣心下决意:借船同行,一旦上岛,就此分道扬镳,互不打扰,再不相见。
于是,安欣顺水推舟道:“既然是帮忙,多个人多份力量,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引路的男子瞬间转忧为喜道:“我去开船。”
然后不等他主人的回应,这人自顾自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轩宇的脸色倒没怎么变,反而好像有些开心地道:“喝茶。”
说完,将茶托轻轻一推,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不仅仅是茶香,还有夹杂在茶韵中的另一种馨香。
没有人比安欣自己更熟悉这种香味了。
那是他专为自己调配的香丸的味道!
安欣从小体弱多病,又容易招惹脏东西,因此专门为自己研发了一款,针对至阴体质的香丸——“缉熙”。
这款香没有在市面上广泛流传,并非因为香方复杂旁人合香不成;也不是因为安欣私藏配方,旁人无缘得见,而是配制此香的用料极为罕见,制香过程又相对严苛,最不能接受的是,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香品,对渴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凡夫俗子作用不大;对想要调息补气、炼养修丹的修士也无明显功效。因此除了体质特殊的安欣,其他人根本没必要配制和佩戴这款废物点心般的香品。
此香安欣从小就佩戴,时间一长,便生出了这是属于他的独家香气的错觉。
那么,同样的味道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安欣心中惊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执起茶杯,旁敲侧击地问道:“轩宇兄想必是爱香之人,这铜炉香鼎中的熏香,益气养身,香气绝佳,不知是何名?”
不便从香丸的香气直接询问,先由熏香引入话题,投石问路,不失为一种谈话技巧。
轩宇见到他端茶的右手,神色有一瞬间的出神。安欣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知晓是那道疤太过骇人,引得对方不适,立马悄悄用另一只手扯过袖口,盖上手背。
轩宇仿若未见,视线上移,用深邃的眸子看着安欣道:“还好,略懂一二,是我自己调配的香篆,‘莫忘’。”
安欣执起紫砂杯,悬置鼻尖,轻轻嗅香。茶味的清馨融合着香篆‘莫忘’的微涩,两种香气缠绵在一处,生出些恋恋不舍的动人韵味。
启唇入口,茶水顺着舌尖滑入咽喉,清馨的气味变得浓郁,旋即满口生香,随着吞咽动作的完成,像是尝到了高山云雾缭绕的仙气,品到了悬崖岩凹立足的顽强。
安欣不由得赞不绝口:“上等武夷茶。莫非是月涧云龛?”
轩宇莞尔道:“嗯,此茶生于月升溪涧之处,称为“月涧”,生于高山绝壁之处,称为“云龛”。其实两者皆是采摘不易,故茶味甜中有涩,涩中弥香。”
香中透着坚毅,茶中藏着果敢。安欣觉得此人的喜好与自己颇为相投,心中揣测:“莫非对方也是因为至阴体质的原因,才需要用缉熙吗?”
安欣故意问道:“轩宇兄,好品味,可否推荐一款适合在下的香丸试试?”
轩宇道:“你现在用的缉熙就很适合你。”
安欣不依不饶道:“那缉熙适合你吗?”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在询问至阴体质的答案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坦诚相告,安欣心中生起忐忑。
谁知轩宇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适合。我是至阳体质,但是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至阳体质与至阴体质都是修士中极少的存在。成因可能是天生天成,也可能是后天因果机缘造成的。纯阳性灵力,形成至阳体质;纯阴性灵力,形成至阴体质。安欣自己便是至阴体质,如今还碰上个至阳体质的仙友,如此难得一遇的巧事都能撞见,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然而,缉熙是专为至阴体质设计的香丸,至阳体质的人使用,未必有好处。世间万物,阴阳两极,终究需要讲求一个“和”字。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是天地至理,非人力可改。若是因自己喜好,随意打破阴阳平衡,则会物极必反,得不偿失。
安欣提醒道:“轩宇兄,缉熙属阳性,与至阳体质搭配,若是偶尔佩戴倒也还行,若是长期使用,阳气过盛,阴气缺乏,阴阳失衡,恐生不妙。在下言语冒犯,还望见谅。”
安欣是好心,人家帮过他,他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哪怕是话说得冒失了些,容易得罪人,他也没法做到不劝诫对方。
