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游鱼琵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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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话能说吗？
绝对不能。
她立刻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自然是为了仙凡结缘，广种善因呀！从小我娘就教导我，种善因得善果，你看我们……”
“善因善果？”白及打断她：“你信这个？”
完颜苏莲被问得一怔。
她想起前世自己推白及下山崖时，想起梦里桃下覆灭的惨败。
信吗？
她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以前是不太信的……但现在，我想信了。”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我知道凡人不能炼丹，你才找我帮忙。但何必这么麻烦？你想要什么丹药，告诉我名字，我立刻让人送来，保管是上上品。何苦在这儿耗时间？”
白及将放在桌上施仙法的符箓收了起来：“修仙之人所炼丹药，自然是卖给修仙之人。凡人羸弱，丹药过量一点便会暴毙身亡，你想我死？”
完颜苏莲愣了一下：“自是不想！”又补充道：“但我可以找丹药师给你炼啊。”
“然后呢？”白及截住她的话：“我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为何会需要如此复杂的丹药？丹方从何而来？结印手法是谁教的？你当你们桃下的人都是瞎子？”
完颜苏莲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发现白及说的，她都无法反驳。
“那……那也没关系！”她梗着脖子，试图挣扎，“就说是我炼的！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
“哦？”白及似笑非笑：“那你打算怎么学？像现在这样，被我贴在符箓上，当提线木偶？”
完颜苏莲彻底哑火，她看着白及，这个人，从想要嫁入桃下开始，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计。
算计处境，算计人心，算计生死。
而自己在她面前，幼稚得像孩童。
“……算了。”完颜苏莲肩膀垮下来，声音闷闷的：“先炼吧。瞒不过了再说……大不了我胡编个故事，就说你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白及：“今日乏了，明日再来看丹药情况。”
完颜苏莲：“不是……你这就走了？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喂！喂！喂！白姐……白姐……白及……呜呜……天还没黑呢……你先陪我聊聊天啊……”
回答她的，是关门的轻响。
丹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丹炉内火焰噼啪的声音，完颜苏莲站在原地，有种空落落的茫然。
门外突然响起了很轻的声音。
“那就当是……学点真本事吧。”
“毕竟……你不可能一辈子是大小姐。”
完颜苏莲愣住，若是上一世，她会觉得白及在诅咒她，定会将这个凡人拔舌抽骨。可如今，她想起前世自己刚醒来，孤零零站在废墟上，群山寂静，无一朵桃花。
此时，丹炉里的火焰，在她瞳孔里安静地燃烧着。
*
白及充耳不闻，避开众人，回到院子，还未进院中，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她站了一会，还是径直走进去。
“桃下之人，多数辟谷，让人给你做些吃食着实费一番工夫。”完颜璃笑盈盈地朝她伸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廊下的烛火映在她脸上，木门遮住了一半，用明暗界限将她的面容割开，令白及发愣。
白及回神，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是走进屋将满桌热腾腾的饭菜，一碗一碗就当着完颜璃的面倒进铜盆里，丢在地上。
完颜璃错愕一下，随即笑着问：“小娘，何故如此？”
白及捏着鼻子，语气满是嫌恶：“你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还夹杂着深渊洞穴盲虫的毒气，很恶心。”
完颜璃装作不懂，闻了闻自己袖子：“今早才沐浴过，怎会有味道？”
白及看着她，唇角慢慢扯起：“完颜璃，金丹中期，十年前随父兄一众，追寻六不像下落，误闯无想山结界，但被救出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前任家主，他灵力尽失，如今躺在床上离入土不过一口气。而你则被毒气反噬，逆生长，成了如今这鹤发白眉少年模样。”
完颜璃的笑僵在脸上，她幽深地看着白及，眼神阴暗潮湿如雾气般，慢慢侵蚀笼罩。
白及：“一个凡人，可总归比你活得久。”
