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群逗比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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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强光满屋，安欣被刺得倏然闭眼。
身体像是乘着飞马穿越了时空的间隙，幽微的起伏感摇晃出一阵晕眩。
俄顷，光线恢复正常，安欣缓缓睁眼，屋内墙壁正中央悬挂的“仁”字徐徐映入他的视线。
他已经来到了仁体鼻祖的房间。
正欲出门，刚一转身，就看见身旁早已立着一人。
定睛一瞧，怎么又是你？
信真上人的八字胡随着嘴皮的开合，蹦跶起来：“是不是很吃惊？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脑子里一定充满了各种疑惑。别急，别慌，别沮丧，只要你肯跟我来，一切问题能解开。”
说完，不等安欣回应，他拉开木门，率先走了出去。
安欣被他的话痨属性轰得更加晕眩，深刻体会到了，与那朵乌云相同的困扰，这人的话可真多啊！
甫一出门，就见四个穿着追远派校服的长者会聚一处，走近一看，安欣目瞪口呆。
眼前有好多好多个萧正！
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不是有好多的萧正，而是有好多个外貌、气质、神态，与萧正神肖之人。
突然，肩头一沉，一只手掌搭上他的后背。
安欣蓦然转头，看到的依旧是两撇八字胡的信真。
此人不仅有话痨属性，还会神出鬼没……
正犹自头冒冷汗，就听信真道：“各位先辈，这位是揽月派安欣贤侄，他的到访是为给本派消除浊魂，助一臂之力。这里我就不过多介绍了，免得你们说我罗里吧嗦。其实我只是勤学好问而已，喜欢探幽索隐、刨根问底，弄清事情的原委和真相……”
安欣能感受到，其他四位前辈心中的肝火，一节一节正往上蹿。便在这时，四位中毛发最多、须发皆白的长者打断了他的发言：“信真，好了，最近的少言训练，你的确很有进步，值得肯定。接下来我们同安小友，沟通沟通。”
得到嘉许的信真，安然受之，俯身一拜，退至一旁。
白发长者道：“先介绍一下，我是萧家的鼻祖仁体，这几位分别是义薀、礼尚、智慧，还有和安小友已经说过话的信真。”
安欣依次施礼。
义薀上人是一位耄耋老人，胡须浓郁，须眉如戟；礼尚上人是位中年人，胡须较之前两位更少更短，装束外貌打理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一条长鞭；智慧上人的胡子数量介于礼尚和信真之间，他手持戒尺，与其他几位相比起来，书卷气浓重。轮到胡子最少的信真时，安欣火速一拜，转身就再次朝向鼻祖仁体。
安欣余光瞥见信真似乎又要开口，突然，大门嘭地向两侧弹开，一老一少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这二人正是萧家现任掌门萧载物和他的儿子萧正。
两人蓬头垢面，疲惫不堪，刚进门就瘫坐在地，不停喘气。
未等两人说话，信真上人率先问道：“你二人不过是被我的雷劈了一百多次，何以狼狈至此？”
安欣心中泛起同情的涟漪，被那道坑雷劈了一百多次，还能坚持来到此地，实属不易啊。
智慧上人也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掂了掂手中的戒尺道：“不过因为答错题，各打了你们两百手板，真是不堪一击。”说完，把脸转向别处，目光嫌弃不已。
被雷劈了上百次，又被戒尺打了两百个，已经不能用实属不易来形容，而应该是可歌可泣。
接着礼尚上人也上前一站，安欣以为他也要揭晓这二人遭受的体罚内容，“顽强不屈，视死如归”的想法还在脑中酝酿时，只听得“啪！”一声响。
礼尚上人从腰间抽出长鞭，不由分说，朝着坐在地上的二人直直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两人迅速一滚，堪堪避开了这一鞭，然后翻身跃起，拉开安全距离，在确保自己不会被抽中的前提下，用法术急速整理好衣冠，俯身对屋内长辈恭敬一礼。
于此同时，礼尚上人方才长鞭劈空，一鞭不成又是一鞭，就在即将接触到其中一人身体的刹那，随着礼毕动作的完成，长鞭从鞭尾开始，一截一截化作青烟，无风自散。
眼前的一幕，让安欣瞠目结舌。今遭，他可算是见到了追远派特色性的礼教了。
礼尚甩了甩长袖道：“日后多长记性，礼多人不怪。”
两人赶忙再次作揖，诺诺应是。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安欣转头见到了鼻祖仁体的脸：“好啦，我来问问，你二人为何这般晚才到？安欣贤侄都在此多时了。”
萧载物施礼答道：“我们遭遇歹人作恶行凶，挺身而出、除暴安良，所以来晚了些。”
他抹了一把头上冷汗，掩袖时瞅了萧正一眼。
萧正身上狼狈，腰杆却是挺得笔直，恭恭敬敬道：“仁体鼻祖，我们被困在义薀□□的幻境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解困，因此来迟了。”