忽然,船身略有晃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轩宇立刻安慰道:“没事,我们在芥子法器中,风浪再大,也无需担心。”
安欣之前以为这里是类似于镜花水月之类的阵法,结果只是个高级法器。乌篷船身应该是障眼法幻化出的。
不过想想也的确如此,再高等级的法阵虽可纳万里之星河,收四时之烂漫,包罗万象,构建出一个新的生存空间,但终究无法随身携带。而芥子法器则不同,自身体积不大,揣在海纳袋中,随取随用,法器中的空间,于日常而言绝对够用。这种高级空间法器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因为制作困难,世间少有,所以有市无价,根本得不到。
这时,只听轩宇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之前出去的仆人男子迈步进来,此刻趾高气扬的模样,对比他见到安欣时满脸堆笑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三两步来到轩宇跟前,精神抖擞地道:“主人,这个家伙来看你了。”
轩宇瞪他一眼,目光投向他身后之人。
他的身后是一个安欣熟悉的身影,玉尧。
玉尧这次的头和身子恢复到了正常的位置,头身方向一致。一身绿罗裙配浅色纱衣,淑质得体,略施粉黛,淡扫峨眉,粗略一看仿若一位娇美的少女。虽然不能和真的少女相提并论,但较之之前的扮相,已是大有改观。
玉尧对着轩宇恭恭敬敬敛衽一礼,又对着安欣施礼后,道:“小妖玉尧,拜见轩宇公子,芝兰公子。”
安欣悲催叹道:“玉尧,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前在码头暴露身份,就是因为玉尧太过实诚的称呼惹出的祸事,如今台词重现,令安欣苦不堪言。
安欣摸摸鼻尖连忙岔开话题道:“嗨,玉尧,又见面了,你父母的事处理好了吗?”
玉尧道:“我正是为此事,特地来致谢二位公子的。萧掌门已经答应我的申请了,只可惜如今浊气成灾,这样的环境下,门派祖坟里,怕是也不安全,最好的做法是尽快度化所有魂魄,以免被浊气侵害。原本父母想进祖坟也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想有机会再见我一面。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也是没办法,我们都支持萧掌门的决定,追福荐亡,让死者度脱极乐。”
轩宇并未注意到“芝兰公子”的称谓,只道:“嗯,决定了就好。”
或许是方才轩宇同安欣说话时,目光和语气都更为柔和。刚才那句平铺直叙的话,不知是不是安欣的错觉,听起来好似有身处高位之人的威严感和疏离感。
安欣道:“接下来,你可有其他打算?”
玉尧道:“追远派此番遭难,我想先留下来帮帮忙。等过段时间,打算出去历练,取经各大门派,增长见闻,再回来为门派的发展,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安欣嘉许道:“嗯,报本反始,饮水思源。玉尧做得很对。”
这时,一旁的仆人男子语带傲慢道:“玉尧,有礼物吗?”
这话说得蛮横,轩宇正想呵斥,就见玉尧笑眯眯从身上掏出海纳袋,取出一个食盒,放于桌上,继而又是一个,再一个……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一口气拿出十多个,外形不尽相同的盒子。
仆人男子眼睛张得极大,眼珠子都快要瞅出来了。
玉尧灿然一笑道:“自然是带着的。你们送了我桃子,我虽然没有李子,却可以报答几盒糕点。”
安欣心道:“投桃报李,被玉尧这样朴实无华地说出来,还挺可爱。”
仆人男子咽了咽口水,转头向轩宇道:“主人,我想吃。”
轩宇脸都白了,这也太丢人了吧,安欣都替这主仆二人觉得尴尬。玉尧倒是无所谓,直接掀开食盒,介绍道:“这个是黄桂柿子饼,是法祖仙岛的特产,两位公子、青白将军,尝尝吧。”
没想到时值初秋时节就能见到黄桂柿子饼。安欣回忆起来,以往每年到了黄桂飘香柿子成熟的金秋,萧家便会托人给揽月派送来这种风味点心。桂花香沁脾,柿子甜如蜜。那入口即化的丝滑感,惹人食指大动。而安欣的母亲安夫人,也会将米粉蒸成米糕,撒上桂花和甘草水,制成广寒糕,回赠追远派。
想到这里,安欣泛起阵阵心酸,也不知父亲和母亲此刻身在何处?
正兀自陷入苦涩的情绪中,一个柿饼忽然出现在安欣眼前。他一抬起头,便迎上了一张迷人的笑脸。
那是轩宇的笑容。
轩宇一边面带微笑,一边起身展臂,将柿饼递给他,道:“尝尝。虽然是借花献佛,不过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安欣不自觉嘴角微微上扬,接过柿饼,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绵甜的口感与迷人的花香,碰撞出舌尖上滑腻的触感,勾起人浓浓的食欲。
自从父母失踪、揽月派解散以来,这是安欣第一次感受到了食物的美好与诱人。
玉尧接话道:“不止有柿饼,还有百果糕、夹馅糕、马蹄糕、糯米糕、定胜糕……我带了很多呢。对了,青白将军,要吃龙眼吗?”
