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邱子渣

12、游鱼琵琶

　　十世光影虽是神器，但心眼可比针尖麦芒，过去上万年间，也不是没遇过自命清高不凡之辈，但无一被它收拾的服服帖帖，因为未服帖的早已魂消神灭。

　　但偏偏！偏偏碍于契约，它无法对白及出手！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它，让它和白及同归于尽更折辱！最让它呕血的是这契约，是它自己心甘情愿结下的！

　　虽说是被那个恋爱脑的仙骨气息误导了吧……但归根结底，是它眼瞎！

　　它开始由天天骂白及蜀中祖宗十八代，改成骂司灼灵槐岛祖宗十八代了。

　　这个天杀的恋爱脑！

　　什么‘我相信你，你会变好得’，什么‘你是个好人，我知道都是他们逼你得’，什么‘都怪我，是我骗了你’。

　　仙骨怎么会长在这个恋爱脑身上啊！！！！！

　　反观这恶女，还有心情沐浴更衣，还抱着枕头睡着了？！

　　睡着了？！

　　睡着了！！！

　　桃下现在要拉你死祭，你睡得着？！南枝蓝那个疯女人要和你搞背德，你睡得着？！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处境怎么睡得着的？！啊！啊啊啊!!!

　　十世光影万万想到，自己没有被千百年的孤寂逼疯，却快被白及逼疯了。

　　得亏，白及将白镯套在了奶猫的脖子上，要不然她就会见证到名器历史上，第一个被逼疯的神器。

　　*

　　次日清晨，侍女送来更换的衣物时，白及从妆奁里随手拣了支玉簪递过去。

　　按礼，她这刚进门的小妾是该去拜见当家主母和正牌夫人。可那桃下老翁自从无法修仙衰老后，他的原配早就闭关修行，等他一死，好回自己的山门去，自然没空理被送来冲喜的白及。

　　而家主夫人是丹门出身，丹门和阵法皆是辅助之一，但自古两相瞧不上，家主夫人更是炼丹狂魔，巴不得白及是给家主娶的妾，好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证明丹门才是第一辅助，哪还有时间管白及的死活。

　　新纳入门的妾，无权无势无地位无人管，这四无凡人，不就更方便发展一下不可言说的背德话本了吗？！

　　那岂不是，完颜璃想找她就找她，想怎样就怎么样？！

　　怪不得上辈子，白净死的那么快。

　　而自己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吃着早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无想山禁术中，用来剥离神魂的起手式。

　　可惜如今灵力全无。

　　但，南枝蓝，你的局，我还是进来了。

　　*
　　白及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一些细节。

　　桃下以千诡奇谲和层出不穷的阵法出名，而上一世，桃下覆灭后，南枝蓝便将这些阵法丢给她，即便她将这些高阶阵法都画了出来，但她没了灵力，也是无用。

　　“这仙家阵法，讲根骨，论道心。不如就用你学的无想山的禁术，堕魔比修道简单的多……”

　　白及晃了晃脑袋，努力将南枝蓝的声音从脑子踢出去。
　　桃下弟子皆是阵修，整个桃下唯独不修一点阵法，独独练剑的只有白不唯。

　　桃下仙人虽是当世阵法修习第一人，但众所周知，他一生最爱却是剑。

　　他七岁引气入体，九岁筑基，十三岁结丹，十五岁和桃下决裂，十七岁拜入千珏宗钻修剑术，却事事被无尘压一头，世人称其为桃下老二。

　　仙门大会那年，诸君斗法，他最爱的剑术却被无尘压得死死的，最爱的剑也被斩断，自此他便永不用剑。

　　直到白不唯的出现，才让这位桃下仙人行尸走肉数百年后，又重新活过来。

　　后来白不唯自毁剑骨堕魔，桃下仙人也只身前往无想山，却神陨道消。

　　**

　　“昨夜我在戒律堂抄了一宿的阵法图！天没亮就溜出来找你，你倒好，在这儿发呆！”

　　“这才几天就连出三件大事，你都不关心吗？”

　　“白及！白及！你听见本小姐说话了吗？！”完颜苏莲拿着见山谍报在屋里来回踱步。

　　见山谍报乃是见山舟所创，原本是俗世一江湖谍报组织，传闻组织头目被一仙人抚顶，此后长生，终成一代散修。

　　此人一生唯一所好，为八卦也。也是因为太爱八卦，才加入谍报组织，一不小心就把这个谍报组织搞成了江湖武林第一。

　　但她不好权势富贵，不好功名利禄，甚至因为修仙活得太久实在无趣，几度想要自毁元神。

　　后成立见山谍报，六块灵石便可将最新消息送到各仙门世家手中，其人势力遍布六界，据说连无想山都有暗谍。

　　白及瞧了眼桌上的谍报：

　　震惊！第一仙门神器：十世光影失踪！千珏宗众人称神器绝无可能被盗！只能是已认主！推测有当世高人飞升！愿意提供线索者，万颗灵石酬谢！

　　荒诞！蜀中白氏疑似与灵槐岛决裂！公开指控灵槐岛背信弃义，当年以婚约为名骗取蜀山灵脉，致蜀中仙基受损！要求仙门主持公道！

　　牛哄！桃下仙人关门弟子白不唯，于剑道大会上百战百胜，越级挑战剑修天才陶金贵，断其三百利器！陶金贵放言：明日若胜了他哥，便无需白不唯赔钱。友情提示：三百利器总造价十万灵石！

　　“白姐！我的姐！你快看谍报啊！”

　　“我看了。”白及颔首。

　　完颜苏莲直勾勾她，期待她能说些什么，但白及面无表情。

　　完颜苏莲忍不住了：“十世光影丢啦！丢啦！”

　　白及：“嗯。”

