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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府家主 ...

  •   夜半风急,不过一会便下起了雨。

      檐角雨水滴落,司灼已在廊下站了半柱香时间,目光穿过祠堂半掩的门缝,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师兄,司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带她们回药堂。”身后弟子第三次低声开口,“虽是旁支,但后山那阵法……绝非筑基修士所为。恐怕真是蜀中本家授意。您与白氏有婚约在身,实在不宜……”

      “不宜什么?”司灼倏然转身,眸底寒光如剑出鞘:“三个月前,我在东海截下十具遇难渔女的尸首,灵根皆被活活剜走,伤口处还残留着锁魂符的痕迹。”

      “修仙世家,山门大族。”司灼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口口声声庇佑苍生,背地里却把凡人当药引,抽骨炼魂,续自己的仙途。如此上行下效!一个旁支家的筑基都敢做此等恶事!”

      她扫过弟子腰间的千珏宗玉牌:“如今罪证凿凿,你却劝我收手?”

      “可师兄——仙门大考在即,长老们一直催你回宗,你借着婚事的名头,已经在蜀中调查了三个月了……这事,我和司马会帮你做,你不必……”

      不必?”司灼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祠堂内,“恩是恩,债是债。我母亲欠白氏的,我来还。”

      她顿了顿,袖中剑诀一引,金色符文没入雨幕:“你在此处守着两位小姐,若桃下来抢人,便说是我的意思。”

      弟子急道:“可那位桃下大小姐已经到府中了!她虽根基虚浮,毕竟……”

      司灼侧首,雨丝划过她的脸:“你已筑基五层,而她根基不稳,不是你的对手。”

      **

      窗外雷暴如吼,祠堂内烛火摇曳,牌位林立如幢幢鬼影,在白及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天命之人竟想捞你出这泥潭?】

      十世光影的声音在她灵台深处尖刻低鸣,【她眼盲心瘸,你狠辣无心,真是天造地设】

      白及垂眸,将腕上白镯缓缓褪下,套进奶猫冰冷的脖颈。又扯下袖口一段素布,一圈圈缠绕遮掩,最终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项圈。

      【你断腕取予,就为了靠着吸收予的神力,保这虎妖尸身不腐,神魂难灭?你这将死之人,还有空管这虎妖。】

      “就凭完颜家的那个废物?”

      【你猜到了?】

      【她被你所害,两度赴死,恨你入骨。更何况桃下覆灭,道心崩塌,魔种已在她灵台生根。你们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世间生灵,谁不曾沾染业障?你对我百般轻蔑,不愿助我登临大道,也无妨。但若你终究不愿低头,也不过落得个器灭灵消的下场。”

      白及捏着小猫的耳朵,垂目观音,她言语温和,却气得十世光影发抖。

      【你……】它活过千年万载,仙帝神尊亦对它礼敬有加,如今竟被命如飘萍的凡人威胁?

      【予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先魂飞魄散,还是予器灭灵消!】

      *

      另一边,完颜苏莲如困兽般在屋里打转。

      她又坠回了那个梦。

      崖边的风好像还刮在脸上,桃下的游鱼群剑,白及施展的阵法,还有桃下覆灭,

      死过两次的人,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猩红的雾。骨头断裂的闷响、血液倒灌喉管的窒息都太清晰了,清晰得如同正在发生。

      可再往后呢?

      整整三百年的空白! 她所知的“后来”,全是旁人口中拼凑的残片!

      她不知桃下如何倾覆,不知自己因何重生,甚至不确定此刻是真实还是另一重噩梦。
      这种未知比死亡更可怖,如头顶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刀,不知何时落下,更不知会斩向谁。

      她喃喃自语,眼底充血,“桃下不能灭,我更不能死。”

      念头电光石火间劈中脑海——白及。

      她万分确定:白及能活下来了,而且……活得非同一般。

      就算此刻,她杀了白及这个凡人,报了仇又如何,桃下的命运会改写吗?还有那个说要灭世的南枝蓝!

      为了老祖,为了桃下。

      白及,就是她眼前唯一能看见的生路。
      一条看似危险,却可能通往无人之境的生路。

      “我得让她信我……得让她把我当成自己人。”完颜苏莲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就像那只虎妖一样。”

      可下一秒,她又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这辈子,司灼明明又来提亲了,白及怎么……拒了?!

      “为什么啊?!”完颜苏莲急得跺脚,“你不跟他走,怎么上仙山?不抽他仙骨,你怎么当千珏宗宗主啊!我又怎么抱大腿啊!我的白姐!

      她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冷汗悄悄渗出来,走到窗边,望着祠堂方向隐约的灯火,轻轻吸了口气。

      对!她可以抱大腿,然后护住桃下!

      可行!

      相当可行!

      *

      “外面雨大,进来吧。”

      完颜苏莲心绪难宁,便走到了祠堂门外,左右踱步,没成想被发现了,她挥手让家丁离开,尴尬地推开了大门。

      “问白小姐,妆安。”可推开门,却看见白及盘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奶猫。

      完颜苏莲愣住了。

      这难道……是那只元婴期的三尾白虎?可怎么会……“它是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我。”
      “可它是妖……”

      白及终于抬起眼,看着她惶惑的脸:“那又如何?”