她掏出几颗,抛向那位引路的仆人。
那人此刻嘴里满是吃食,脸庞鼓成了两坨肉球,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地跳动。听到这话,倏地闪身避过,然后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龙眼也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青白咳嗽了好一会,又咽下了几大口水后,惊恐万分道:“你……你为什么要吃我的眼睛?”
轩宇捡起一颗龙眼道:“青白,这是一种水果,名叫‘龙眼’。不是龙的眼珠。”
说完,剥下皮,露出白嫩嫩的果肉,放在手心递给他看。
青白踮起脚尖,瞅了瞅,又嗅了嗅,惊惧地道:“怎么名字如此恐怖?怪吓龙的。”
玉尧笑道:“青白将军说笑了,谁敢吃你的眼睛?”
轩宇介绍道:“他叫青白,是天宫青龙的后裔。”
安欣道:“所以他是一只龙吗?”
这话安欣原本没打算问,他不想和任何其他人生出瓜葛,影响他后面的安排。因此本着闲事莫管,闲话莫问的原则,他即便早就看破了青白的古怪,也没有说破。可轩宇方才的话,是直接解释给他听的,人家都毫无隐瞒、直言不讳,他再不搭话会显得很不礼貌,因此顺着对方的话问了出来。
没想到随口一问的话,轩宇竟是回答得十分认真,他道:“嗯,青龙的子嗣,所以姓青,全身雪白,所以名白。你也可以叫他‘苍白’,因为青龙又叫苍龙。”
这个名字的由来听得安欣目瞪口呆,心道:“青白、苍白,这两名字取得已经不能用质朴无华来形容了,而应该是毫无营养、毫无文采、毫无意境的大白话!”
忽然,空中嘭地腾起一阵白烟,青白变回了龙的模样,神气活现地飞到安欣身边,炫耀一般道:“看看我是不是很白?”
他的确很白。整个头部都是洁白的毛发,无风而动,柔顺飘逸;银色的甲片,粼粼耀眼,炫目生辉。实在是非常漂亮!和他之前猥琐丑陋的男性形象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遗憾的是,美丽的也只是这颗头而已。因为此时此刻在安欣面前的,并不是一只完整的全龙,而是一颗白色的龙头。
安欣惊讶道:“好漂亮啊!可是你为何只有一颗头?”
龙头摇头晃脑,一看就是一副不想回答的耍赖样,最后磕磕巴巴挤出一句:“往事不堪回首……”
既然如此,安欣也就不再追问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玉尧有事先行告辞,青白将食盒内最后一块糕点扫荡干净之后,摸摸肚皮,去甲板上消食了。屋内只剩下安欣和轩宇两人。
喧腾过后的沉寂,令安欣倍感孤寂。他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插科打诨、说笑聊天了。安欣觉得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感觉真好,忽然安静下来,落差感让心顿觉不适。
这时,就听轩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到这样低低的富有磁性的男声,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只听他道:“素日里我并不佩戴缉熙,今日实属例外。往后我炼制好的,都将它们置于海纳袋中,你需要时,随时可用。”
安欣心头顿时温澜潮生。从小到大无论是父母还是旁人,都只会鼓励他努力变得强大,帮助他一起解决问题。然而从没有人主动说过“我替你准备着,你若需要,随时可用”之类的话。只那么一瞬间,安欣心脏像是灌满了暖流,但下一刻他就理性地拽回了思绪,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素昧平生的两人,哪怕是倾盖如故,也不至于关怀如此。
安欣婉拒道:“多谢。不过,既然轩宇兄自己用不上,还是不必劳心费神做这款香丸。日后若是得空,我愿为轩宇兄量身定制一款适合至阳体质的香丸,燮理阴阳,平衡五行。”
这句话安欣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日后,哪里来的日后?不过是萍水相逢,聚散随缘。自己怎会有时间和精力替别人研发特制的香丸?
然而轩宇却是当了真,一本正经道:“一言为定。”
安欣尴尬之余,亦有疑窦,心道:“以轩宇用香的纯熟来说,不可能不明白阴阳相生相克之理,既是知道,又为何倒行逆施,专挑着对自己不利的使用。不仅仅是他佩戴的香丸’缉熙‘,连同他自己调配的熏香‘莫忘’也是属性阳性。这其中莫非有甚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