幻境千变万化，误入陷阱、脱身艰难，并不稀奇。萧载物性格疏朗、内心豁达，喜欢看到事物的光明之处，他的话展现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听起来更有颜面，更为体面，但同时也有些报喜不报忧的虚伪；萧正却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性子，喜欢不假粉饰、实话实说，但这样如实道来的话，不仅像是说破自己能力不济，还驳了他父亲萧载物的面子，反而显得得不偿失。
安欣心中感慨：“同一件事，同一经历，从不同的人嘴里表达出来，还真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这大概就是，人殊则事异的道理吧。”
一旁的义薀上人赞许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性情也！虽然出来晚了些，好在顺利通关，侠义之心可圈可点。”
见识了敬祖阁几位先辈对后辈的训诲方式后，安欣瞅瞅衣衫褴褛的两人，对比一番干净清爽的自己，不禁对信真上人为自己开通的直达模式感激涕零。若是仅凭一己之力闯关，依照这几位掌门设置关卡的架势，他的下场大概只会是：独自闯关难上难，狼狈不堪惨愈惨。
正想着，鼻祖仁体道：“人已到齐，大家一起来商量正事。载物，你先把追远派的情况讲给安小友听听吧。”
安欣点头，只听得萧载物娓娓道来。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之前，安欣的父母拜访追远派说起。
揽月派与追远派关系极好，交往甚密，一直以来，两家有任何关于门派中的大事，都会共同商议、交流意见。因此，那日夫妇俩到访目的，就是为了想将净魂术发扬光大一事，询问追远派的意见。
在得知揽月派掌握了净魂秘术后，萧载物欣喜若狂，当下提出会全力以赴支持此事。
两派期望一致，相谈甚欢。安欣父母辞别时，萧载物亲自将二人送至码头，直到载着两人的客船行远不见，才打道回府。
安欣问道：“他们可有说过，会去往何处？”
萧载物道：“未曾提及。我只当他二人是归家心切，并未多问。”
顿了顿，他凝神回忆片刻，继续道：“我记得聊天的时候，你父母心生感叹，若是还可以取得更多掌门的支持，净魂术的弘扬便指日可待了。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可拜访的对象？”
安欣摇头，他的确不知。父母出门那日，只是与他轻描淡写地交待了几句，他们会去拜访追远派萧家。不过，他记得临行时，母亲特地捎上了她的净魂法器——“桃花伞”。
那把伞原本只是寻常除邪的法器，后来经过安欣的改良，成为了一把不可多得的优质净魂法器，可以净化大量浊魂，比安欣现在用的银鉔厉害多了。
然而，母亲如果不是需要奔赴魇地净化浊魂，通常情况下，是不会随身携带它的。倒不是因为法器贵重、世间少有，而是因为那把伞是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母亲一直将之视若珍宝，生怕弄坏了。法器本就是消耗品，使用一次就消耗一次，使用的次数达到能够承受的上限，法器就会破损、丧失原有的效力。
那日母亲恰恰携带了珍视的桃花伞，证明那天的行程绝不一般。父母要去见的，恐怕不止是萧掌门，还有其他神秘人士。而带上桃花伞的原因，就是向这位神秘人或这群人展示净魂术的威力，希望得到认可，一起推行此术。安欣觉得父母的失踪与净魂术、神秘人都脱不开干系。
净魂术与屠魂术，是两种不同的对付浊魂的方法。
千年之前浊气泛滥，刚开始修士们经验不足，没有找到消灭浊魂的方法，致使多地沦为魇地，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后来有人发明出屠魂术，可以一举除掉浊魂和魇地。
可这种术法过于残忍，它虽能除掉浊魂，却是将被屠灭的魂魄生生从三界灭除了，被屠戮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它们将彻底从世界抹灭。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所在乎、所爱的人从世上消失不见，哪怕他们化作其他形态或者轮回转世也是好的，总能给人留下一丝慰藉、一丝念想。
再者，谁也不想自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谁也不希望自己身死后，阴魂被浊气腐蚀，还要再次遭受屠魂之苦。这实在是太过残忍、太过可怖！
人人日思夜盼，希望发明出消除浊魂更为温和的方式。当真也巧，被后世誉为“仙中龙门”的姚钧圣尊，不久之后，创出了净魂术——一种通过净化魂魄、超度亡魂的方式，来消除浊魂、魇地的术法。所有人因此欢欣鼓舞，仿若看到了新生的曙光！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这种术法并没有被后世继承下来。随着姚钧本人的突然离世，此术不久之后便销声匿迹、完全失传。各种猜测数不胜数，众人观点莫衷一是。然而终究是未有定论。就连如今流传下来的道典经文中，均没有相关的内容记载。
因此，屠魂术虽不完美，但在历经几百年的验证和众仙派的公认后，获得了所有修仙门派的一致认同：屠魂术是消除浊魂和魇地的最佳术法，也是唯一方法。