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完颜璃顿了顿，缓缓笑起来，眸子带着纯粹的恶意，嘴角上挑的弧度带着神经质的愉悦，话语带着寒气，让人背脊发凉：“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白及眉眼嘲讽：“哦？是吗？”
完颜璃颔首：“我会让你感受的。”
白及：“我很期待。”
*
完颜璃走后，白及从怀里拿出符纸，沾了从丹药房带出的上好晶体朱砂，放在砚台上，割伤自己，将血融了进去，开始画符。
这是邪法禁术，是上一世白及被囚无想山之时，学会的。
若非精神力异常强大，画了邪法禁术，早就疯魔了。
可这个白及根据自身情况，改良后的，但她终究凡胎□□，画第三张的时候，白及从柜子里翻出来大量补充炁和灵力的丹药已经吃的七七八八，迷迷糊糊间，别说握笔，她连丹药都快嚼不动了。
未有良策，贸然出击，无疑自寻死路。
可她实在没办法，和南枝蓝虚与委蛇。
未曾掌握足够的情况，定会变数横生……但现在是南枝蓝最脆弱的时候，她夺舍完颜璃的rou身，定是脱离本体！她的本体即使藏在最隐秘安全的地方，但她的神魂却在完颜璃的体内。
上辈子若要伤到南枝蓝，怕是痴人说梦，但若是杀已中无想山剧毒，逆生长的完颜璃，符箓八张……八张就够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杀了你。
即便只是损伤你的神魂！
我也要在梦里，杀你一次！
白及合目抬手，笔锋落处刚劲飘逸带着诡谲的丝丝邪气，若是有符箓师看到此符，定会召集众人将白及关押起来，并非因白及有多厉害，而是因这邪法禁术，早在百年前就因太过阴狠恶毒而被永久封禁。
符名：三千修罗域
画完符箓已是子时，白及本以为至少能撑到上了床再晕倒，但她握着符箓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更深露重，湿冷的地板让她在梦里也紧紧皱眉。
*
雾气浓郁，空气黏湿沉闷，风声如异世低语，只有远处一盏明晃晃的灯笼。
白及睁眼后四处打量了半晌，不远处突兀地传来丝竹之乐，缓缓悠然，宛如一只巨大的蜈蚣无数触角慢慢爬行的摩挲声，给人一种阴郁诡妙之感。
她知道，是南枝蓝出手了。
白及往前走了几步，浓雾慢慢散开，七层灯火通明的塔楼便渐渐从浓雾里显现出来。
白及往上看去，一通体雪白的少年，披头散发赤足着站在塔尖，俯视她：
“这鬼蜮最红火的教坊，今夜只为小娘献艺。”
白及耸肩：“看死人跳舞，有何新意？”说罢径直走了进去。
刚才还站在塔尖的完颜璃，此时出现舞姬身后，跟着伴奏的乐师，哼着调子：
“但这可是最出名的霓裳羽衣舞，李皇作的曲，为了验证，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把他的残魂搞到这里来，为我伴乐。”说着指着屏风后的乐师，生怕白及不信，又解释：“你看，他就是李皇的残魂，不过以前是胖子，后来瘦了。”
白及无甚表情，静静地看着完颜璃，完全无视舞姬们，好似这些婀娜多姿的绝世之舞，实在乏味可陈。
“你不喜欢？那巴渝舞呢？你们蜀中军旅的战前舞。”完颜璃说着，拍了拍手，舞姬便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一群穿着破损战甲的冒着黑气的士兵。
“他们可不是舞者，这些都是战死沙场的亡魂，我训练了好久，才有了这堪比宫廷战前舞更甚的舞姿。”
完颜璃转着圈加入他们，身体跟着士兵的舞姿摆动，又和着乐师哼着曲，但她的舞姿是别扭奇特又僵硬无比，和受过专业训练，上百年来只表演一支舞的士兵们天差地别。
但舞姿差，丝毫不影响她享受这里，她纯色的衣衫衬着苍白的脸有股濒死的美，乱舞的散发遮住了她的眉眼，只能看到她的嘴角诡异的上翘。
邪异的嗓音，哼唱的调子和她的本体一样，幽暗又苍凉，好似她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营造恐怖诡妙的氛围。
就像她带给白及的感受一样，绚丽精致又令人窒息。
白及深吸一口气，抓紧袖子里的符箓：让世人畏惧的疯子，美丽癫狂的至强者，有本座一个就够了。
猛然间，灯光全灭了，丝足管弦之乐戛然而止，似是堕入无间地狱。白及还未拿出符箓，就被瞬间突脸的完颜璃掐住了脖颈，腾空而起，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又太快了，让人完全无法反应。
白及因为缺氧，止不住地往下扒拉完颜璃的手，眼珠从左到右缓缓转动，完颜璃身后是无想山遍地的尸骸，而她的面孔比无想山更阴暗，苍白又诡异。
“仔细端详，你的皮囊，确实令我欢喜。”假惺惺的缠绵语调，似在逗弄玩物：“但自诞生之日起，我便发誓，所有说过我恶心的，无论是谁，皆杀之。”
陷入濒死的窒息间，白及垂眼从完颜璃倒影的瞳孔看到了自己，还是当年羸弱的凡胎，还是当年谁都可以一击毙命的草芥，但两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重合，深渊般眸子里都带着妄图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癫狂。
随即白及眼睛弯成月牙，也假惺惺的以情人的低呢回复她：“我……看……着你……如何……杀……”
完颜璃眯起眼睛：“你的眼神和我很像。”
“所以让你只死一次，未免不尽兴。”
如亡魂陷入地狱之河的诅咒之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游鱼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