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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ecollect:青春诗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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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允的俞,屹立的屹,礼数的礼。”
沈玧舒无意撞见这一幕,心直直地颤了颤。
周围任何风吹草动无法入耳,沈玧舒心里落满了星火,反反复复咀嚼着对方的名字,拂过他短暂处处不平,沈玧舒先是眉骨一跳,接着极速恢复了平淡如水的表面。
时间早已被凝固成挂在雪山洞石里面的冰霜,俞屹礼没有着急,脸上任何表情,嘴角幅度都没有在上一次基础上更改过,平静的跟沈玧舒对视,眼波里停滞着虚无缥缈的笑意。
沈玧舒张了张嘴,上下唇随着雨声的旋律,分离又贴紧,迟迟没有说话,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眼底仿佛生出丝丝彩色,往日的苶靡顿时消散。
下一秒他去掉了不该想的东西,赶紧细声细语说道:“我是文晖中学,八二班的沈玧舒。”
俞屹礼把雨伞递到他接近莹白色的手掌中心,找了一辆看表面应该是最新款的共享单车,还热心的用了好几张纸巾擦干了沾满水珠的座椅和扶手,直到滴水不漏。
沈玧舒心头一热,在旁多次想提出自己来,但是却不知什么心理,及至最后也没有出手阻止,或许早已腻陷在陌生人的善良举动。
他持久没有流出半滴眼泪的眼眶感到如同吃到了家乡小吃摊酸嘢似的酸涩,酸到他想立即释放出滚烫的泪珠,这一场短短五分钟的画面,足以可以让他怀念至青春诗篇的结尾。
整首青春诗篇,这段刻骨铭心的情景异样的出彩。
雨势小了许多,没有前几分钟如此澎湃,大概是神祇和自己的意愿相同。
沈玧舒在他身边也不是呆若木鸡,什么都没有干。
沈玧舒洁白的指尖若有若无温蕴着粉红丝,右手握着无瑕透明雨伞的把柄,撑着借给他的雨伞,中心往对方倾斜,完全遮住了俞屹礼的身体,使是雨水一滴都没有落到他的衣服表面,倒是自己另一半衣服还受到雨水的困扰。
俞屹礼若有若无的视线缓解了极大一部分沈玧舒对陌生人抵触,眼神沉稳,微微扬起柳眉,眉宇间渐渐染着怡情,柔和尚在。
他手指触碰到雨伞的把柄,在别人不注意之间,朝沈玧舒方向靠回一边,轻声细语说道:“杭州冬天下雨比较多,最好每天都带伞,淋雨会感冒的。”
沈玧舒心中缀满了无数朵自己最中意的玉兰花,瞬变万息的心境突然充满了白玉兰的幽香,填满了鼻腔和神经。
沈玧舒身形完全放松,卸掉了之前的所有防备,对方说的话全听在耳里,头一次寻找到了既陌生又妄想得到的温暖感觉。
温暖的感觉不是粗暴、盲目和无理的,而是如皑皑雪山在春暖花开的立春之际,覆盖在山腰上的厚厚积雪慢悠悠融化成横穿在雪山底下清澈明朗,汩汩流淌的湖水,淡在湖泊里。
正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画家笔下壮美无比的高山流水。
他抿了抿唇,流动的暖和缠绕着冰冷的身体。
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俞屹礼身上不浓不烈的清香,让人感到留恋,沈玧舒闻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清楚的听出对方鼻息停伏的节奏。
沈玧舒一直回味奢侈的温暖,垂下眼眸,诚恳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嗯好,下次会记得的。”
最后以防万一出现意外的状况,临走之前,沈玧舒还要了俞屹礼的联系方式。
俞屹礼五官不输任何品种无瑕疵的瓷玉,手指亦同如此。
手指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不难看的出来薄薄却宽大的手背上有着清晰的血丝,关节透白不像沈玧舒关节泛着淡薄的粉,骨肉匀称,但又不病态,修剪整齐的指甲引人增加好感。
他模仿对方,像沈玧舒一样,不仅写了微信号,也写了电话号码,下尾还写出“俞屹礼”这三个字。
俞屹礼写字风格和他不大同,沈玧舒写字是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仔细刻画,但是他并没有那么“规规矩矩”的去写,结尾的最后一划都会合理肆意舒张,明显体现出写作者的风格,但又不失美感延伸到阅读者的心处。
每一笔画魅力都发挥极致,至臻衬托出了“为什么这一横会出现在这里”古人的观念。
沈玧舒接过纸条,说了一声小小的谢谢,就把纸条收回到口袋里面,指腹触碰到纸条时,还能感受到俞屹礼指尖的余温。
最后的最后,沈玧舒走远了几步,悄无声息回头,眼睁睁的看着俞屹礼的背影融入轻烟雨瑟,立在雨中滴模模糊糊白衬衣随之消失。
回到家的时候,雨刚刚停下,彭珍已经回来十分钟了,一打开门彭珍恶狠狠的视线向自己投来,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按照她常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他800万。
彭珍吞掉唾沫,关掉了手机里播放的电视剧,大声不留情面质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去哪里鬼混了?”