　　她瞪着白及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的弦，忽然绷紧了。

　　等等！不对劲。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白及在仙门大会上逼各宗交出的是什么？
　　十世光影！

　　然后自己就重生了。

　　重生后，白及做了什么？她拒绝了司灼的婚约，转头嫁进了桃下。

　　然后十世光影就……不见了。

　　完颜苏莲的视线，挪到白及腕间，又挪到床边软榻上，那只睡得肚皮朝天的奶猫，猫脖子上，隐约可见一支白玉项圈。

　　白及切了自己手腕，就为了将这个镯子，套在一只死了的猫的脖子上？

　　难道……完颜苏莲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白及，突然腿肚子开始发抖。

　　白及扫了她一眼：“抖什么？”

　　“白……白姐姐~”又轻又飘，还带着诡异的颤音。

　　白及：“怎么夹了？”

　　“哪里假呢？讨厌~~~~”

　　白及：“我说你的声音，很夹。”

　　完颜苏莲：是了是了，我是重生了，但白及难免不会带着十世光影也重生了。

　　白及：“你这么看我作甚？”

　　完颜苏莲努力装乖：“看你……好看~~~~”

　　白及沉默地看了她三秒：“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完颜苏莲瞬间闭嘴。

　　但脑子快转冒烟了，如果……如果白及真是带着记忆和神器重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知道桃下会覆灭，知道南枝蓝成魔，知道……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

　　甚至，她知道怎么才能让桃下不覆灭！对啊！我简直是个天才！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炸得她头晕目眩，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抱紧白及这根未来的粗大腿，如果让她留在桃下，如果她能改变那些该死的未来……

　　那老祖宗不会死，爹娘不会死，叔叔们不会死，桃下也不会变成一片废墟！

　　完颜苏莲猛地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已经燃起了两簇狂热的火光。

　　“白姐~~~~~~~”完颜苏莲脸都快笑出褶子了：“你是我唯一的姐~~~~~”

　　面对白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双眸，完颜苏莲加重砝码：“作为你唯一的朋友，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及单手撑脸：“你真的什么都愿意？”

　　完颜苏莲疯狂点头。

　　“那好。”白及站起身：“带我去药材库和炼丹房。”

　　完颜苏莲：“啊？”

　　**

　　半个时辰后。

　　完颜苏莲悬空坐在狐尾绫上，看着白及爬在足有十丈高的药柜木梯上，眯着眼，一格一格地辨认药材名签，然后踮着脚去够最顶层的抽屉。

　　“白姐，”她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药，跟我说名字，我让管事送来不行吗？或者……我把狐尾绫借你？虽然你现在用不了法术，但咱们可以歃血结个临时契约，你就可以用我的狐尾绫，到时候你想拿哪个药材，就拿哪个。”

　　“不用。”白及头也不回，声音平静，“自己的事，自己来。”

　　完颜苏莲躺在狐尾绫上喋喋不休，没话找话。看着白及爬上爬下，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把几十种药材分门别类地摆好。

　　白及看着百无聊奈吃点心的完颜苏莲：“来吧。”

　　完颜苏莲：“来什么？”

　　“炼丹啊。”白及站在丹炉旁，“你跟着我的手势做。”说着两手开始画了个漂亮利落的术法，然后突然结了十几个印，把完颜苏莲看懵了。

　　“你让我照着做？”

　　白及点头。

　　完颜苏莲看着那尊比她人还高的丹炉，又看看自己白嫩的双手，满脸拒绝：“白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完颜苏莲，桃下大小姐，人生信条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人干绝不自己动手。”

　　“虽然我爹是修仙大拿，娘是阵法天才，家师乃桃下仙人，全家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按理说，我该是个天才，对吧？”

　　白及：“嗯。”

　　“但事实上，”完颜苏莲哭丧着脸，“我除了狐假虎威，甩鞭打人，欺凌弱小，骂架干饭以外，啥也不会。炼丹课？我每次都是进去就睡，睡醒就溜。你让我炼丹？我怕我把丹炉炸了，顺带把这房子也点了。”

　　完颜苏莲可怜巴巴地看着白及。

　　白及没理她，径直从旁边架子上抽了张空白符纸，指尖蘸了朱砂，笔走龙蛇，转眼画好一道繁复的符文。

　　然后啪一下，贴在了完颜苏莲肩上。

　　完颜苏莲：“？”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翻飞，结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控火印。

　　“这是共感符。”白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做什么，你就会跟着做什么。照做就行。”

　　完颜苏莲看着自己完全被控制的四肢，原本僵硬的手跟着白及快速结印：“这个不是司马家内门弟子才学的功课吗？你怎么……”完颜苏莲看着白及，不敢说下面的话，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应该叫傻瓜符，哈哈……不过炼丹要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香？我有点困了。”

　　“不久。”白及开始引导她往丹炉里投递药材，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七天左右。”

　　“哦……啊？！七天？！”

　　“嗯。你是筑基，辟谷七日问题不大。炼成了，记得带给我。”

　　完颜苏莲眼前一黑。

　　“可我这筑基是灌水灌出来的啊！”她哀嚎：“我筑基是家师，家主还有各位长老联合阵法，给我疏通经脉才勉强筑基！我真的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你让我在这站七天？炼丹？你这是谋杀！是拔苗助长！苗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完颜苏莲哭唧唧：“白姐，你这是拔苗助长啊，苗会死的！苗真的会死的！”

　　白及：“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吗？”

　　完颜苏莲：“可我和你当朋友是为了……”

　　白及挑眉：“为了什么？”

　　完颜苏莲：当然是为了当咸鱼！为了一辈子当只会告状，横行霸道，不学无术，怼天怼地还有无数人撑腰的纨绔仙N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