至于它诛杀浊魂引发的残酷后果，人们无奈归无奈，却也束手无策，只能被迫接受着这一事实。于是，浑浑噩噩间，几百年的时光，也就这么过去了。
净魂术分明是众人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的术法。如今揽月派想将之重归公众视野，让更多浊魂得以度脱转世，这本应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紧随其后的却是安欣父母的失踪、揽月派接二连三的遭劫，甚至就连知晓此事的友邦追远派，亦难以幸免。一切的发生都太过巧合，要说背后无人捣鬼，安欣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另外，以安欣父母两人的能力，仙门中能绊住他们，伤到他们的人，少之又少。那么，与父母有约的神秘人，又会是谁呢？
突然，安欣灵光一现，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跃入脑海。
他问道：“先前在结界之外，我分明见到的是法祖仙岛和敬天阁，为何穿过海面却来到了敬祖阁呢？”
当初玉尧的大船撞到的结界，隔开了法祖仙岛与外界的联系。正常而言，安欣跳海穿过的，也应该是这个结界。但诡异的是，安欣没入海面之后，并没有全身湿透地进到敬天阁，而是浑身干爽地来到了戒备森严的追远派祖坟敬祖阁内。其中蹊跷，实在不容忽视。安欣觉得此事与追远派的浊气泛滥事件，有着某种的联系。
萧载物解释道：“因为你同时穿越了法祖仙岛的护岛阵和镜花水月阵，两个阵法。护岛阵与各门派的护阵类似，是防止外部侵略的一种阵法，而镜花水月阵则是我派独创的法阵。它的作用是专门为本派祖坟圈出一个独立空间，这个空间存在于这个世界，又超脱于这个世界。”
安欣道：“独创阵法？难怪我闻所未闻。可既然是独立空间，为何我可以畅通无碍地来到这里？其他人也是这样随意进出的吗？”
这话问得唐突，各派的独创阵法，好比独家秘笈，轻易不会与外人探讨。然而，安欣已经顾不上客套了，他只想一针见血，收集更多的信息，尽快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
这个问题令萧载物也是一愣，因为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一个外派之人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自家祖坟。
沉吟片刻，智慧上人剖析道：“镜花水月阵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需有本派秘令方能进出。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我推测安小友能进来或许是和你至阴的灵力有关，还有……或许是因为，你当时进入时的时机与镜花水月阵自身的特点刚好相契，因缘际会，便进来了。”
这话说来是雾里看花花朦胧，听来是水中捞月月不见。安欣推想这大概意思是说，要想进阵只有两个途径：要么知晓秘令；要么有至阴灵搭配机缘巧合。否则都无法入内。
安欣心头不禁感慨：“这智慧上人，不愧为智者，言辞中满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高深感。既说明了法阵进出的要旨，又对其中关键只是点到为止。看来，这个镜花水月阵对于追远派的确意义非凡。”
安欣继续追问道：“这个阵法只有追远派人知道吗？”
几位掌门面面相觑，智慧上人仿佛又张口欲言，却听话多的信真抢道：“可不是吗，这是我派为了先祖们专门研发的阵法，已经秘密传承几百年了，是看的家本领，怎会轻易示人？除了你以外，没有第二个外人踏入过此地。”
信真上人虽然嘴碎了些，但他言辞却是诚信为本，又见其他掌门均无异议，安欣心中原本以为捕捉到的要点，再次落空。
他本想从这个奇特的阵法入手，挖掘出一些新的线索。比如：若是有人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特地在揽月派遭难需要援手之时，利用浊气控制追远派先祖的魂魄，牵制追远派，让两派无法相帮，实力都被削弱。如此净魂术便无人推广，哪怕外界有净魂术现世的传闻，也掀不起太大波澜，渐渐也就淡出人们视野，消失无踪了。
然而信真的话，却像是一盆凉水从安欣头顶直浇入心脏。没有外人知道这个阵法，也就没有外人能利用它掣肘追远派。若说是追远派的人加害自家先人，安欣觉得更是无稽之谈。如果换做其他门派，为达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施以苦肉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安欣知道，崇奉尊祖敬宗、慎终追远的追远派，绝不可能这么做！
思前想后，一无所得，只得暂时搁浅。
不管怎样，当下没有父母的任何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安欣觉得自己需要更加积极地去搜寻更多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