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人间》好果汁

3、清风吹拂少年郎 面具待久了

　　……

　　采依对于这个陌生的男声生出一丝寒意，她有些惧怕，虽为时尚早，但这琳琅阁后院自戏班来后便终日锁着大门，为何今日会有人出现在此。

　　心中有无数的虚幻爬上脑海。夜半时分春兰会给她讲鬼故事，她睡的比谁都香，可如知会出现这般情况，她一定好好听，不至于遇到了“鬼”只能原地不动祈祷对方把自己当成空气。

　　“鬼”安静了一会，采依想拔腿就跑，可她腿一松软，竟牢牢的坐在草地上，小腿都还在打颤。

　　她心中大骂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若真被鬼追上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后方的“鬼”步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铛铛响声，还离她越来越近！！

　　吓得她是惊叫连连，双手乱划着最后的挣扎。

　　“姑娘这是怎么了？”

　　又是那阵青灵的男声，好听悦耳，还带着淡淡的茶香，她琥珀眼眸渐渐抬起，映入眼帘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郎。

　　少年清澈的双眸看着她，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他眉眼含笑，生的好似话本中的人物，令她恐惧的心瞬间如春风般化解。

　　死在这等少年郎手中，也不为一种损失吧，她想。

　　不对！她反应过来，这鬼生的如此好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春兰跟她讲美人都是有毒的，碰一下会腐蚀得连灰都不剩。

　　她强行壮起胆：“你，你是谁…我警告你，我施家一向行的端坐的直，阳气冲天！不是你们这般野鬼能觊觎的！”她明明声音都在发抖，可还在装模作样的背着仙侠话本的经典台词，还不知哪找来一根竹签当起了手中剑做做样子，让自己有威慑力一些。

　　说了她便暗自后悔了，脸红彤彤的，被自己刚才那番愚蠢行为弄得羞愧难当，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尬得头皮发麻也依旧死盯着面前这个少年。

　　对方却一脸迷惑，故作思考状，随即一声嗤笑，这少年郎低低笑了几声。

　　“姑娘可真有意思，小生住在这几百年了，怎么说这里也是小生的地盘吧，怎么就成了施家的呢？”

　　这话让人不寒而栗，采依额头开始冒出一层密汗，他果然是邪祟。这十三年来，她很少出府，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府内跑，她不太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生活的景象也只有病弱的母亲和宠爱她的父亲还有一个家仆口中很厉害的徐叔叔。

　　可是这些一点用也没有，完全没有能除鬼的过往！！

　　她害怕得发抖，喉咙似被发绳绑住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看着少年的手似要掐上她的脖颈，她听天由命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难受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发髻上有微弱的摩擦声，带着少年郎的清香，还有他手部的一丝余温，眼前的少年郎抚了抚她的头，他温和的笑着，如沐春风，晚风余凉似也少了几分薄凉。

　　她愣住了许久。

　　“咳咳，”他出声打破了这份尴尬，“不知小生何错之有？惹得这位小姐花容失色？”

　　采依吓得眼中含泪，怯怯的回问：“你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啦，小生活的好好的呢。”少年郎笑意盈盈，语气有些无奈。

　　采依闻言踟躇了，一方面是为刚才丢人的表现红了脸，一方面是因为误会了人家感到尴尬，支支吾吾的憋出了声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对方挥了挥手并不在意，反倒是说明了来意，“小姑娘，你识字吗？”

　　采依莫名其妙，“会…会啊，你问这个干嘛…？”

　　少年郎笑着，他真的很爱笑，像训练过一样，看着温和无害，却感觉像僵硬套在面皮上的一般，让她有些不自在。

　　“刚才姑娘吟的那首词，小生有幸听过，却大字不识，渴望有人能解惑一二。”

　　“啊…？你没上过学吗…我们私塾天天都默写呢。”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悲凉：“小生不似姑娘，没有那么好的命运。”他道出这句话时，这是她第一次捕捉到少年流出的真实表情，不知为何，采依看的有些刺痛。

　　命运…这个词总是出现在课本中，先生也经常提及，那时候她总感觉“命运”遥遥无期。

　　可如今却在这个陌生的少年郎身上读到了“命运弄人”的感觉。

　　少年郎明明身着乳白长袖马褂，生的一副讨喜的容颜，即使在墨黑的夜中也熠熠生辉，他头发处理的干净整洁，气质温润如玉，和私塾那群总是脏兮兮男孩有很大区别，他们眼中是孩童的无忧无虑，可少年郎就好似迷失方向的鹿，迷茫又无助，眼中的落寞一览无余。

　　她心中感慨，也许也是同情，也许是好奇，她产生了帮助的想法，她想，哪怕一点点就好，能够给他那深潭的眼眸中带来一丝清澈也好，浓重的阴霾感觉总感觉他快要踹不过气了。

　　采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认真的望着少年。“那我教你吧！我表现可好了！先生都一个劲的夸我呢！”

　　少年郎闻言停住了动作，他静静地望着这个不过到她肩头的小姑娘，竟看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姑娘…说真的吗？”

　　“那当然啦，我施采依什么时候失过言，我今晚就回去给你写备课！”看到少年郎不知所措的模样，采依还有些得意起来。

　　“施采依……”少年品着这个名字，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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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夫人说今晚要来监督小姐睡觉！”春兰急急的从不远处跑来，她知道该回去了，再晚点便会被母亲抓包，那就得不偿失了。

　　“诶，小姐这是…？”春兰才停下，便开始打量起少年郎。

　　“这是我的学生！怎么样？”采依拍了拍少年郎的后背就开始炫耀。

　　“公子长得可真俊啊…”春兰发出阵阵惊叹，看的对面那个少年郎都不好意思转过头。“公子品相不凡，想必是私塾中小姐的同学吧，

　　“不过这天色已晚，你们在此是……”

　　“啊！”春兰霎时捂住嘴，似是知道了些什么嘴角逐渐上扬：“虽说夫人不限制小姐早恋，但是出来幽会还是得注意时辰！”

　　采依瞬间急红了脸，“你说什么呢！你再瞎说小心我回去叫妈子治你罪！”

　　春兰哈哈着跑远了些，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打趣道：“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可是夫人这可不好交代，小姐你看着点时辰哦。”

　　这欠骂的丫环！采依暗骂道，她不好意思的对少年郎解释：“我这丫环不太懂规矩，你别介意啊…”

　　少年闻言只是眉眼弯弯，浅浅一笑，这次，他是发自内心的，眉头的雾霭渐渐消散，留下的是礼貌真诚。

　　“不必，你这丫环很有意思。”

　　“小姐！快点！再晚真的就被夫人抓包了！”远处春兰的声音在下着最后的通告。

　　“那我走啦，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她慌忙的拍打着今晚来过这的痕迹，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你一定要等我！”

　　少年点点头，含笑着挥挥手。

　　“姑娘，还有一件事。”他道。

　　“诶，什么事？”采依不解。

　　“我叫兰塘，兰花的兰，鱼塘的塘。”

　　霎时，院子中有夏风吹起。

　　“姑娘莫要忘了我……”

　　这声音伴着凉风，轻抚着她的眉眼，少年郎静默的伫立在那，看那抹倩影到彻底看不见，他哼起了唱熟了的戏曲。

　　“你我情缘谁能比～两心之间有灵犀～”

　　“在天愿作那比翼鸟～”

　　【来自昆曲《长生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