      完颜苏莲偏过脸,思索再三鼓起勇气:“你……你家……你祖母……你早就知道是你祖母是帮凶么?”

      祠堂内只剩烛芯噼啪的轻响。

      “不知。”
      “可你……你……”
      “顺水推舟?坐壁观上?”白及看着她的眼睛,替她说完。

      “若是……有人曾亏待你……但没有害你性命,也没有害你亲人性命,你也会如此……顺水推舟,坐壁观上么?”

      白及看着完颜苏莲,看了很久。久到完颜苏莲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那目光剖开了。

      然后,白及轻轻笑了:“那要看,这个亏待,她要如何赎罪了。”

      完颜苏莲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眼前这个白及,与记忆里那个凡人截然不同。她更像是三百年后,高坐云台、垂目含笑的千珏宗宗主。

      可既然决定放手一搏,完颜苏莲只能装傻到底:“这么晚来看白小姐,是因为我虽然出身桃下,但自幼孤苦……”

      确实,家中独女,掌上明珠,也算孤苦。

      “没什么朋友……”说完又心虚地移开眼,生怕被看穿那点利用之心。

      确实,从下打骂其他山门的公子小姐,说他们身份低下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更别说成为朋友了。

      “但对白小姐一见如故……”

      上辈子关你柴房、夺你姻缘、下毒毁容、辱你清白的故。

      “是以……想和白小姐,成为闺中密友……”

      确实,毕竟看重你是未来的粗大腿。

      完颜苏莲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白及,紧张万分地等待回复,结果被白及一句:“我还是想当你小师母。”吓得她差点被口水呛死。

      “什么?!”完颜苏莲嗓音陡然拔高,“你……你想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师叔都快入土了?!你嫁过去是冲喜!他一死所有妾室都得陪葬!你放着司灼不嫁,去跳火坑?你疯了吗?!”

      白及笑了一下:“是啊。”

      这一笑,让完颜苏莲背脊发麻,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白及不会是那传闻中无想山消失的第一百二十八个魔胎,在这里装凡人吧!

      她抖了抖嘴角:“那我去……去给你爹说,再换成你?”

      白及:“今夜风疾,老太太刚去,父亲难免伤心,明早再同他讲吧,讲完你便通知桃下来此接亲吧。”

      完颜苏莲抖了抖眉毛,一脸‘你认真的?’表情。

      回复她的是白及肯定的微笑。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若大小姐当真想与我相交,不如先替我引开,守在祠堂外那个千珏宗弟子。”

      “那个筑基五层的?”完颜苏莲盘算,硬碰硬自然打不过,但若只是引开,暂时困住……倒也不难。

      只是——不对。

      按前世的轨迹,白及应该嫁给司灼,白净嫁到桃下。如今白及亲手斩断这条青云路,反而要往那必死的火坑里跳。

      太反常了。

      前世的白及,为了逃脱桃下这门亲事,不惜自毁清白攀附司灼。而如今,她竟主动放弃灵槐岛,选择一条绝路。

      除非……她知道什么。

      完颜苏莲想到了游鱼琵琶,她莫非觊觎游鱼琵琶,还是说上辈子桃下覆灭,也有她的手笔?

      这个念头让完颜苏莲浑身发冷。

      如果按原计划让白净嫁过去,她可能还是会死。桃下还是会得到游鱼琵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轨道。

      但如果……如果让白及嫁过去呢?
      第一,自己能亲眼盯着她,看她究竟在图谋什么。
      第二,若她真是未来的仙门之首,就必须在一切还未开始前,站在她身边。

      “我……”完颜苏莲心头一横,“好!”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推开门,身影眨眼间没入瓢泼雨幕之中。

      不管了,反正已经死了两次了!

      **

      白及看着完颜苏莲的背影,想起三百年前,她跟随司灼上仙山后,白净就嫁入桃下,没多久便殒命了。

      随后,桃下镇山至宝 游鱼琵琶便现世。

      游鱼琵琶一出,桃下门庭若市,求道者如过江之鲫,风头一度盖过了第一仙门千珏宗。

      后来,桃下与众仙宗交流阵法,自己便跟随司灼上山住了半个多月,那时的完颜苏莲处心积虑想杀了自己,取而代之,嫁入灵槐岛。

      她这眼高于顶、跋扈入骨的大小姐,如今却跑到这么个荒郊野岭来伏小做低,不知是何居心。

      不过若为我所用,自是一把好刀。

      她垂眸,从怀中取出那只冰冷僵硬的奶猫,轻轻置于蒲团之上。指尖寒光一闪,刀刃已划破指腹,浓稠的血珠滚落,在猫腹细软的绒毛间蜿蜒成诡谲的符纹——拘灵阵。

      没有灵力,便以寿元为代价。

      祠堂内积攒百年的香火阴气,被她以血阵为引,丝丝缕缕剥离、汇聚,凝成一团灰蒙蒙的雾霭,缓缓注入小猫口鼻。

      寻常妖物受此滋养,早已魂归魄醒。
      可掌心这小东西,依旧无声无息。

      “从前为你续命,你司姐姐不知耗去多少天材地宝……”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我这般处境,如何养得起你。

      白净要刮花这张脸,你让她划好了,“这脸,本就是祸害。”

      算了,等入了桃下,再寻令你起死回生的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府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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