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邱子渣

11、游鱼琵琶

　　屋外天色渐暗，廊下的刚亮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院中花木扶疏，桃花飘落，正落在完颜璃的白发上。

　　她往上一瞟，笑着对白及说：“小娘，帮帮我。”

　　白及纹丝不动。

　　完颜璃瞧了她许久，没趣地自己伸手摸了摸，将落在发间的花瓣摘了下来，她唇色苍白，脸色泛着无生的死气，鹤发用绣着银线的缎带半束着，配上一双倦怠厌世的眸子，透着股诡异病态的美。

　　白及看着她无比虚假的笑意，无法控制地想到她曾说的那些疯话和做的疯事。

　　凭什么？

　　同样双手沾满血腥，踩着尸山血海登临高位，凭什么这疯子就能被八方敬畏，被世人畏惧，而自己就要背负弑师杀友的恶名，被万人唾骂利用摒弃。

　　完颜璃：“我观小娘面色欠佳，想来刚入桃下，诸多不适。能替父拜堂也是因缘际会，若是不弃，日后有何难处寻我即可，在下定为小娘妥帖一二。”说完直勾勾地盯着白及，话语如森森死气从耳旁吹过。

　　白及垂目福身，不愿与她对视。

　　完颜璃作揖离去，穿堂风带着凉意直往骨子里钻，白及遣散外面守门的侍女，关上门，看着满室刺目的红，鸳鸯枕被，合卺酒杯，龙烛凤蜡，都像在嘲笑她。

　　缓缓坐下，过了许久，完颜璃的话如哀乐犹在耳边，越缠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脸色，一寸寸泛出铁青。

　　突然，毫无预兆。

　　白及发疯般，开始砸屋里的东西，砸无可砸之后，才想起白娇娇，她从怀里托出小猫，把它脖颈上的十世光影取下来。

　　然后所见之物皆用来砸它，好几把本来保命的匕首都拿出来，然后被砍得坑坑洼洼，等心中郁结疏散一二，才想起之前给神器加了限制。

　　“你个天杀的器奴，龟儿子……”白及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座谋划许久！搅乱仙门，赌上一切……是为了你这破镯子吗？！啊？！”话还没说完，又把白镯往地上砸了数十下，白镯丝毫未损，白及的手腕手肘却全红肿了，侧面的皮也全都磨破了，渗着血。

　　“我要她死！我要南枝蓝那个疯子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二个女扮男装！呵呵……女扮男装骗人很有意思是吗？她俩怎么不干脆一人缝个X根呢？一个到处找人定亲，一个谁都可以拜堂！不如我帮你们一把！等本座飞升那日，定要把这两个阴魂不散的王八蛋，投入六道轮回！让她们生生世世做猪！做狗！做男人！”

　　神器在奶猫的脖子上，无法直接对白及的神魂产生影响，但它早已骂了白及祖宗十八代成千上万遍，如今看到白及如此疯态，它却憋不出一句脏话来。

　　神器立在地上，看了她许久。

　　白及深呼吸逐渐冷静了下来，把白镯捡起来擦干净，又给小猫套在脖颈上，因为喜魄，白娇娇开始偶尔做梦，而梦里也是有鱼的。

　　“那疯子……”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布局竟如此之早。”

　　白及记得当年自己入仙门没多久，就传来了白净的死讯，然后游鱼琵琶出世，她推测桃下应当是要用白家人的血以媒介，解开封印游鱼琵琶的阵法。

　　而这仙器在桃下被屠后，归于南枝蓝。

　　白净上辈子死了，所以仙器出世，应当是需要死祭，可要白氏女的血也不是难事，缘何非要结亲？

　　“传闻游鱼琵琶主人是个吟游行者，行者魂消后，它就被封印在桃下。”白及找了疗伤的丹药，也不嫌苦，干嚼着吃了好几颗，手腕上的擦伤红肿便迅速恢复：“它虽是是当世难得的仙器，但你却是唯一的神器，或许你们认识。”

　　白及的话，无意间满足了十世光影的虚荣心。

　　【那家伙怎么可能被封印，和予一样，都是嫌尘世烦闷，自己睡着得。】

　　“但它喜欢听故事，但这和死祭有何关系？”

　　十世光影想到之前白及那高高在上，嘲弄挑衅的眉眼：【你跪下求予，予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白及凝视它，脑子里想的却是南枝蓝纯粹恶意的眸子，扭曲缠绵的笑意，还有如蛆附骨的偏执。

　　我跪过天地，跪过父母，跪过仇敌，跪过妖魔。你一个器奴，有何跪不得？

　　白及合眼直起身双膝跪，朝白镯咚咚咚磕了几个头。

　　神器抖了抖，倏然间器体粉碎般疼痛起来，世间万物无可伤它，但没想到缔结主奴契约，会被反噬！如业火焚烧般，但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白镯并不想暴露约束之法。

　　它咬牙切齿：【站起来，让你跪你就跪？你的骨气呢！】

　　白及看着神器，好似看了透一切。

　　【你个千刀万剐该死的凡人，起身！予告诉你！那家伙最喜欢听故事，从它被封印的那刻开始，就已经不断有人来给它讲故事了，而这山门众世家的七个故事分别是：误解 诅咒 替罪 哑女 病魔 死局 背德 。你便是七大家最后一个故事，背德！所以才选了你这旁支的白氏女，你不是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了吗？！又何须多问？！】

　　白及缓缓站起身来：“我母亲的身份，和这游鱼琵琶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聪明吗？你自己……】话还没说完，白及又单膝跪地。

　　【站起来！你这个没皮没脸的疯子！予告诉你，你母亲便是这七个故事之一！所以桃下才又选了你们白氏……】

　　“以往只听说过，主跪奴，奴会反噬……”白及却好似没听到似的，喃喃自语。

　　十世光影本以为占了上风，没想到白及是有意为之，气到发疯，随即反击：【你可知什么叫背德？】

　　白及脑子里突然蹦出完颜璃的那一句：小娘。

　　当即又怒从心起，把白镯从小猫脖子上取下来，按在地上砸。

　　【不然你一个凡胎，南枝蓝患了脑疾要和你拜堂成亲？】

　　【哦，予忘了，她本就是疯子，你也是。你们本就是要在一起的，如今重来一世，提前拜堂成婚大圆满了，便一起去死，好解了这骗来的契约。】

　　听闻，白及笑了笑，嘴角弯起，松开了拿着镯子的手。

　　“她自是活不久。”

　　“呵呵，你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