沈玧舒没有和彭珍目光相连,弯腰换着沾满淤泥的白鞋,淡淡的说道:“下雨了,没有雨伞,又没找到学生卡,所以走路回来的。”
彭珍拧起眉头,声音更大声了一些,“学生卡不见了?”
她没有关心沈玧舒有没有感冒,反而是指责沈玧舒。
彭珍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教育,先关注钱财问题,再关注身体问题。
彭珍开始面目全非,撕破了在他人面前伪善的面孔,吼声盖过了楼下车笛声,“学生卡不见了你知道有多麻烦吗,你这个废物一天天就给我净惹麻烦,不知道生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算了。”
沈玧舒低头不说话,脸上无表情,眼神有些飘忽,把白鞋放回到鞋架上,心里暗暗计划着周末洗鞋。
和俞屹礼相处的四百二十秒里,沈玧舒明显感觉到世界变柔软了许多,自己心中深处永远尖锐的刺竟然轻而易举被对方用指腹轻轻摩挲,如抚过轻纱般柔软。
而现在,回到了窒息的原生家庭,他感到痛不欲生,世界突然生出了很多张牙舞爪的怪物,一同朝他袭来,不留情面的把自己的衣服撕开,挖出血淋淋的五脏六腑。
彭珍看到亲生儿子不理自己,本来怒火就直直上升,这行为明明就是在添油加醋,又勃然大怒,觉得对方是在鄙视自己,也跟他父亲一样,看不起自己。
“沈玧舒,你在外面有物有业了是吧,连我的话你都不回应,如果你看不惯我,你就滚出去,找你那个亲生父亲去,我也不想带个累赘。”
彭珍又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声来,语气阴阳怪气,“哦,我忘记了,你的亲生父亲不在杭州,你离开我只能捡垃圾生活。”
沈玧舒冷冷别过头去,断掉了彭珍视线相接的念头,眼眸里没有半点感情,说话的语气也像机器人吐出来的:“你要吃面还是吃粥?”
沈玧舒觉得现在炒菜做饭有点麻烦,费时间,还有作业没写,背诵任务一大堆,所以直接跳过了吃饭这个选项。
彭珍敏锐地抓捕到了“吃”这个动词,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开骂:“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你到底有什么用,学习也学不好,年级前十都考不到,简直是羞宗败祖。”
沈玧舒自动屏蔽了彭珍说的话,全都扔到后脑勺。
他不用大步走,就算故意慢慢走几步就到了厨房,隔着厨房的门问道:“我煮面条。”
彭珍重新播放了刚刚看的电视剧,沈玧舒这平平无奇的四个字,打扰到她投入甜宠电视剧中,满脸的不满。
彭珍愣了愣,声音冷漠到边际,“关我屁事。”
屋内本来就狭小,放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有一些日常的必需品,屋内的空间已经不多了,只有二十平方米,已经算好了,上一次还只有十五平方米。
为什么突然有钱住20平方米的是因为沈玧舒的舅舅暑假来看他们,回去的时候特意给了1000块钱,让他们住好一点的房子。
一房一厅,彭珍睡客厅,他睡房间。
房间除了放一张一米八的床,再放两个装衣服的箱子,就没有放书桌的地方了,所以他只能搬一个小凳,把书放在床边边,趴在床边写作业。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高越来越高,长期姿势不当写作业姿势会导致颈椎痛,沈玧舒后来就不坐凳子上了,用省下来的早餐钱买了个便宜的垫子。
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瞒过彭珍的,彭珍知道之后,觉得他花着冤枉钱,又大骂了他一顿,骂的原因居然是嫌九块九的垫子贵。
煮面条不用太久,15分钟过后就可以,沈玧舒知道彭珍喜欢吃香肠,特意在她的那一份还切了半根香肠。
而自己碗里只有两根生菜,生菜还是放了好几天没有动过的生菜,在冰箱里拿出来时,都快焉了。
沈玧舒端出来面,彭珍没有吃,还在看手机,当他快速吃完,起身去洗碗,彭珍还是没有动筷子,把对方视若空气般。
洗完碗,放回碗柜里,那一刹,沈玧舒无奈的在厨房里摇了摇头。
他找到了五年前彭珍买的手机,后来她不要了,所以才给自己的。
一点开微信界面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
俞屹礼头是这一片深不见底漆黑的天空,只进入镜头的唯一一颗璀璨的星星十分的耀眼,它的存在并不突兀。
昵称很短,倒是挺符合他名字的:屹立。